鳳鸞也掙扎,卻不過郭樸堅實的雙臂。才得歡愛的人,更迷戀對方的肌膚。郭樸脫去衣衫,鳳鸞掙扎一下,就要觸碰到他肌膚。
指尖麻酥酥帶來心癢癢,最後變成鳳鸞把玩郭樸的手臂,胸膛,和肩頭。郭樸微笑,鳳鸞微笑,鳳鸞捏着手下肩頭嬌聲問他:“這三年裏,真的想我?”
“天天想夜夜想,”郭樸回答得濃情蜜意,把鳳鸞放牀上,鳳鸞醒一醒神,又要起來。大紅繡鴛鴦的綾被,和郭樸健碩的身體吸引着她;可這是大白天,剛纔親戚們的眼光異樣,也在提醒鳳鸞,白天夫妻房中狎玩,別人會笑。
她半起身子,又覺得身有細絲,綿綿纏得她不願起來。流連與不捨讓鳳鸞快要哭起來,求助地喊了一聲:“樸哥,”鳳鸞眉眼兒裏全是懊惱,不無可憐的問郭樸:“這樣不好是吧?”
郭樸正在忙活着解她衣服,見鳳鸞面如胭脂,卻又這麼來問,他小小叫了一聲:“哎喲,”鳳鸞身子隨着一動:“怎麼了?”
“我也有不想你的時候,”郭樸撲上來壓住她,不無擔心地問:“怎麼辦?”鳳鸞頓時把這是大白天忘了,惱怒地噘起嘴:“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好,”催促道:“快說,什麼時候就不再想我?”
郭樸親親她,揭開謎底:“身在戰場的時候不想你,眼前刀劍橫飛,這種時候不敢想你。”鳳鸞微繃緊的身子鬆下來,纏纏綿綿地一聲:“你呀。”
嬌音嫋嫋如要繞樑,郭樸身子摩挲着鳳鸞的身子,咬着鳳鸞耳朵告訴她:“除了這種時候不想你以外,別的時候全想你。就是大帥議軍機,也可以走個神分出個想你的心思。鳳鸞,”他眸子因情慾而暗沉下來,帶着期盼帶着憂愁地問:“你想過我多少?”
郭樸乞憐地道:“你肯定不是天天想我,時時想我,可是你想我多少,我想知道。”鳳鸞沒有回話,回他一個親吻。
這親吻輕得如落鵝毛,在情慾勃發的有情人身上引出戰慄,郭樸溫柔地、輕輕地愛撫鳳鸞,把一把火在兩個身子中燃燒起來。
是哪裏先着的起來,不知道。興許是嘴脣先滾燙,興許是心裏先火熱,又興許是親吻中互相碰到面頰的鼻子尖兒,帶來一處一處的火光。
極致的火苗到處飛舞,灸燒得兩個人如火盆中炭火,親到哪裏哪裏熱,撫到哪裏哪裏隨着舒暢。
火到極處,需要來點兒水。鳳鸞又覺得自己如在水中,她只多見過小溪,小溪裏水清澈透明,小魚兒自如遊動,和這感覺初時有些相似。再來就是江水,奔流許多拍打着身子,一處處拍到一處處貫穿。
再來是什麼,如潮流洶湧,水波層層不絕。鳳鸞沒有見過大海,她不知道這是什麼。輕輕咬着牙欲待不呼,水波拍打着她的心,她的咽喉,衝出嬌柔聲
郭樸在這嬌聲中心神俱醉,神魂盪漾,邊低低的問:“這樣好嗎?那這樣呢?”鳳鸞斷斷續續告訴他:“。沒有一天不想你,”
那思念如今時之纏綿,如蛛絲附體,如情愛纏身,揮不去又理還亂。鳳鸞不難自己的親着郭樸的肩頭、下頷等處,輕聲道:“以爲今生不能這纔有後面的事情這不是你先變的心,當時是這樣想。”
郭樸啃着吐出這話的紅脣,再去啃鳳鸞要推自己的手指。昏昏沉沉入睡時,已經是中午。
前面還在擺酒席,今天招待的是往來商鋪。這種時候新郎官理當出來,偏偏沒有。郭有銀讓人問過兒子媳婦,說房門緊閉像是又睡了。他滿面春風春風滿面讓客人用酒,大聲回他們話:“樸哥勞頓,打仗傷神傷身子,見諒見諒,我讓他晚上再出來。”
親戚們中有多事的,又熟悉郭家裏的路,裝着閒逛到郭樸新房外。只見院中靜悄悄,幾個丫頭往來行走都輕手輕腳,對着院門的新房大紅新漆門,閉得嚴嚴實實。
大家掩口兒一笑走開,走到二門以外,有忍不住的才放聲笑出來。
這真是本城裏最大的笑話。
正在笑,旁邊有人更促狹:“明天再來,看他們是不是起得來?”新人貪歡,也不能這樣是不是?
第二天親戚們推說再來幫忙的,還有無事尋常也來坐坐的,大家攜家帶口地過來見郭夫人,等着再看一齣子笑話。
說攜家帶口,是男一起子女一起子,丈夫喊上妻子,妻子叫上孩子。昨天只有妻子來丈夫沒有來的,今天兩口子全到。昨天只有丈夫來妻子沒有來的,來了一個齊全。
夫妻都來,孩子也跟來不少。年紀大些的姑娘小子們還能斯文坐着,只是管不住眼睛不時對外面瞄。
小些的孩子頑皮,跑到東跑到西,有等得着急就扯父母親衣角問出來:“新嫂嫂還不起來?”
座中就都微笑。
顧氏今天又在這裏,她是不信女兒昨天晚起今天還會晚起。耳朵裏聽到孩子話,顧氏有些面紅。
新婚夫妻起來晚這事情,不少人會怪到鳳鸞頭上。郭樸從來起得早,從小兒習武時就這樣,就算是他以前按時起早,也會有人想鳳鸞應該勸着早起。
你頭天不依着他貪,能第二天雙雙起不來?
