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濛的雨不停地下着我這段時間的夢,怎麼老下着雨呢?
“南靈,你不要跑遠,我追不上啊!”我揹着小書包邊跑邊喊。
我在細雨中,追在一條古老的小巷裏,那條小巷,就是每天我上學的必經之路,此時,南靈撐着一把淡紅色的油紙傘,如雲霧般朦朧的娥眉,露出淺淺的一抹微笑,像山裏的幽蘭綻放。
“阿心,你快點啊,不然你就遲到了。”南靈露出雪白的貝牙,溫柔地催促。
我拔腿就趕,但總是追不上,雨水淋溼了我的臉和眼,哦,我好像哭了,心裏說不出的委屈和酸楚。
南靈總是在小巷的一個又一個拐角處,回眸一笑。
我趕啊趕啊,氣喘噓噓。
南靈在前邊忽然輕輕吟起了戴望舒的詩歌《雨巷》:
“撐着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個丁香一樣地/結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丁香一樣的顏色,丁香一樣的芬芳,丁香一樣的憂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她彷徨在這寂寥的雨巷,撐着油紙傘/像我一樣,像我一樣地/默默彳亍着,冷漠,悽清,又惆悵”
她的聲音是如此的清脆、優美,字字珠璣,但語言中有着纏綿不盡、如春雨如秋霧、如巷子般悠長的憂傷。
在吟詠中,南靈的影像漸漸地消失,化爲絲絲縷縷的螢光紛飛飄灑,而細雨也由無形化爲片片綠葉
我驚駭地大叫:“南靈,不要走啊!”
猛地,我坐了起來,眼前一亮,只見南靈喫喫笑地坐在我身邊的毛毯子上,雪白清麗的臉上露出幸福地笑容,她喫喫地拍着我的額頭,俏皮地說:“夢中都在想我啊!嘻嘻,我不會走的,乖乖,你要再睡一會兒。”
我捉住她纖細的小手,怔怔地看着她,是夢非夢?
她憐愛地嘆口氣說:“阿心,真希望現在這一切都是惡夢。看看你,現在你又瘦又迷茫,真叫我心痛。唉,不說了。這幾天苦了你了,又是上山下水,又是打架逃命,我看你都快將體力透支了。這裏很安全,你就多休息一會,我們逃出竹牢,纔有把握。嗯,捨不得我啊,好,我就在這裏陪着你,一直到你進入夢鄉,就像小時候一樣”
南靈像一位大姐,絮絮叨叨地說個不休。
我搖了搖着,仍然大力地喘着氣,剛纔那一個夢,好像是一個不祥的徵兆哩,說不定南靈我不敢想了,還是我睜眼看着南靈放心哩!
“我已經休息夠了。”我捉着她的小手,凝視她的玉容,好長一回兒,才伸了伸腰肢說,扭過頭,輕輕地握住她的纖嫩小手,“走,我們去看看地形吧!要逃出竹牢,不瞭解地形哪行?”
南靈搖了搖頭嬌嘆說:“真是不聽話的孩子!”她說正在熬湯爲我補身子,“你自己去看吧,但千萬記得,不要超出五百米外。”
我信步走出竹樓外的小橋,回頭看這三天居住的竹樓,別有一番滋味。
竹樓組成的建築羣非常龐大,我估計夠上百人住的,但其實只住不到十人,整個樓羣佔地面積約五千平方米。
屋外,是一片廣闊的竹林海洋,那些竹子和家鄉的並不一樣,出奇地高,直徑有二十公分,每一珠高達十餘米、修長挺拔,直入雲宵,記得家鄉儒裏爲鼓勵竹農,每年還評選獎勵毛竹王,而這裏的任一株要放在人界,毛竹王們都得黯然失色。
此時正值早上十點,陽光透射下來,光影斑駁,幽雅靜默,四周沒有蟬鳴,但鳥鳴啾啾,與漫無邊際的風聲竹濤聲匯合成一支美妙、悠揚的自然之音。
我發現,這裏的竹子與衆不同之處不僅在高和粗,更在於支支翠綠,通體透明,如有藍田碧玉一般,最奇怪的是,在竹體上,還隱隱約約冒出絲絲縷縷的水霧。
隱隱有淡淡地清香,我忍不住好奇,湊上一聞。
“千萬不要!”後面一位嬌柔地聲音忙喝止我。
我回過頭,只見一位插着青竹玉飾的少女閃出林子。
“你是芸?”我說,認得她是一位女精靈,是這兒的侍婢兼看守,和芸一起的共有五名精靈少女,目前處理我們的衣食起居。
她快步趕來說:“這水氣叫雲夢,有毒的。”
我嚇了一跳,連忙屏住呼吸別開頭飛步退身三米。
然後我轉頭不悅地問她:“你跟蹤我啊!”
