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迦臉黑得跟炭一樣。
他真的是無語了。
楊迦認真道:“葉兄,年輕氣盛,不懂事,許多事情考慮不周......我們過去了好不好?”
葉無名點頭,“好。”
楊迦無語搖頭,他知道,這事怕是過不去了。
葉無名看向不遠處的女子,“姑娘怎麼稱呼?”
紫裙女子微笑道:“命磬。”
葉無名道:“命磬姑娘,你是特意在此等我們?”
紫裙女子點頭,“是的。”
葉無名道:“命族作爲當世大族,邀請我兄弟二人,是我兄弟二人的榮幸,請。”
命磬笑道:“公子請。”
說着,她轉身朝着深處走去。
路上。
楊迦玄氣傳音給葉無名,“葉兄,有點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葉無名有點太謙虛、太客氣了。
葉無名道:“目前來看,命氏族沒有表現出什麼惡意,因此,沒有必要說太硬的話。”
說着,他看了一眼楊迦,“楊兄,雖然我們現在實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但從我以往的經驗來看,很多時候,很難帥過三天的,你也不想隔三岔五就叫人吧?”
楊迦想了想,估算了一下自己二人現在與命氏族的實力,毫無疑問,他們二人現在肯定沒有勝算。
人家現在可是還有一位存世的創世境!
若是起衝突,他們兩個還要被羣毆。
楊迦點頭,“葉兄所言......有理。”
這時,不遠處的命磬突然道:“葉公子是立規境?”
葉無名現在的表面境界,還是立規,因爲他壓根就沒有提升這個世界的境界。
葉無名點頭。
命磬看着葉無名,“聽說葉公子立的不是一般規......而且,還引來了創世劫。”
葉無名笑道:“貴族消息倒是靈通。”
命磬微笑道:“公子立規,引來如此大的劫,想低調都不行。”
葉無名道:“不知貴族找我兄弟二人所爲何事?”
命磬笑道:“兩位公子馬上便知。”
說罷,她右手輕輕一拂,三人速度陡然加快,那條深紫色大道自行向前延伸,彷彿有靈性一般託着三人,徑直踏入遠處那道時空裂縫之中。
下一瞬,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不再是外界那片蒼茫混沌,而是一片氣象浩瀚、靈韻沖霄的上古神域。
天穹之上,星辰有序排布,隱隱構成無上大陣;大地之下,靈泉噴湧成河,霞光萬道,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郁得近乎液化,只需呼吸一口,便覺神魂通透,修爲都在悄然鬆動。
紫裙女子並未刻意張揚,只是緩步前行,聲音清淡如水,“我命氏族久居界中界,不涉外界紛爭,倒也落得一片清淨。”
她隨手一指左側一片蒸騰仙霧籠罩的數十萬丈之高的山巒:“那一片,是先天靈脈所化,自開天以來便長存此地,靈氣流轉不息,便是尋常修士在此閉關一日,也抵外界百年苦修。哦.....曾經是凌族的,後來他們主動送給了我命氏族。”
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葉無名與楊迦相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女子腳步不停,又指向天際那片有序星辰:“我族承天地氣運而生,祖上曾執掌部分命運道則,族中星辰,皆爲命星所化,一人一星,星不滅,人不隕。”
她輕輕拂過袖間,一縷淡金色的氣運之力不經意間流露,如祥雲繚繞,讓人心神安定,卻又本能地感到敬畏。
葉無名與楊迦則是靜靜聽着。
“兩位或許不知......”
女子輕笑一聲,語氣依舊溫和,“我族血脈,並非凡俗血脈,而是先天命運血脈,可窺一線天機,可避災劫,可引機緣,傳承萬古,從未斷絕。”
說話間,她右手微微鬆開,那捲玉筒靈光一閃,隱約可見其中記載着無數古老符文與道韻,只是一眼,便讓人覺得其中藏着驚天之祕。
“這只是族中一卷普通古籍,記載些許血脈傳承之法,算不得什麼。”
她輕描淡寫地收起玉筒,彷彿那無上神物不值一提。
一路行來,她從未有過趾高氣揚之態,更無半分刻意顯擺,只是如同主人招待貴客一般,從容介紹着族中景緻。
可每一句話、每一處景緻,都在無聲訴說着命氏族的底蘊、古老、強大與尊貴。
靈脈、氣運、命星、血脈、上古傳承……
一樣樣,一件件,皆在有意無意之間,展現在葉無名與楊迦面前。
葉無名身旁,楊迦玄氣傳音,“葉兄......我感覺她是在炫耀。”
葉無名道:“靜靜看着就好。”
楊迦點了點頭......