再有知道鳳鸞和郭樸昨天白天緊閉房門的人,更是笑得掩不住。
唯一泰然自若,真心喜歡,面不改色的,只有郭夫人一個人。
還是昨天的那個鐘點兒,外面走來郭樸和鳳鸞。郭大少還是昂着臉兒,帶着笑兒,活似晚起是天下第一件得意事。
而鳳鸞窘迫得快要哭出來,理都不想理郭樸。清早又纏上一回,力氣耗盡兩個人又睡到這時候。
進房裏更不敢看別人臉色,對郭夫人母親行過禮,鳳鸞羞怯怯嬌慚慚垂頭斂眉不敢任何一個人,一一對親戚們低頭見禮。
十一房裏的大奶奶怎能不說話,大房裏什麼好事兒都佔上,就是風水也是大房裏得天獨厚。要不佔去郭家風水,怎麼十二個房頭裏,就樸哥一個人又中舉又當將軍,重傷一回人人以爲他不行了,不想他又好了,還要升官兒。
有眼紅嫉妒恨着不舒服的人,藉着這事就有了話頭,十一房裏大奶奶故意嘆氣,對鳳鸞道:“我說少夫人,這身子還是要緊的。”
鳳鸞頭更垂下去,羞慚地道:“是。”聲音幾乎低不可聞。郭樸來解圍,不解還更好些,他笑着揚眉道:“我身子好得很。”
十三叔公又長几歲,還是孩子一個,他一隻手拿着糖在喫,一面大聲道:“母親說,早起的是好孩子。”
鬨堂大笑傳出來,快要震動屋頂。鳳鸞頭又垂幾分,正在恨郭樸,見郭樸回十三叔公話,依然得色非凡:“十三叔公,你也有不早起的時候。”
“頭兒晚上我玩過了,這就不早起。”十三叔公說過,被他母親笑着打了幾巴掌,拉他到身邊按坐下,笑得前仰後合來教訓他:“少說話,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
郭樸皮頭皮臉只有得意的,這些話全聽不到。難堪,沒面子這些情緒,全在鳳鸞一個人心裏。
郭夫人體貼她,帶笑道:“鳳鸞心疼樸哥,打發他歇着這沒錯兒,”大家更要笑,當婆婆的爲媳婦辯解這些話,不由人不笑。
“去吧,樸哥三年纔回來這一回,昨天說要收拾房子,你們自己看着收拾。”郭夫人打發他們走,在這裏再站下去,只怕鳳鸞要哭出來。
鳳鸞爲表明自己不貪歡,今天打定主意不走。垂手回郭夫人,嗓音還是如蚊子般:“母親,我在這裏侍候。”
可以想像得到,全城的婆婆眼裏,鳳鸞將是個壞媳婦;全城裏的媳婦眼裏,再懶惰的人也會覺得得意洋洋,這裏有一個墊底的。
顧氏鬆一口氣,她欣慰又憐惜地看女兒,鳳鸞從來不是這樣的人。想到什麼再看郭樸一臉的如意,顧氏不知道該欣喜小夫妻恩愛的好,還是該說說女婿不要由着性子鬧的好。
兩個心思交戰過,顧氏出來第三種心思,對嘲笑的親戚們鄙視一通,他們分開三年又有誤會,你們夫妻分開三年,早就各奔東西各走各的。
有三年的思念在裏面,顧氏又覺得晚起是對的,不晚起纔不對。想來三年中,肯定有不少話要說。
郭夫人還是心疼鳳鸞,她瞭解親戚們說話,再對鳳鸞道:“不必我這裏侍候,你成過親,要學着當家。新房裏擺設有些日常並不用,去看一看以後怎麼歸着。”
鳳鸞漲紅面龐,也實在不能再呆,耳邊說的話不再對着自己,是親戚們自己說話。可這些話說來說去的,全是:“有好藥,身子一補就回來。”
“還是劉先生的藥好,邱大人納小妾,總用他的藥。”
這些話還怎麼再聽。
郭樸又插上來話,當着人伸手來給鳳鸞:“我送你回房。”鳳鸞心裏死死忍住,纔沒有抬頭怒目於他。
對郭樸的手視而不見,鳳鸞強裝自如對郭夫人和母親行過禮,對親戚們施禮過,垂頭一步一步自覺得很可憐地走出去。
她心裏陡然明白郭樸的心思,樸哥是誠心,樸哥是發泄他的怒氣。這三年裏,誰沒有怒氣?可是鳳鸞沒想過郭樸應該生氣,因爲那虞大人是他的朋友,邱大人是他的相識,以前看着是總巴結郭樸。
這事兒全由樸哥而起,他憑什麼生氣。
當着人受漠視的郭樸佐着嘴兒自己笑,不當一回事地跟在鳳鸞身後要走。郭夫人喊住他,帶着忍俊不禁交待他:“你不許欺負鳳鸞。”
“父親喊我出去,我送她回房就走,哪裏還能欺負她,”郭樸嬉皮笑臉:“母親放心,我只送她。”
鳳鸞在外面聽到欲哭無淚,這些話可當着人說出來?她默默前面走,郭樸歡天喜地後面行。家裏也有桃杏樹,郭樸摘一枝子送過來,陪上兩聲嘻笑:“我幫你戴頭上。”
鳳鸞奪過這花,三把兩把揪個乾淨,連樹葉也不餘下。光枝子憤憤投入地上,再低着頭粗看是恭順狀走着,其實心裏怒火熊熊。
“我知道了,不喜歡這花?”郭樸在後面對自己說話,笑着又取下一枝別的,這下子不給鳳鸞,殷勤着給鳳鸞別在發上,討好地道:“看我的鳳鸞多好看,真是個好看女子。”
鳳鸞更怒,抬手來摘,郭樸握住她的手,嘴裏讚一聲:“柔若無骨,膚如凝脂。”鳳鸞另一隻手過來打他,一樣被他握住。
這下子,變成郭樸在前,鳳鸞在後,郭樸握着鳳鸞的兩隻小手,輕輕揉搓着更加喜歡:“走,還是我送你。”
鳳鸞淚水滴噠噠下來,等到房裏已是抽抽泣泣,哽哽咽咽。郭樸老實的不再惹她,也架着還要出去見父親和客人,他在房門口放開鳳鸞,飛快在她發上親一親,轉身交待丫頭們:“侍候少夫人好生歇着,讓她多歇着。”
丫頭們都忍笑,欠身子道:“是。”
在這答應聲中,鳳鸞一步邁進房裏,用力“砰砰”把兩扇房門闔上,撲到牀前去哭。郭樸喫了閉門羹,滿在不乎的對房門看看,嘴裏嘀咕道:“這門結實,好不好踢?”