“我在保護你,這個林子處處機關,危機四伏,秋草公主沒跟您講麼?”
我纔想起南靈叫我別離開竹樓五百米,我目前距離遠過了,只好狡辯說:“我有金光護體,百毒不侵。你回去做你的事去吧,我還想再去逛逛。”
“不行!先生要是出事,神主會怪罪我們的。”女精靈死纏不走。
“好好好!”我很是生氣,大聲說,“你不走,那我們回去吧!”
第一次視察失敗了。
當我回去找南靈訴苦時,她已經特意爲了燉好了山雞人蔘湯,滿屋的香氣,令我饞蟲大動。當下,我一邊喝湯,一邊說起視察的情況。
南靈微笑不答,只是催我快將湯喝完,喫完後,覺得有些困,看來是草藥發作了,於是躺在窗外的竹榻上小憩。
一箇中午,就這樣靜悄悄地過了。
下午,南靈又不知去向了。
這一整天,南靈有些奇怪,似乎出於某種原因,並不告訴我她的逃獄計劃。而且,好像在考驗我似的,只是讓我自己瞭解情況。
但四周除了竹林,還是竹林。
於是,我不得不用美男計,守在竹牢的五名侍婢,個個性子非常溫順。她們長相清純秀美,長髮披肩,烏黑水亮,雪白的俏臉總是淡漠地淺笑着。
我想,她們一定清楚這裏的地形。
於是,這天下午,百無聊奈的我悄悄走近正在挖筍的看起來非常清純稚嫩的二名女精靈身前,獻上兩束石竹花。
“美麗的晶晶,動人的紫霞,善良的二位仙子,當我第一眼看到你們時,就知道了什麼是一見鍾情,經過這兩天的思念,我終於忍不住要說:我心裏好喜歡你們喔!”
“嘻嘻,先生要我們幹什麼,我們都願意。”晶晶挺着飽滿的胸脯熱情地說。
“我們已經有一百年沒看到過男人了,什麼都不懂,先生要教我們喔!”紫霞含羞地垂下頭。
我吞了吞口水,看到門外一道綠影一閃,是南靈,接着彷彿感到“殺氣”逼來,忙收起碌山之爪,乾笑說:“你們這是幹什麼?誤會誤會,我已經有愛人了,就是你們秋草公主啊!剛纔只是借你們試驗一下,試驗一下而已,呵呵!”
“嗚嗚”
“希望來世吧!唉,如果你們能告訴我,如何離開這片美麗的竹林,來世一定不遠。”
“先生這是什麼意思,先生難道要離開我們嗎?先生太絕情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不想活了。”二女突然拔起一把竹劍,朝脖子一抹。
“天啊?真的自殺了,那我的三餐怎麼解決啊?”在我的驚叫聲中,身前的二女,化爲兩枝翠竹,但只是一會兒,只見南靈跑了過來,那爲愛殉情的竹子,竟抖動着帶着竹根動了起來,朝竹樓內跑去了。
原來是嚇唬我,好狡猾的精靈!
我不甘心,又問另外兩位較成熟的精靈。
她們禮貌而平靜地跟我說:“公子,您說什麼我不清楚,我們姐妹是這竹林裏的精靈,一生下來到現在都沒離開過。您有什麼需要就儘管吩咐我。”
到後來,我對她們徹底失去了探查之心。
第三天,我憂心如焚,拉着南靈,準備硬闖出去。
當我們踏出竹樓羣時,五名少女擋在門口,但沒有拿什麼兵器阻攔,而是齊刷刷地跪在地上。
“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們不過是想出去散散步,關了三天,悶也悶死了。”我伸了個懶腰,輕描淡寫地謊說。
跪在最前那位個子較高、鵝形臉蛋的少女垂泣說:“先生這三天四處觀測,司馬之心路人皆知。公主和先生此去,必是想離開雲夢林。雲夢林兇險重重,九死一生,有去無回。請二位三思啊!”
我惡向膽邊生,故意吹鬍子瞪眼睛,磨拳擦掌瞪着兇狠碩眼威脅她們說:“你們倒是眼利啊!你們最好不要阻擋。否則,呵呵,別怪老子心狠手辣!”
南靈瞧我裝得不像,“撲哧”一笑,走上前扶起五女,安慰她們說:“其實我們真的想出去走走,姨媽答應我會來接我離開,我們犯不着冒險離開!”
於是,我們手挽着手,徉倘在竹林小徑裏,那五女像婢女一落千丈樣跟在後面,寸步不離。
我的逃離計劃只能以失敗告終。
第四天,南靈半夜忽然叫醒我。
“快穿好衣服,我們今晚出發。”
“媽呀,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這就對了,你都意外,晶晶她們就更沒防備了。”南靈可愛而又得意地笑說,“她們這些天只是防你,讓我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