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畫餅
蒲香這邊忙到飛起。
設計師有了, 圖紙樣衣很快也都出來了，蒲香這邊還得找服裝廠合作生産。
真到了這個時候，她突然才發現一個問題, 她現在的規模實在太小了。
楊路明這個服裝廠幹了幾十年的老員工, 也有蒲香有一樣的擔憂。
“先去看看吧, 以前的國有廠子，我們這麼去下單, 肯定是想都不用想, 現在和以前還是不一樣了, 眼看着都要活不下去, 倒閉了, 也許能好說話一些，實在不行, 我們就去找那種私人的小廠子, 我聽說現在這種廠子也多起來了。”
縣城最大的服裝廠, 蒲香被楊路明帶着一起進去。
楊路明以前在這裏是裁剪車間的小組長，多少也認識幾個廠子裏的領導。
他這次帶蒲香去見的是廠裏的一個副廠長，兩人不止認識多年, 關係也一止不錯。
副廠長姓胡，是個和楊路明差不多年紀的中年男人，看到楊路明就笑呵呵地給人遞煙。
“老楊, 看你現在過得不錯我就放心了。”
當時楊路明被擠兌走, 他看着都着急, 但他就是一個副廠長，很多事情, 他做不了主。
事情都過去了，楊路明現在過得好了, 態度自然也就鬆弛了：“還行，就是混口飯喫，胡廠長，現在廠裏情況怎麼樣？”
說起廠子裏的情況，胡廠長那眉心立即就皺了起來。
“不好，不好啊，老楊。”
一個在廠子裏幹了十幾年的老員工，幾乎是跟着廠子一起成長起來的，現在眼看着廠子要不行了，他怎麼能不難受？
可惜有些人，到了現在，還看不清現狀，只恨不得把廠子改姓成自己家的，除了搞那點小動作，就知道往自己口袋裏扒好處。
楊路明聽他那麼說，雖然早就知道了現在各大廠子的情況都不好，心裏也不好受。
他到底也是在這個廠子裏幹了那麼多年。
沉默了幾秒，楊路明也說不出安慰之詞，只能說起他們這一行來的目的。
“胡廠長，廠子的情況，我們都做不了主，也只能盡力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了，今天來找你，也是談的公事，這是我們“香美人”公司的蒲香，蒲老闆，想找廠子合作。”
一聽公事，胡廠長立即就收了情緒，表情也變得認真。
“是蒲老闆，不好意思，我和老楊是老朋友了，見面就多說了幾句，讓你見笑了，合作的事情怎麼說？”
蒲香就把她的要求給說了，順便也把自己要的衣服設計圖拿了出來。
也就是第一次過來談合作，八字還沒一撇，所以樣衣這些她都沒帶過來。
胡廠長一聽蒲香要的量就皺了眉，這樣的小訂單，要是放了以前，他們這種大廠子，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廠子的訂單都快丟沒了，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還挑什麼挑。
而且蒲香的那家“香美人”他是知道的，他家裏媳婦、老孃，還是對方的客人。
一個農村女人，離婚，開店，現在在縣城擁有三家店，這已經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對方說的，幾年內，她計劃在他們市、市下轄的幾個縣，以及省會林市，都開上連鎖店，他覺得也不是不可能實現。
“蒲老闆，我相信你的能力，訂單的事，我個人是十分希望我們能合作的，廠長那邊，我會去努力爭取。”
胡廠長是真心爲廠裏考慮，他覺得是個機會。
但是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的想法。
“胡廠長，我覺得你還是別爭取了，廠子裏已經連發工資都困難，不想着接個大單子，救一救廠子，和這種騙子多說什麼？”
一個高個，長相有點小帥氣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蒲香聞聲轉頭，看了一眼對方。
這位笑的時候，嘴角往一邊撇，所謂壞男人的氣質，顯露無疑。
這男人進門後，也看清了被楊路明擋在裏面的蒲香，頓覺眼前一亮。
“還是個漂亮姑娘，楊叔，你帶人都騙到廠子裏來了，這是還記恨呢？”
楊路明看到這個年輕男人，那好臉色是半點都沒了。
“我和胡廠長說話，和你有什麼關係？”
年輕男人勾起嘴角，笑了笑：“當然有關係了，看你是真不關心廠子裏的情況啊，現在，我也是廠子裏的副廠長之一，你找廠子有事，可不就和我有關嗎？”
副廠長？
蒲香看對方的樣子，不像是副廠長，倒像是和副廠長相好的。
楊路明拿眼去看胡廠長，用眼神詢問對方，這人說的是不是真的。
胡廠長臉色難看地點了一下頭。
楊路明明顯是氣到了：“胡鬧，真是胡鬧，你才幹多久，有什麼能力當副廠長？”
“楊叔。”
蒲香伸手拉了一下楊路明，“給我介紹一下這位副廠長。”
楊路明聽蒲香問起，才憤憤收回目光，說：“這是小玲前頭遇到的那個陳世美，趙元青。”