再用手指輕敲自己腦袋:“自己家的門何用去踢,喊一聲,夫人開門來,這就行了。”他邊嘀咕着邊去了。
二門外遇到周士元,他也是昨天聽到小夫妻高臥不起,今天見郭樸還不出來,他不放心地來看看。
見到女婿精精神神而來,周士元心裏雖然埋怨他貪歡貪的不是時候,但面上全是笑容。對於郭樸和鳳鸞,周士元自有一份內疚。
郭老爺子也說過他:“當父母的要爲子女拿主意,你拿的是什麼主意?”但是郭老爺子也體諒:“就因爲樸哥是個官兒,你就這樣亂猜疑?”
周士元站住腳,滿心歡喜地喊女婿:“你出來了?”郭樸對他不能有氣,三年之分的原因還是在虞臨棲身上,就是邱大人也是個前期分辨不清,只是後期不該隱瞞。
郭樸客客氣氣,規規矩矩行禮拜他:“嶽父要進去?”周士元聽到這聲“嶽父”,馬上體會到說書人嘴裏說的渾身發癢是什麼意思,這滋味兒是心頭喜跳,腳底下飄得要站不住,全身一百多斤的骨與肉,這就只有四兩重。
他嘴喜歡得咧着,雖然咧着也還想起來交待郭樸,他滿面笑容甚至接近諂媚,低聲下氣學着郭家的稱呼喊道:“樸哥,你身子要緊,你打仗的人,又受過重傷,來日方長,小心保養。”
郭樸笑逐顏開:“嶽父,這不是想要孩子,嶽父你要抱外孫,祖父要抱曾孫子。”周士元哦呵呵大笑幾聲,過於歡喜用力拍拍郭樸:“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翁婿二人前隙盡消。周士元餘下的羞愧還在,他拉着郭樸的手臂給他賠不是:“全是我不好,我聽信人言”
郭樸打斷他,誠摯地道:“多謝你一路護持鳳鸞,鳳鸞有個好父親,我在外面也更放心。”見周士元還有不安,郭樸同他玩笑一下:“我不在家時,您好好幫我照顧鳳鸞,不再不信我,小婿感激不盡。”
周士元難爲情一下:“哎,你這孩子,”又關切地問郭樸:“幾時還走?”做父親的心情全浮在他面上,周士元不好意思地道:“鳳鸞她肯定不想你走,可是你又是當官的人,身不由已。”
他心頭浮上來一句話,不要說當官的人身不由已,就是做生意的人,說一聲要走,也是身不由已。
翁婿由此融洽起來,郭樸對周士元嘿嘿:“我三年沒見鳳鸞,好不容易成親能不貪着些兒,請嶽父對嶽母說,請嶽母幫忙對鳳鸞說說,要孩子是最要緊的事,凡事請鳳鸞多忍耐,我也溫存着呢。”
郭將軍嘻嘻笑:“我對鳳鸞說她不信我,父母之言,她理當從之。”原本是要勸郭樸注意旁人閒言閒話的周士元,完全站到郭樸的陣營中去,說了好幾個是以後,周士元笑呵呵和郭樸分開。
走上幾步見天還早,周士元拍拍腦袋:“這一次可不能再弄錯,得先準備停當再來。”他的大人女婿,完全得到老丈人的歡心。
而出去見父親的郭樸,回想這幾天裏鳳鸞說過嶽父曾讓她不再嫁的話,郭樸也覺得這個嶽父比京裏那前準嶽父好上千倍萬倍。
至少他讓鳳鸞不嫁,而沒有同別的父親一樣,認爲女兒是個棄婦,認爲女兒要草草再嫁。
新房裏還有一般華麗裝扮着,這華麗中坐着苦惱的鳳鸞。沒哭多久顧氏來看她,這就哭也不能哭,顧氏要說她。
“哭什麼,你丈夫獨苗一個,他想什麼你不知道?”顧氏特意抽時間來看女兒,原本是爲親戚們女兒受窘來勸解,到了這裏說出來的話,卻成這些。
鳳鸞用帕子抹淚水:“不管親戚們笑話,人家也身子痛。”顧氏只是笑:“沒事兒,成親過上幾天,你就不痛。”
母女正在說話,丫頭們回說:“親家老爺來了。”周士元手裏提着東西過來,顧氏笑話他:“你見女兒還拎東西?是給親家的,又太少此。”
“給鳳鸞的,”周士元笑容滿面交給顧氏,到底也有父女之羞:“給她補補。”顧氏還問他:“劉先生的藥?”
周士元道:“新來的張先生藥。”顧氏一聽就不悅:“劉先生藥好,昨天晚上對你說過,你外孫子沒有抱,這就敢老?”周士元哎一聲道:“你們婦人在家裏的閒話哪有真的,我外面聽幾個用過的人說,張先生藥好。”
鳳鸞斜倚榻上,哭都不想哭了。見父母親高一聲低一聲爭執哪一個藥好,全然不管自己就在身邊,鳳鸞是忍不下去了,忍氣打斷道:“別再說了!”