女子腳步終於在一座巍峨古樸、直通雲霄的神殿前停下,轉身看向二人,笑意溫婉,“外界動盪,大道傾頹,兩位公子天賦異稟,卻未必有真正適合修行的淨土,我命氏族別的沒有,只是靈脈無盡、氣運綿長、血脈高貴、傳承無上.......”
說着,她微微一頓,抿嘴一笑,“若是兩位願意留下,族中神物、靈脈、傳承,皆可與二位共享。”
不等葉無名與楊迦說話,她微微欠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聲音輕柔,“兩位,不妨入內一坐,細細感受一番我命氏族的誠意。”
葉無名與楊迦相視了一眼,楊迦玄氣傳音,“我聽你的。”
葉無名道:“那就先看看。”
二人隨女子一同踏上那座直插雲霄的上古神殿石階。
腳下每一步落下,都有淡淡的命運道紋亮起,彷彿在叩問天地、印證本心,二人只覺神魂被一股溫和卻厚重的力量包裹,周身運轉的功法都變得愈發順暢,連潛藏在體內的隱患都在悄然消融。
很顯然,這女子刻意激活了這石階之上隱藏的陣法。
女子並未回頭,只是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如同敘說家常,“此殿名命源殿,以我族始祖本源與天地氣運澆築而成,入此殿者,災厄不侵,福運隨身,修爲亦可穩穩壓牢,不再受道心反噬之苦。”
她話音輕落,殿門自行向兩側敞開,內裏並非金碧輝煌的俗套景象,而是一片浩瀚如星空的空間。
頭頂懸着三千顆流轉微光的命珠,每一顆都對應着一條完整大道,珠內光影流轉,顯化出上古開天、衆生衍化的景象,僅僅是觀望片刻,便足以讓修士道基穩固、悟性暴漲。
女子抬眼望瞭望頭頂命珠,語氣依舊淡然,“這些是命族本源命珠,孕養我族億萬年氣運,外人看來是至寶,於我族而言,不過是日常照明之物。”
她說得很輕描淡寫......但目光不經意間看了一眼遠處的葉無名與楊迦。
見到二人神情有些平靜,她黛眉微微一蹙,沒有多說什麼,緩步走入殿中,抬手輕揮,一片霞光自殿心湧出,化作一方古樸玉臺。
玉臺之上,靜靜懸浮着一滴色澤玄奧的血液,血液沉浮間,有龍鳳虛影長鳴,有命運長河隱現,僅僅一絲氣息溢出,便讓整片空間的道則都爲之臣服。
命磬神情逐漸變得肅穆,“這是我族始祖真血,內含完整先天命運血脈,可洗髓伐脈、逆轉壽元、重塑道基,就算是瀕臨隕落的造宇境強者,得一滴亦可重生,重返巔峯。”
女子指尖輕拂,那滴始祖真血便溫順地退回玉臺深處,被一層命運光罩輕輕護住。
葉無名玄氣傳音給楊迦,“這血脈聽起來好牛,比你的瘋魔血脈還牛。”
楊迦道:“我不介意讓我老祖跟她老祖碰一碰。”
葉無名:“.......”
命磬突然展顏一笑,“我命氏族從不輕易示人,今日不過是恰逢其會,讓兩位公子見一見我族真正的根基。”
她刻意將“真正根基”四字說得輕淡——
連始祖真血都能隨意展露,命氏族的底蘊,究竟深到了何等地步?
葉無名與楊迦,還是有些震驚的,這命氏族確實很不簡單,但你說膜拜臣服什麼的......那也真沒有。
女子已引着他們來到殿側一片靈泉之畔。
泉眼之中,靈液化作金色,汩汩翻湧,空氣中飄散的不再是單純靈氣,而是道液......
泉底紮根着一株九葉仙草,葉片開合間,吞吐日月精華,每一次呼吸,都引動整片神域的靈脈共振。
命磬笑道:“這是命源靈泉,連通我族九條頂級先天靈脈,泉底那株,是九葉命運仙芝,生於開天之前,與我族靈脈共生......在外面,一滴,就足以讓力之神殿這種宗門瘋狂爭奪,引得血流成河。”
說完,她彎腰,隨手掬起一捧靈液,任由其從指縫滑落,姿態從容,毫無珍惜之意。
葉無名:“.......”
楊迦:“.......”
