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王爺，無奈也會習慣的
如今天氣漸暖，一直都穿的像一隻小包子一樣的趙昀也終於換上了春衫，蹦蹦噠噠的撲到了蘇徵的身上膩歪。
蘇徵剛從牀上起來，正讓柳城幫他打理那一頭讓他看了就頭大的頭髮，被他突然一撲身體不由自主的前傾，苦笑不已。
故意裝出一副疼痛不已的模樣，他道：“哎哎，小東西你知不知道很痛，看也不看就直接往我身上撲，你都多大了？”說着反手捏了捏他細嫩的小臉兒。
趙昀的長相應該是比較像趙元儼的，連膚質都像，捏上去嫩嫩滑滑，又因爲年齡尚有的緣故不會像趙元儼那樣過於白皙，讓人愛不釋手。蘇徵現在頂着當爹的名分，時不時的就喜歡對他揉揉捏捏，使得趙昀一看他來這招就忍不住哇哇大叫，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嗷嗷，不許捏我的臉，我臉上的肉都是讓你給捏出來的！”趙昀護着自己的小臉兒，哼哼唧唧的不依，那可愛的模樣讓蘇徵一時樂的忘形，一不身子往前傾了一下，可沒想到他的長髮還在柳城手裏呢，這一下……
柳城趕緊放手，嚇得臉色都有點泛白，“王爺，您沒事吧？”
蘇徵搖頭，順便把嘴裏差點脫口而出的三字經吞回肚子裏，哼聲道：“沒事。”
展昭所站的角度剛好能看見他的五官皺巴在一起的有趣模樣，不由微笑，原來這個王爺還這麼有意思，連帶的看他的縮小版趙昀的眼神都帶了幾分親切。
趙昀接下來的時間裏就老老實實的看着他爹梳洗，更衣，等他見到蘇徵好不容易打理好一切能出門見人了，高興道：“爹爹，你跟我出去一下。”說着就拉着剛換了一身寶藍水色錦袍的男人的袖子往往院子裏拽。
蘇徵不由皺眉，一個個掰開肉呼呼的小手指頭，然後將自己的袖子解救出來，“不去。”他今天可不打算出去曬太陽，一不小心若是見到龐籍怎麼辦？豈不是破壞自己的原則，給自己找麻煩麼？
“爹爹，你不能這麼懶，之前不你不是總告訴我要多運動多曬太陽麼，還說什麼生命在於運動，我不管了，你今天一定要陪我去放紙鳶。”一向被嬌慣的沒邊的孩子顯然不能接受蘇徵的拒絕，可憐巴巴的望着蘇徵。
這招在蘇徵心情不錯的時候的確很好用不錯，但是此時麼……蘇徵看着一邊的花花草草，堅決不爲其所動。
趙昀氣哼哼的跺跺小腳，手上一使勁，決定繼續拉着那隻纖細白皙的手把蘇徵往外拖。
被拖着的人父很是無奈的被他一點一點拖着走——他當然可以不動，讓孩子拖不動他，可接下來等待他的是什麼呢？孩子的嗷嗷大哭？哎！
他總不能告訴自己的兒子，正是因爲昨天開封府裏又住進來了一個姓龐的，他纔不想出門吧？
罷了罷了，不就是一個會讓人心煩的螃蟹麼，無視就算了。這樣想着向前邁着的步伐也終於輕快了一些人，讓趙昀這個小東西十分得意。“爹爹，等下你一定要幫我放的高高的高高的哦！”
蘇徵的腳步頓時一怔，要讓他放麼？他原本以爲這個小東西只不過是要求他在一旁看着他玩耍而已，可現在……麻煩大了！放風箏什麼的，他小時候從不屑玩，在他們這羣□□的眼中，這些弱智的遊戲只適合那些嬌滴滴的小女生。他們男孩子的遊戲應該是戰爭！
此時回想起來，當時他們所謂的“戰爭”自然也是幼稚無比，但是兩相比較下來，他還是寧可讓趙昀玩“戰爭”去，最少他這個爲人父的不需要很丟臉的告訴他，兒子，爹爹我不會放紙鳶……
感覺到自己拉着的人又拉不動了，趙昀癟癟嘴巴，有些委屈。
蘇徵一見他這模樣立即將陪笑臉：“兒子，怎麼不走了？”
鬧彆扭的小孩頭一扭，傷心道：“拉不動。”
這語氣……蘇徵微窘，怎麼說的好像自己跟孩子一樣，可他又最見不得他這可憐巴巴的模樣，上前蹲下，仰視着他那張小臉：“爹爹剛剛是在想紙鳶要怎麼放呢。”
剛剛還紅着眼圈的小娃兒聽到這話頓時興奮起來：“爹爹你還真會放紙鳶啊！”
蘇徵正在猶豫要不要將實話說出來，就看到展昭神色匆忙的走過來道：“王爺——”
這少年一向穩重老成，何故如此慌忙？蘇徵擔心出了什麼大事，吩咐道：“說重點！”