手一甩帕子,氣呼呼轉個身子換個方向生氣。
周士元和顧氏對着笑,再來勸女兒。“鳳鸞吶,夫妻恩愛是件好事。”這是當父親的。當母親的陶然有樂:“說明我女婿好了,身子好。”
“父親母親再說,我就哭給你們看。”鳳鸞想不出話,就用這個來作威脅。見父母親一時不再說,鳳鸞攪盡腦汁來說晚起有多麼不好:“親戚們要笑,是我一輩子的把柄。”
當父親的是好父親,馬上反駁:“那是胡說,那是眼紅,那不應該!”當母親的是好母親,顧氏笑眯眯:“說這話的人全身體不好。”
鳳鸞噎住,她無話可說,只能氣忿忿再轉個身子,換一個方向再來生氣。身體好不好,這也不是尺度。鳳鸞對着父母親接下來的話,只能再接再勵地忍着。
終於把他們忍出去,對着小桌子上那一包子藥,鳳鸞怎麼看怎麼彆扭。新房裏檀木幾架,梨木桌椅。全是新式樣,新花式。
只有這包子藥,太太太鳳鸞找詞來形容,沒詞的時候想到郭樸,樸哥唸書多,他肯定有典故出來。
想到郭樸更生氣,見房外郭夫人親自過來,她手裏也提着一包子藥。鳳鸞心裏哀嘆起身來迎,郭夫人悄聲交待她:“讓人文武火煎,你喫下去就成。”又神祕地拍拍藥包裏,小聲道:“還有外敷的,自家鋪子裏有,你只管用。”
地上要是有個地縫,鳳鸞肯定鑽進去,只是沒有。鳳鸞哭哭啼啼哭出來:“母親,讓樸哥不要再當官,我怕呢。”
“我也想呢,等你到京裏去就全知道,那公主,我說不過她,也不能說過她。”郭夫人對莊敬公主耿耿於懷,從尊卑角度上,又無奈何。
鳳鸞馬上緊張兮兮,眸子裏全擔心:“公主?”郭夫人一怔明白過來,失笑道:“你這孩子,是莊敬公主,是廖大帥的妻子,大帥是樸哥的師傅。”
大帥二字鳳鸞早有耳聞,侍候郭樸病中她早聽過。因此默默然無話,默然才片刻,鳳鸞哎呀一聲對郭夫人撒嬌分辨:“母親,我不是那個意思。”
郭夫人忍住笑:“你放心,公主看不上咱們家。”說到這裏,郭夫人稍有正色,溫和地道:“鳳鸞吶,祖父和你公公和你,都疼你,你以後可千萬要和樸哥和氣,再不輕信別人的話。”鳳鸞剛說是,見婆婆又道:“等你滿月隨我去鋪子上,那裏閒話更多,全聽起來可不得了。”
鳳鸞縮手縮腳侷促不安,只到郭夫人出去才弄清楚話意。以前讓汪氏去,鳳鸞總有不平,現在要讓她去,鳳鸞又惴惴不安。
不安後見桌子上一左一右兩包子藥,又生懊惱。
中午郭樸沒有回來,鳳鸞的氣又留到晚上。丫頭們收拾藥走,晚上飯前送來兩碗藥,左一碗烏沉沉,不喝不好是父母親的心意;右一碗烏沉沉,不喝不好是婆婆送來。
兩個藥碗都古樸素雅,白澄澄瓷碗有青花。鳳鸞手指按在青花上一圈一圈的描,直描到飯喫過,星月明,才見郭樸興沖沖回來。
他抬腿邁步落入房中,第一句話就是柔情似水:“想了你一天,你可想我沒有?”鳳鸞咬一咬牙,今天決定不能輕放他。側過臉兒笑如芙蓉初放,並且兼有嫵媚。
郭樸小心翼翼地大喜:“還以爲又要打我,”定遠將軍裝出可憐樣子,一小步一小步湊過來:“在房裏隨你打,在外面夫人留情,給我幾分顏面。”
鳳鸞手難以剋制地癢了又癢,笑得就更嬌媚,藥碗推過去,嬌聲道:“可不是想你,這藥也想你,快喝了吧,父親母親和婆婆送來,讓我看着你保養身子。”
“是我的還是你的?”郭樸嘻嘻哈哈,鳳鸞沒忍到,杏眼瞪幾下又收回,笑得雲一般淡,風一般輕:“你的,聽話,喝了吧。”
郭樸貼着她坐,哈氣在她脖項裏:“人家要你喂。”鳳鸞還能笑,手還沒抖到把藥灌給郭樸,她只把藥碗送到郭樸嘴邊,怕他不喝多陪一個嫣然:“我餵你。”
“不要,人家怕苦,你先嚐嘗。”郭樸盡着嗲她,鳳鸞手一哆嗦,藥汁撒出去不少,她怒從心起,面龐一板,空着的手拎起郭樸耳朵,喝道:“喝!”
郭樸乖乖喝下去這一碗藥,又把另一碗也喝下去,抹着嘴角藥汁委屈:“人家全喝了,你今天晚上要疼我。”
“我,好好疼你!”鳳鸞柳眉倒豎,把郭樸耳朵擰得更緊:“給我老實睡覺去。”郭樸不敢再惹,他身子長要就鳳鸞的手,歪着着低着身子老實去牀前睡下。鳳鸞拍着雙手出來,郭樸喊她:“沒有洗怎麼睡?”
鳳鸞沒好氣:“等着。”
成親後房裏多了不少丫頭,蘭枝桂枝也在其中。讓丫頭們打水送去,不一會兒桂枝出來回話:“公子說水熱了,”
“給他加冷水。”
不一會兒,丫頭出來回話:“公子說水涼不肯洗。”
鳳鸞帶氣進來,見郭樸蹺着腿睡牀上,一隻手臂搭出來。牀前有人雙手端着水盆,郭樸一根小手指尖浸在水裏,雙眸對帳頂,慢慢騰騰道:“這水怎麼又熱了,回少夫人去,我身子不好,我受過傷,我。”
見一張有氣芙蓉面龐出現面前,郭樸敏捷地坐起來,再垮下臉兒垂下肩頭訴苦:“這水不好,你不看着,這水從來不好。”
“我來侍候你!”鳳鸞一字一句說過,身上這兩天的痠痛全飛走,只有騰騰的火氣直冒。丫頭送上溼巾帛,鳳鸞給郭樸面上一抹,手上一擦,喝問他:“這下子好了吧!”