果然。
蒲香一猜一個準，來之前，她就已經考慮到可能會遇到楊小玲的這個前夫，還和楊路明商量，約好了胡廠長，這邊她自己來就可以。
不過楊路明說沒事。
現在看來，楊路明不去找人麻煩，人家自己找上門了。
沒想到對方還已經成了廠裏的副廠長。
蒲香心裏對這次的合作，已經有了一個不成功的預判。
趙元青聽到“陳世美”這三個字，表情立即陰沉下來：“楊叔，做人說話還是要注意着點，不然啊，容易喫虧。”
說起喫虧，楊路明就想起了自己怎麼從廠子裏出來的，就是眼前這個混帳玩意折騰他。
還有在那場婚姻裏，自己女兒受的委屈，喫的苦頭。
楊路明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恨不得逮着人打一頓。
蒲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楊叔，我們走吧，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和這種小人鬥嘴，鬥贏了也沒好處。
只有過得比對方好，纔是對對方最大的打擊。
趙元青微抬着下巴，冷眼看着楊路明還有蒲香，大有一副“這廠子只要有我在，你們就別想能下訂單”的氣勢。
蒲香臨走又看了對方一眼，就這種人還能當副廠長，他那位廠長老丈人的能力也就那樣了。
出門的時候，外面一個男人風風火火進門，把蒲香撞了一個趔趄。
“小心。”
“對不住。”
楊路明伸手扶了蒲香一把，對方也是立即就道了歉。
等到蒲香站穩，一抬頭只看到對方那急匆匆的背影。
楊路明皺着眉，剛想要說兩句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麼浮躁，就聽到他們剛出來的辦公室裏傳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趙元青，你是男人，你有種就別在背後耍小手段整人！你別以爲你乾的那些事就沒人知道！這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你造我謠，到處抹黑我一個大男人賣屁股，我和你拼了！”
蒲香和楊路明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不確定剛纔進去的是個個子挺高的男人，光聽聲音，都以爲是哪個小嫂子被人踩了腳。
隨着聲音落下，辦公室裏就傳來一陣扭打的聲音。
趙元青氣急敗壞：“黃芳宇，你這個娘娘腔，發什麼瘋呢！放手，你給我放手！胡廠長，叫保安室的人過來，快點，把這個神經病抓去派出所！嗷！”
蒲香和楊路明剛還覺得那個黃芳宇的尖叫聲像被人踩了腳似的，現在發現，還是趙元青的聲音更像一些。
兩人在門外聽了一耳朵動靜，正想再蹲個後續，那個黃芳宇突然又從裏面奔了出來。
也就是蒲香這一次躲得快，不然又得和人撞上。
黃芳宇前腳離開，趙元青後腳也追了出來……他臉上被人用手指甲抓了好幾道，都破了皮，冒了血絲。
怪不得叫那麼慘。
蒲香示意楊路明和她一起離開，一掃剛纔鬱悶的心情。
出了廠子大門，蒲香說：“我都想給那個黃芳宇開手鼓個掌，真是幹得漂亮。”
楊路明比蒲香更覺得解氣：“真是活該！”
兩人推了自行車準備離開，有人急匆匆後邊追上來。
“等一下，你們等一下。”
蒲香扶着自行車站住，回頭看去——
剛纔那個和趙元青打起來的男人，正小跑着過來。
等跑到近前，黃芳宇呼哧呼哧喘着氣，問：“是楊叔，對吧？你們找胡廠長是要下訂單做衣服嗎？”
蒲香和楊路明對視一眼，楊路明點頭：“對，你是小黃吧，問我們說這個事是有什麼說法？”
黃芳宇那着急的一口氣終於喘勻了：“楊叔，還有這位老闆，你們剛纔也看到了，我和趙元青結了仇，在這個廠子肯定是幹不下去了，我準備自己叫幾個人單幹，你們訂單數量要是不多的話，正好找我，我可以！”
生怕兩人覺得他年輕不靠譜，黃芳宇趕緊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廠裏二組的組長，專踩縫紉機的，活絕對好，楊叔也是廠裏出來的老人，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這不是我吹牛。”
他也就是在楊路明走後才進的廠，不然以他在廠裏的“知名度”，都不用這自我介紹。
蒲香聽着，頓時覺得這事有點譜。
她有了點興趣：“你這是準備建廠嗎？地址選在哪裏，有幾個員工了？什麼時候可以投入生産？”
一大堆問題問下來，黃芳宇半個字都答不上。
“嗯，快了……”
別問，就是有想法，問就是快了。
蒲香：“……”
她是給人畫餅來的，沒想到竟然碰上個比自己還會畫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