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酒吧裏面正熱鬧,音樂震耳欲聾,氣氛很hi,男男女女都瘋狂擠在一塊巴掌大的地方扭動着身體,裏面很亂很嘈雜,與酒吧外的灰暗形成鮮明對比。
我皺了皺眉頭,小歆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衣服已經溼透了,我脫下外套,在酒吧裏面走了兩圈,都沒有發現小歆。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來,撥打着她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我轉來轉去,甚至連酒吧的角落都看過了,就是沒有發現她。就在這時,我經過女廁所了,我走到女廁所門口,心裏暗想,小歆該不會是在這裏面吧。
萬一裏面有人,我這麼突兀的闖進去,不會被當成色狼嗎?我猶豫再三,還是放不下她,咬了咬牙,伸手轉動門把手,推開了門。
我走了進去,看見洗手檯旁邊,有一個女孩正對着鏡子在哭泣,那個女孩穿着暴露,衣衫不整,化着妝,應該不是小歆吧,我默默的想。
正當我失望的打算離開時,那個女孩忽然轉過頭來了,我看清了她的臉,不由得怔住了。這居然真的是小歆,她爲什麼會是這樣子?
小歆滿臉都是淚水,妝都哭花了,她也認出了我,什麼都沒有說話就往我這邊跑了過來,一頭撲進了我懷裏,我愣住了。
"小歆,你沒事吧……"我關切的問道。
小歆什麼都不說,只是嗚嗚咽咽的哭,哭了一會兒,她突然轉過身,對着地面乾嘔起來。我聞到她身上一股酒味,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現在的小歆完全不是以前那個可愛俊俏的學生妹子了,雖然她以前也喜歡化妝,但我一直覺得那隻是小女生愛美。可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分明是個妖豔的夜女郎,只不過那張臉稍微稚嫩了一些。
我看着小歆,她穿着一條吊帶連衣裙,裙子很短,也很暴露,她的一邊吊帶已經被扯下來了,露出白皙的肩膀來。我突然有一種莫名的衝動,我強行控制住了自己。
我拉起她的手,憤怒的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爲什麼要穿成這樣?"
小歆淚眼朦朧的看着我,說:"任東,等會我再告訴你,好嗎?你先帶我離開這裏,好不好?"
我看着她可憐的模樣,心生不忍,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出了女廁所。我抓着她的手臂,帶着她匆匆的往酒吧門口走,打算帶她離開這裏。
經過一個桌子的時候,一個長得極其猥瑣的男人突然衝了上來,抓住小歆,笑呵呵的說:"小歆妹妹,別走……別走,再陪哥、哥喝兩杯!"
小歆驚恐的看着他,我用力的推開男人,男人指着我,不客氣的說:"草泥馬,哪裏來的b崽子……趕緊滾,別妨礙哥開心!"
"給老子滾!"我吼了一聲,拉着小歆打算繼續走,那個男人還不依不饒起來了,衝上來扯住小歆,硬是不給她走。小歆想推開男人,男人惱羞成怒,彎下腰用手抓住小歆的裙襬,就想往上撩。
我看着這一幕,感覺怒火往天靈蓋上衝,我一步跨過去用力一腳踢在男人的身上,這一腳踢偏了,男人的身體僅僅晃了晃,手仍然抓着小歆的裙襬。
眼看他就要得逞,我終於忍不住了,衝過去抬起腳猛力的往他頭上踹,連踹了好幾腳,他終於鬆開小歆的裙襬,倒在地上,抱着腦袋嗚嗚的叫着。
男人反應過來,看着我,怒罵道:"草泥馬,小b崽子!給老子等着!"他伸手一指小歆,"還有你個臭婊子,我這就去你們老闆投訴去!"