郭樸以手掀着衣服:“我身上有汗味兒,”他十分討好:“我倒沒什麼,軍中十天八天不洗澡也過得來,怕你聞不慣,你又不要我。”
鳳鸞心軟下來,原來軍中這般苦。讓丫頭放下熱水出去,郭樸去裏衣鳳鸞給他擦洗過,柔聲道:“睡吧。”
“睡不着!”郭大少依然挑刺,鳳鸞拿起巾帛作勢要抽他:“分明胡說!”她雲鬢微顫,秀眸沉沉,襯着小巧紅脣,輕咬的貝齒,郭樸由衷地說一句:“鳳鸞,你變了,不過這樣子我更喜歡。”
這種霸道也會出現在柔順的鳳鸞身上?郭樸抓住時機又來蹭撒嬌:“你要霸道我纔好,”把身子一伸視什麼如歸:“霸道我吧。”
鳳鸞啼笑皆非,點他一指頭笑罵:“你先睡,我就來。”梳洗過回來,郭樸正在牀上左動一下身子:“快來,”右擰一下身子:“我急了。”正在耍活寶。
將軍理當威風八面,讓他的兵看到這一幕,不知道如何想。
見鳳鸞過來,郭樸才乖乖停下,貼着鳳鸞睡下來樂不可支:“和你睡有香味兒。”鳳鸞撫着他,好好對他說着:“你要我陪,一輩子長着呢,兩天不放我早上起來,親戚們要議論我不好,外麪人聽到要笑,樸哥,明天咱們可不這樣了。”
郭樸身長於鳳鸞,年紀大於鳳鸞,他賴在鳳鸞懷裏扮稚氣,盼着眼睛裝懵懂:“誰敢說你不好,明天我尋他事!”
“樸哥,你心疼心疼我,咱們不再這樣了,好不好?”鳳鸞快要哭了,還必須同自己丈夫好好商議。
燭光有如明珠,放出瑩瑩光來,不知道何時兩個人調一個過兒來,鳳鸞嬌嬌弱弱倚在郭樸懷裏,郭樸撫着她在解釋。
解釋的全是好話,沒有一個字不能著在書上立在典上,只是鳳鸞聽在耳朵裏,怎麼聽怎麼不對味兒。
郭大少解釋不早起的話如下,他曼聲吟哦:“有詩爲證,春宵苦短日早起,從此爲夫不起早,”鳳鸞不懂這詩全文,也沒聽出來不是古詩套路,顰着眉頭還當這是詩,只是狐疑道:“這是你寫的吧?”
“哈哈,你怎敢唐突大詩人,該打,”郭樸手入鳳鸞衣內擰了一把,鳳鸞嬌呼過,嗔怪地推着,郭樸又來了興致:“還有典故爲證,春眠不覺曉,這春天睡覺,是不用管起不起早。”
他只管歪解唐詩,見鳳鸞眉如春山眼如波水,擰着腰兒盈盈似可一握,郭大少又出來一首詩:“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抱起鳳鸞親一親,溫柔語聲低低可聞:“春宵要起早,那是辜負情意。一定起晚,纔是恩愛。鳳鸞鳳鸞,我恨不能讓全天下人知道你我恩愛。”
鳳鸞氣了一整天,打了一整天,要來勸阻郭樸的話,細細消磨在唐詩中。可憐唐詩,生生爲郭大少作了一回嫁衣服。
這叫大少唐突唐詩才是。
新婚第三夜的纏綿悱惻,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加上早上的加班加點兒,也不是第三次。郭樸能有控制,鳳鸞也漸承歡,夫妻各自滿意。
入睡前,鳳鸞同郭樸商議,面龐紅紅還有喘息地她動人足有十分,嗓音因歡愛後比平時更爲悅耳動聽,羞怯怯道:“樸哥,明天早上放我早起,這春宵詩再好,過日子用不上。”
郭樸大樂,嘴裏答應得也好:“你批得真好。”抱着鳳鸞入睡,想想她這句話實在警句:“詩雖好,過日子用不到這些。”
古人有雲,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獨鳳鸞說,過日子離得遠。郭樸莞爾把鳳鸞抱得更緊一些,鳳鸞實在累了沉沉伏在他懷裏睡去。
這話說得多好,書上的道理再好的,用在過日子中,用在自己身上,也要斟酌而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喚出換美酒,豪氣!可不能真的無錢時,天天將出來換酒。爲什麼,因爲鳳鸞說要過日子。
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好不好,別有香豔的幽怨!可不能真的每個人跑到繡樓泛這後悔心思,因爲鳳鸞說要過日子,那是閒人才能這樣幹事情。
過日子有時候碌碌無爲,有時候忙忙碌碌,有時候自己忙的是個啥都不知道,有時候金榜題名時,萬傾有家財,皆由過日子而來。
想出來這麼多,郭大少又愛又憐妻子,當然這不是鳳鸞的感悟,也不是鳳鸞的提示。郭大少書看多了,又爲還要離開妻子其實憂愁。怕她哭鬧,怕她傷心,怕她難過,可是日子總還是要過的不是嗎?
他輕點着鳳鸞鼻子,輕聲和熟睡的她說話:“爲要過日子,所以,”他壞笑着入睡,睡下來夢中估計也是一路壞笑。
壞笑着再醒來是早上那個鐘點兒,鳳鸞再一次陷入郭樸的纏綿中。她早有準備,怕郭樸不聽勸告下午睡了一覺。
玉潤肌膚摩挲到健壯肌膚時,鳳鸞嚶嚀一聲睜開眼,嘟起嘴不讓郭樸就範:“你不聽話。”郭樸溫柔的笑,笑得溫柔,動作更輕更柔,在鳳鸞不時吸氣聲和阻止聲中,他輕笑着:“咱們過日子。”
要孩子,這是頭一件大事情。
鳳鸞再不明白也明白過來,眸子前是郭樸寵愛疼愛的笑容,身上卻是他稍用力氣的手勁兒。這手勁兒不是溫柔退讓,而是有些懲罰的味道。
推不開,躲不卻時,又見窗紙上白光泛,鳳鸞急哭了,抱着郭樸吐出心底裏最後一絲怨氣:“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你怪我輕信人,你怪我要許別人。可你爲我想想,你平時不讓人說話,以前,”
她嗚嗚地哭,把數年怨言全吐乾淨:“我才嫁你時,只想好好侍候你,遇到汪氏是那樣,你又偏偏向着她。我不服,你只怪我。雖然你也疼我,可我每每回想,心裏從沒有打開過。”婦女記仇,是可以記上八百年,再回頭翻上八百年的。
嗚嗚哭聲中,鳳鸞委屈盡訴:“虞大人派人來看你,你要我穿上漂亮衣服見他的家人,我以爲是你好友,他又來信要爲你重作冰人,他說話我當然信。你不是愛娶三幾個。你說話我不信,我當然不信,讓你不要當官,你一定要當,讓你不要走,你一定要走。
你再難過,有我難過嗎?你教我夫主爲大,出嫁從夫,我心裏少了主心骨,又要和家人離開家鄉,你想我是什麼心思?後來回來,一年兩年盼不到你,孫將軍只是逼迫,我不願意嫁他,無奈要尋別人家,這又不能全怪我。”
玉筍尖尖點着郭樸赤裸的胸膛,點一下控訴一下:“怪你,這全怪你,你說我一回來你就知道,你怎麼不來尋我,讓人來尋我也行,怪你,這全怪你?”