命磬繼續道:“族中子弟自幼便在此泉沐浴,資質平庸者亦可成天才,便是外界難得一見的仙芝葉,在我族,也不過是泡茶的輔料罷了。”
她一路言語,無一字誇耀,無一句自傲,可每一處景緻、每一件神物、每一段描述,都在不動聲色地彰顯着命氏族的無上尊貴與浩瀚底蘊。
氣運、靈脈、血脈、神物、傳承、道則……
凡外界修士求而不得的一切,在命氏族,皆是尋常。
女子終於停下腳步,轉身面向葉無名與楊迦,絕美的容顏上帶着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眼底藏着清晰的招攬之意,“外界亂世將至,大道崩壞,諸多勢力朝不保夕,縱有天賦,也難有安穩修行之地。”
說着,她微微一笑,“我命氏族盤踞萬界命運源頭,氣運綿長不絕,靈脈生生不息,血脈至高無上,神物數不勝數,更有完整的命運大道傳承。”
不等二人說話,她微微抬手,命源殿內的所有神物同時亮起柔和霞光,將二人籠罩其中,“二位天賦蓋世,根骨無雙,正是我族渴求的同道中人......”
葉無名道:“姑娘是要招攬我們......”
命磬笑着打斷葉無名的話,“是的,今日邀二位前來,並非虛意客套,而是真心希望二位能留在命氏族,成爲我族座上賓,與我族共享氣運、共掌靈脈、共悟血脈大道。”
葉無名沉默。
命磬繼續道:“在這裏,你們無需爭奪,無需冒險,只需安心修行,便可一步登天,觸及旁人終生難望的境界......不知二位公子,可願給我命氏族一個機會?”
說着,她微微一笑,笑容依舊如沐春風,“當然,按照規矩,兩位需要交一魂一魄於我命氏.......”
交出一魂一魄!!
葉無名雙眼微眯,看着命磬,“我們......可以拒絕嗎?”
命磬眨了眨眼,“公子不想與我們命氏做朋友,難道是想與我們做敵人嗎?不......會吧?”
命磬說的非常和氣,笑容依舊,給人沒有半點的舒服。
但那威脅之意,卻也毫不掩飾。
天驕!
這種級別的天才妖孽,對於他們這種族來說,就是一個變數。
要麼是自己人,要麼是死人。
作爲如今創世之地唯一的超級大族,他們自然要杜絕一切能夠威脅自己地位的隱患。
當然,若是能爲己所用,那自然是更好了。
命磬說完之後,倒也不急,而是笑盈盈看着葉無名二人。
天資絕世?
只要沒有成長起來,那就算你天資絕世,又有什麼用呢?
而且,死了的天驕,那就不是天驕。
楊迦突然笑道:“命磬小姐說笑了,入族相聚,共賞神物,我二人感念心意,也敬重命氏萬古底蘊,但交魂交魄,形同賣身,此等要求,恕難從命。”
命磬笑了笑,並未搭理楊迦,而是盯着葉無名。
葉無名想了想,還是決定先講道理,“命磬姑娘,我等修行,求的是自身大道,神魂自主,魂魄自掌,若連根本都要交付他人,縱有靈脈萬條、氣運滔天,也不過是籠中雀、池中魚,這般待遇,並非朋友,而是囚徒......”
二人一靜一冷,一穩一銳,並肩而立,周身沒有爆發半分戰意,卻自有一股不折不屈的風骨,直面命氏壓來的無形氣勢。
命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如初,只是那雙眼眸之中,已多了幾分審視與冷意,“兩位公子,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骨氣,只是這世間,骨氣往往要配上性命,才顯得珍貴。”
葉無名笑道:“命磬姑娘,大多時候,我是講道理的人.......”
“道理?”
命磬輕笑起來,“那我也說說我命氏的道理,二位天賦蓋世,潛力無窮,若是歸入我命氏,未來大道可期,與我族同輝;可若是執意拒絕,以兩位公子天賦,我命氏不會放心讓兩位成長起來......這就是我命氏的道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笑意不變,威脅卻已如寒刃貼頸。
退,已是死路。
應,便是終身受制。
葉無名突然道:“命磬姑娘......放我們走,好不好?”
命磬眼中閃過一抹譏諷,笑道:“公子真是幼稚,而且,這傲骨怎麼說沒就沒.......”
嗡!
突然,她話音未落,一柄劍就已經洞穿她眉間。
正是葉無名的劍!
命磬雙眼圓睜,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被秒殺。
葉無名突然握住劍柄,然後就那麼託着命磬朝着殿外走去,鮮血不斷自命磬眉間湧出,傾灑一地......
命磬突然道:“你......”
葉無名一腳踩在她腦袋上,“閉嘴。”
命磬:“......”
楊迦連忙走到葉無名身旁,“葉兄......現在怎麼辦?”
葉無名道:“當然是殺出去。”
楊迦:“......”
就這樣,葉無名握着劍將那命磬硬生生拖出了大殿,在他身後,是一地的血。
命磬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