小歆怔了一下,居然掙開了我的手,打算去扶那個男人,還不斷的哀求道:"楊老闆,對不起,他不是有心的……"
男人反手就打了小歆一個重重的耳光,躺在地上,另一隻手扯住小歆的頭髮。
我愣在了原地,腦袋都嗡嗡的響了起來,小歆正委屈的蹲在地上,那個男人仍然對她糾纏不休。我終於忍不住了,順手從桌子上拿起一個酒瓶子來,彎下腰,用力的砸在男人的腦袋上。
砰!酒瓶子穩穩的砸在他的頭上,他頭上頓時開出了一朵紅色的花朵,男人慘叫一聲,再次倒在地上,鬆開了手。
小歆尖叫起來,周圍的人也驚呼起來,混亂之中,我抓起小歆的手就跑,我們一起跑出了酒吧,我拉着她,跑出一段路,終於遠離了酒吧……
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只不過這時候還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我也不管那麼多了,拖着小歆在一個花壇邊坐下,我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頭看着她。
她的劉海也被雨水打溼了,頭髮貼在額頭上,妝徹底花了。她只穿了一條單薄的裙子,抱着身體,冷的瑟瑟發抖。
一陣冷風吹來,我也冷靜下來,把溼淋淋的外套遞給她,對她說:"雖然溼了,但是還能擋一下風,披上吧。"
小歆呆呆的看着我,接下外套,默默披上,說:"你還記得嗎,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一起去公園玩,也是下大雨,你也把衣服給我了,不過那時候你和我的臉上都是帶着笑的,可是現在……"她沉默了下來。
我苦笑一下,說:"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說了。"
這一刻,我突然感到了強烈的狗血,我一直以爲這種橋段恐怕只有在言情小說裏纔有,誰知道,現在在我身上發生了。
我看着她,認真的問:"你爲什麼要跑到酒吧去玩,還穿成這樣?"
小歆低下頭,輕聲說:"任東,不要問我,好嗎?"
我憤怒起來,站起身來,指着她吼道:"周小歆!你他媽的什麼意思,這麼晚了,你一個人,穿成這樣跑到酒吧去,真是活該你被騷擾!活該你出事,我他媽的真是犯賤,犯賤跑來找你,我他媽的就不該管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激動,我看着她,心裏很不是滋味,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對她發火,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小歆看着我,兩隻眼睛大而無神,忽然,她又開始流淚,雨水和淚水摻雜在一起,她的整張臉蛋都溼了。
我嘆了口氣,心忽然痛了起來,彎下腰,用袖子替她擦乾臉,對她說:"你別哭了,是我不對,不該對你發火……"
小歆抽泣着,輕輕抱住我,說:"對不起,任東,是我不好……我連累你了,但是,你知道嗎,剛剛在酒吧裏,那個男的對我動手動腳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你。以前你在我身邊的時候,雖然你不是混混,打架也不厲害,但我就是莫名的有一種安全感。你知不知道,你在我手機的電話簿裏,排在第一位,多少次我想打電話給你,但我都忍住了,因爲我害怕你對我冷言冷語,或者根本不接我的電話……"
我再次嘆了一口氣,說:"小歆,你以後不要去那種地方了,好不好?"
沒想到,她卻輕輕搖了搖頭。
"爲什麼?"我又生氣起來,掙開她,說:"周小歆,你自愛一點好嗎?你一個學生,爲什麼要跑到那種地方去?你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小歆看着我,眼神忽然變得絕望起來,那種絕望的目光讓人感到心寒。她苦笑了一下,大聲說道:"你以爲我想嗎?我媽得病了,癌症!我爸爸在這個時候選擇了放棄家庭,跟別的女人遠走高飛。我媽怕拖累我和其他親人,也無聲無息的走了……我現在自己一個人生活,沒有經濟來源,我怎麼辦?等死嗎?"
我愣了愣,難以置信的說:"你……你在酒吧那種地方工作掙錢?"
小歆低下頭,痛哭起來,說:"對,我在酒吧陪酒!我沒有成年,又是學生,只能靠這種方式來掙錢了……任東,你知不知道我多難過?我爸和我媽都得了不治之症,只有慢慢的等死,他們不知道在哪,生死未卜,而我每天晚上要陪着笑,出賣自己來掙錢……我……"
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我以前跟小歆在一起的時候,只知道她家庭不幸福,誰知道不長一段時間,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這種命運的殘酷,憑什麼讓她來承受,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在狠狠的揪着,痛的要死。
我看着眼前哭泣不斷的小歆,坐到了她的身邊,輕輕用一隻手抱住她,說:"對不起了,我不知道你家裏出了這種事……"
我看着她,不知道是可憐她還是因爲還喜歡她的緣故,我腦子一熱,對她說道:"你以後別去那種地方上班了,讓我來幫助你,好不好?"
"你怎麼幫我?"小歆抬起頭,問。
"這你別管!小歆,我來幫你,以後只要有我在,我保證你不會餓死……好不好?你別去那種地方上班了。"我說道。
小歆問:"你說的,是真的?"
我默默的點了點頭,她突然破涕爲笑,對我說:"任東,我給你唱首歌,好不好?"
"你唱吧。"我輕聲說。
"我明白,太放不開你的愛,太熟悉你的關懷,分不開,想你算是安慰還是悲哀……"她輕聲唱道,是莫文蔚的那首《忽然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