“我心思沒變,我怎知道你心思變沒有?”郭樸說出來,鳳鸞馬上憤怒:“原來你這樣想,哦,我知道了,”她冷笑:“你和孫將軍串通一氣”
郭樸咬着牙笑:“鳳鸞,你這是認錯的態度?”他手下加力氣,身子壓下來,鳳鸞收了怒色,又改爲怯怯。耳邊聽到外面有灑掃聲音,想來家人起來不少。
只能再求郭樸,鳳鸞這一次好脾氣好態度:“我錯了,你放過我這一回,我雖不好,有你擔待。”
郭樸聽得心花怒放心癢癢,心癢癢地哪裏會放開。他更溫柔更摩挲:“乖,明天放你起來,今天你好好陪我,陪得要不好,明天後天大後天都不用起來。”
鳳鸞抽抽噎噎被逼說了一個“好”字。
成親第三天,郭將軍夫妻不是沒早起給長輩們請安,而是壓根兒就不打算起了。
院外走來幾個人,十一房裏兩個奶奶邀上幾個人,還有七房裏三奶奶馬氏來看笑話。
她們不先去見郭夫人,而是先來新房外悄聲問人:“公子可起來?”問的人嚴肅回答她:“還不知道。”
春色桃花開正好,房中春深也應該。十一房裏奶奶都在三十歲,見此情形初時是取笑,再就心裏羨慕。
自己丈夫成親已有十數載,就是初成親時,也沒有這樣恩愛過。十一房裏二奶奶問大奶奶:“大嫂,偏是做這樣事的人,偏是別人不敢說他們。”
“樸哥是將軍,哪個敢說他!”大奶奶眼紅着嘴裏說出這話,見郭夫人房門在即,骨嘟着嘴對弟妹道:“還有大嫂糊塗了!還有老爺子糊塗了!還有那公公,你看你看,”
郭有銀漫步出來,一派悠閒地樣子,對親戚們點頭笑:“你們早,請裏面坐。”他負手立於廊下喚人:“喚長平或是臨安過來。”
這兩個是跟着郭樸寸步不丟的人,樸哥才成親,照管他房裏事的還是這兩個人。親戚們支着耳朵聽,見長平過來,郭有銀笑容滿面,話裏就是瞎子也聽出來歡快:“還在睡?”
他嗓音很低,親戚們也偷聽到,大家竊笑着使着眼色,見長平回話:“是。”嗓音也不高,那脣型能認出來。
郭夫人從房中走出,把正對着二奶奶說:“你看你看,弟妹,你聽你聽”地大奶奶話打斷,也是春風拂面般來問候親戚們:“你們倒早。”她隻字不提兒子,免得親戚們又羅嗦。親戚們也不好聽,只是自己私下裏取笑,這一家子人真是糊塗透頂。
那當公公的在廊下還在吩咐長平:“弄些好湯來,不要虧着。”
定遠將軍郭樸,依然是家裏的驕傲人。
午飯過後有半個時辰,小夫妻雙雙起身。郭樸說房中用飯不用出去,鳳鸞低咬脣瓣依從。今天成親第三天,外面興許還有來賀喜的客。再出去,也是笑話一柄。錯過請安的時候,再恭順顯不出好,只招人說。
飯後夫妻依在榻上,郭樸半歪在迎枕上,慢慢撫着鳳鸞的秀髮。鳳鸞憂愁倚在他懷裏,不時掃過來一眼只有幽怨。
人生成親是件大事,別人家大事是喜事,自己這裏盡笑話。
郭樸看似嬉皮笑臉,還是和以前的他一樣,他認定的事,他就辦到底。鳳鸞再把他按裙下打一頓,也不中用。郭樸儘讓着她打,鳳鸞也自知道。
因此不用再打他,打來打去只顯自己不好,又是一個顯不出好的事兒。
榻依窗下而設,是束腰彭腿紅木雕富貴白頭。窗欞半打開,上面刻的石榴蝙蝠晃悠在春風中。桃花數枝爭着擁到窗前,庭院細細更生春風,是個潔淨雅緻小院。
郭樸緩緩開口:“我多恨你!我爲你差一點兒又生一場病。”鳳鸞幽幽怨怨,黑沉的眸子彷彿在說,這怪哪一個?
“怪我,當然怪我,怪我沒有防備他,怪我以爲此身無沾惹,凡塵皆避去。”郭樸抱起鳳鸞親親,又安在自己懷中,眸子遠眺藍天白雲,想到自己與虞臨棲的決裂。
雖然沒有割袍斷義,也廝人逝去從此不回。
鳳鸞垂下眼斂,又輕挑起。這一垂一閃之間,如春風中桃花微顫撩撥人,郭樸輕笑手指撫着這鼻子眼睛,懷中的溫熱讓他安寧讓他心定。
“樸哥,不要當官了,我怕。”鳳鸞輕聲懇求,郭樸再低低地笑,手指劃過鳳鸞小巧的下頷,驚歎地道:“鳳鸞,你瘦了。”
把妻子緊緊摟在懷裏,郭樸喃喃:“你爲我而瘦。”三年的離開,讓鳳鸞消瘦。鳳鸞貼緊他,喃喃道:“我怕,怕你再當官,還會不要我。”
郭樸嘻嘻而笑放開她:“那你生孩子,生上一百個,嗯,個個向着母親,我怎麼敢不要你。”鳳鸞被他笑容感染,也有笑容,又怪他:“怎麼能生上一百個?”
夫妻兩個人各吐心事,心滿意足依偎在一處,各說各話。鳳鸞自語:“都喜歡男孩子。”郭樸卻道:“也要生下兩個小鳳鸞。”他擠着眼睛笑:“給女兒們買糖人兒喫。”
說到糖人兒,想到毛元,想到毛元,又跟出來趙安甫,郭樸不懷好意推着鳳鸞:“那姓趙的,後來怎麼樣?”
“你還要來提!憑白爲什麼,要害人家虧錢。”鳳鸞又有氣,郭樸眼睛亮晶晶轉來轉去,將軍威風又全沒有,只有一臉無賴相:“對我說說,他要生意,我還他就是。”
鳳鸞嘆氣,念一聲佛:“謝天謝地,你要肯還倒也不錯。”郭樸皺眉:“幾時信這個?”鳳鸞橫他一眼,郭樸笑問:“有請菩薩收拾我的心沒有?”
“有呢,”鳳鸞吐一吐舌頭,急他:“果然菩薩靈驗,這就遂了我的心,你不喜歡?趕明兒我還要請尊菩薩金身家裏來。”
郭樸手按在鳳鸞肩頭上,半帶認真地告訴她:“只要你在身邊,你喜歡什麼,我能辦到全弄來。”再沉一沉臉:“你以前的糖人兒就算了,不必提。”
鳳鸞要跳起來:“你又胡說。”天天纏得人不能起早,又來說這個話。鳳鸞舉手:“必打。”郭樸從榻上跳開,站在地上笑:“那明天早上,你還想起來嗎?”
郭將軍十分之得意,對於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爲夫不早起,他得色溢滿房。
城門到下午忙得多,進城有人出城加多。兩輛馬車駛來,守城的士兵攔住要驗:“車上有什麼?”
馬蹄印痕重,士兵們例行來驗。侯秀才從車裏伸出頭:“去郭家,我們去將軍郭家。”士兵們沒理他,去郭將軍家更要驗得明白。
郭將軍才成親,要是有什麼壞人混來,他發一發脾氣,比這裏的縣太爺還要厲害。哦是了,衙門裏空着,縣太爺邱大人被人拿走,家眷都強迫搬出衙門。倒是郭家心眼兒好,給她提供兩間舊房子。
要說郭家好,以前常來往,沒有請邱夫人住到家裏去;要說郭家不好,他們沒有請邱夫人住家裏,表明定遠將軍不會管邱大人這事。
由此來看,街上私議,都說邱大人從此倒臺,從此不行。
隔壁城縣官代管,他官職不如郭樸大,這城裏現在唯一跺跺腳說話算話的,就只有定遠將軍郭樸。
說是去郭家,士兵更要驗得清楚。
一輛大車裏全是東西,有傢什有擺設,雖然不多,卻都沉重。兩個丫頭水蔥兒一般,坐在這車上。這車所以重,就如此而來。
另一輛車上沒這車的車痕深,是隻有人。侯秀才、林娟好、還有兩個小妾,大家全擠一處。士兵好笑:“你一個男人帶着傢什,又帶這些女人,你拐賣人口?”
天不過春深,侯秀才愛俏,手中執着一把嶄新楠木扇扮風雅,雙手執扇來行禮:“我身子不好,這是我的妻妾,那是我的丫頭。”
士兵們放聲大笑,打發他們進城,在後面搖頭:“難怪身子不好,這還能好得了?”
林娟好鬆一口氣:“總算到了。”幾個人擠一輛車裏,侯秀才又要歪睡下來,三個女人更無處坐安生,路上很是難過。
侯秀才新納的妾小鸚兒嬌聲嬌氣:“老爺,咱們是先到郭將軍府上拜客?”侯秀才最近很喜歡她,到底是個新人,他就有笑容:“咱們先尋下處,”又給林娟好一笑:“奶奶,以後和郭將軍好不好,可全看你了。”
小鸚兒先插話,雖然滿面笑,話卻是這樣:“依我說,我們全陪奶奶去拜將軍夫人,那將軍夫人我也認得,以前在顧家村,不過是個尋常姑娘。攀上將軍這就不一樣,老爺,這水升船高,奶奶一個人去,只怕她裝不認識。”
林娟好很不悅,剛道:“她不是這樣人,”小鸚兒又帶笑又帶恭敬地對她道:“奶奶看人固然是準的,但多一個人看,不是更好?”
侯秀纔是個土財主,家裏有地年年不愁錢,自小會念書,不求財只羨慕功名。羨慕到二十多歲的年紀,才發現功名不是羨慕來的,而要去考,花錢也弄不來,他再求風雅。
古詩中時常有花一叢酒一樽美人兒一個,侯秀才帶上妻子出門遊玩,結交些人再圖功名。妻子看兩年就厭,納上小妾再出門。
又怕小妾不好好侍候,還是帶上妻子。他的眼光尋來的小鸚兒,是一個農家姑娘。孃家離顧家村不遠,見鳳鸞嫁給將軍,小鸚兒心中常不服。
她不服的地方,還有就是沒有和鳳鸞好,現在再來彌補,自覺得可以做到。她自嫁到侯家,林娟好就沒有說過她。見她說多一個人幫着和將軍夫人好,侯秀才又大爲贊成,他拍板定下來:“就這樣說,奶奶嘴笨,”
這嘴笨,其實是指最近他不喜歡林娟好,認爲妻子不能討自己歡心全是她嘴笨。侯秀才下半句話:“小鸚兒和奶奶一起去。”
林娟好之古代賢惠,甚於鳳鸞。鳳鸞可以爲三從而忍讓汪氏,她至少還有郭樸疼她。林娟好對於侯秀才,是一心的夫主爲大,事事以他爲首。她不情願,只說半句:“要先對郭少夫人說一聲,再帶”
侯秀才馬上沉下臉,重重嗯一聲。林娟好不再說話,小鸚兒得意一笑。奶奶嘴笨樣樣笨,不是自己對手。
小鸚兒在家裏就會這一套,和鄰居們吵架爭上風她全在行,這一套搬到侯家來,正好欺負住林娟好。
林娟好不懂女人賢惠和打仗一樣,因時因地因人而異,侯秀才偏疼別人,她無奈何。鳳鸞未嫁時,心中煩悶唸佛,是和林娟好學的。
唸佛,也是一種精神信仰,可以減輕心中鬱結。和信道信別的,有信仰作用。
初到臨城離鳳鸞近的喜悅,被沖淡不少。進城下處好找,有銀子就得。侯秀纔不腰纏萬貫,是家產有餘。
他賞給經濟不少錢,一定要尋郭府附近的房子。也尋到,一進小院需要收拾,有雜草是荒蕪有日。
小鸚兒尖聲尖氣捏鼻子挑剔:“這裏不好,”她來纏侯秀才:“老爺,再辦個氣派大的。”當着經濟在前,小鸚兒纏到侯秀才懷裏去,經濟暗笑,說和郭將軍好的就是這樣人?
郭將軍寵愛妻子,成親三天,從不早起,當時親戚們出門,就招搖得滿城風雨。有人要說不好,有人卻也羨慕。
至少郭樸說:“這是你我夫妻恩愛,”這是絕對有人認同。
侯秀纔不依她:“這裏離郭府近,方便我和郭將軍往來,就不好,收拾一下就得。”他當即轉向林娟好,比這一時和氣不少:“你這身衣服我看就行,這就去拜客吧。”
小鸚兒又有話,她扭動腰肢道:“老爺你又糊塗了,去拜將軍夫人,得有上好衣服,不然她眼裏哪裏有我們。就是那看門的,也看我們不起。”她就勢道:“要給我再做幾身好衣服去拜她。”
林娟好生氣她說侯秀才糊塗,當下道:“行客拜坐客,我打扮一新,就不是行客。我這衣服,我看就行。”
小鸚兒撇一撇嘴,侯秀纔不讓她說:“說得也是,”他沉吟着有新主意:“既不換衣服,我也一同去,也顯得你我纔到就拜他,你們拜少夫人,將軍落了單,我正好陪他說說。”
“老爺你從來說得對,”小鸚兒說這話,從來搶在人前。林娟好更生氣,剛纔是“糊塗”,現在就是“從來說得對”,怎麼糊塗秀才聽不出來。
她一生氣,也覺得侯秀才實在糊塗。
糊塗秀才讓另外一個妾和兩個丫頭丟下收拾房子,帶着林娟好和小鸚兒往郭府去。並沒有幾步路,過這條街就到。
見一處大宅院青磚磊成,牆頭有兩人多高。大門寬闊,門樓子高。一道匾額比別人家裏氣派,上書四個字“定遠將軍府”,非是有錢人家可比。
侯秀才捫心自問,可以回家把宅院蓋得比這高比這裏大,但這匾額卻無處弄來。亂弄來也不敢掛。
他持扇指着匾額對妻妾笑:“他年我也這樣,你們都看好了。”林娟好恭順地笑,小鸚兒飛一個眼兒給他,不管當街嬌滴滴又貼上來:“老爺,我晚晚給您添茶,你用功可有我一份兒。”
林娟好憎惡上來,這可是當街。
侯秀才自己也省得,推開小鸚兒,鄭重交待:“郭將軍府門這麼大,他一定是個重規矩的人。你們去到可不能錯了規矩。”嚴厲問妻子:“你可聽到?”林娟好忙點頭:“我知道。”
小鸚兒不等問就嬌聲回:“我從來有規矩,不比旁人。”林娟好不理她,她自以爲正室,覺得小鸚兒再怎麼樣只不理她就行,她性子又不錯,才和鳳鸞交上朋友。
再看大門內,三個人都想笑。一個擔着草挑子賣糖人兒的漢子在那裏,草挑子和上面的定遠將軍府相映成趣,很是滑稽。
侯秀才負起雙手,擺出爲郭將軍兩脅插刀的氣勢責備道:“這必是哪個家人要買這些,竟然敢送到大門來。”
草挑子上糖人兒五花八門,旁邊兩個家人坐着只笑看着。一個家人從門內走出,再問他:“會澆牡丹花式樣嗎?”
賣糖人的挑子上一頭熬着糖漿,他忙不迭地正在作糖人兒。見問忙陪笑:“會,只要有式樣出來,我都會做。”
“好,那你再幾個牡丹花,再做兩隻貓。”家人像是無事,興致頗高地看着他弄。侯秀才抖抖衣衫帶着妻妾上前,想着宰相門人七品官兒,這將軍門人也可當成一個書辦來看。
雙手拱起來衡量好,不可太往上,因爲自己是要和郭將軍相交的人,不能讓奴纔看輕;也不可太往下,閻王好惹小鬼難纏,不能讓他們過於不快。
眼睛衡量好手的高低,侯秀才上前見禮:“呵呵,我是侯方興,與郭將軍認識,這是我夫人,與少夫人相好幾年。”
小鸚兒乾瞪眼,侯秀纔再無恥,也不至於把小妾介紹出來。家人看也不看她,當成一個濃妝豔抹的丫頭。
進去通報過,郭樸沒記起來,是鳳鸞想起來,讓人帶他們進來。送糖人兒的家人道:“我正好帶你們進去。”他小心翼翼用個盤子,上面白瓷盤捧着糖人兒很是寶貝。侯秀才搭訕道:“這是哪位小公子小姑娘要玩的?”
家人對他一笑沒回話,侯秀纔不敢再問不再說話。見家人帶他們到一處房外,送盤子進去裏面有人吩咐:“快請進來。”
鳳鸞手裏玩着她新得的糖人兒,正在和郭樸說笑。見林娟好進來,她喜歡得站過起來。手裏有一個糖人兒,小桌子擺開盤子還有十幾個。她笑眯眯送到林娟好面前:“你喫。”
林娟好掩住口,忍俊不禁笑起來:“你這麼大了,還愛這個。”郭樸微微一笑,他這麼慣着鳳鸞,其實是古代三從四德入骨太深,一女不許兩家人的思想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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