展昭深吸了一口氣，將重點說了出來：“官家來了。”
因爲對於“官家”這兩個稱呼蘇徵還有點彆扭，所以思維慢了一拍，等他想到官家就是小皇帝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好似有點暈眩，接着就有些氣惱，這小皇帝難道不知道他爲何來開封府？居然還敢上門，若是讓那羣南唐餘孽知道了，哼！
展昭看他的臉色一下嚴肅了起來，頓時明白他心中所想，苦笑道：“我看官家身邊帶來了不少高手，應該不會有事的，王爺且寬心。”
因爲小皇帝畢竟是皇帝，蘇徵也不好在展昭面前發表出小皇帝是豬腦袋這等言論，哼了一聲，然後轉身看向兒子，陪笑臉：“兒子，皇上來了，爹今天不能陪你放紙鳶了……”
趙昀哪裏這麼容易聽話？聽了這話就不依了起來，“不要不要，爲什麼他來了你就不能陪我放紙鳶？嗚嗚，昀兒要爹爹放紙鳶放紙鳶……”
蘇徵臉一繃，肅聲道：“趙昀！”
原本光嚎不掉淚的趙昀被他這麼一吼頓時心中的委屈好像到了滿點，嘴巴是閉上了，可是豆大的淚珠也從眼眶裏流了出來，看的蘇徵那是一個既心疼又無奈，正想着要怎麼哄哄他，那邊兒展昭提醒道：“王爺，官家——”
蘇徵眉頭一皺，伸手將吧嗒吧嗒掉眼淚的趙昀一把抱入懷裏，從袖子裏拿出帕子想給他擦擦淚水，可趙昀小臉兒一扭，將淚水都蹭在了他的懷裏，然後再也不肯挪動。蘇徵心裏委實心痛，知道要是就這樣把他丟給奶孃，事後一定又要花功夫哄上好幾日，猶豫了一下嘆息一聲，對展昭道：“就帶他一起去見皇上吧。”
展昭自然沒什麼意見，只是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蘇徵的臉色，這人的身體原本就弱，再抱着孩子……他擔心呢。
“王爺，不如讓我幫您抱着吧。”展昭說着上前了一步，豈料趙昀竟然又下縮了縮。
蘇徵無奈的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頰，然後抬頭對展昭道：“算了，也沒多長的路，我抱着他一會兒也無妨的，本王應該還沒那麼嬌弱。”
展昭轉身帶路的那一霎，心道：您還不嬌弱……那麼王爺您的概念裏什麼才叫嬌弱？
前院大廳裏趙楨正皺着眉頭心情不快，如今他雖然已經登基爲帝，但是尚未親政，朝中的大事也好小事也罷，他都做不得一點主。而他那位嚴肅有餘慈愛不足的母後劉太後也不會將大小事都告訴他知道，所以待他知道他那位八叔隨時都有可能被人刺殺，並且住進了開封府的時候，他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擔心他的安危是其一，擔心他和他母後兩個人真的對立起是第二，這兩件事一起壓下來讓他有點坐不住了，找上了劉太後直言要出宮去開封府。
劉太後當時正在看奏摺，一聽這話那張保養的還算得宜的臉上遍佈寒霜，怒斥道：“官家如今乃是大宋的天子，怎能輕易出宮？老身不準！”
趙楨雖然年少，但也知道蘇徵住進開封府和她一定有關係，蹙眉道：“娘娘，據聞八叔住在開封府，我還聽說龐籍龐大人如今也住在開封府，娘娘不奇怪麼？龐大人和八叔素來不和，我擔心八叔的身體，所以想要去探望一下，娘娘爲何不準？”
劉太後一聽到這話就明白一定是有人將這消息暗中告訴了小皇帝，柳眉一蹙，自有無上威嚴。“老身說不準就是不準，官家，你也想想你如今的身份人，你應該也明白老身乃是爲了你好，你八叔雖然自從你登基開始就一直閉門謝客，但咱們娘倆說句實話，你八叔他——”
“娘娘！”趙楨的聲音有點嚴肅，對於他這位母後，他一向敬畏有餘親切不足，但卻十分尊敬她，一般情況下絕不會冒犯他的威儀，可今日不同，那個人是特殊的！
他喘了口氣，仍顯稚嫩的臉上，額頭和下巴都隱隱有了成年男子的棱角，好似在無聲說明這個小皇帝正在一天天長大，終有一天他會成爲這個大宋王朝真正的主宰！黑潤明亮的雙眼裏寫滿了認真，眨也不眨的看着劉太後因爲被他打斷話語，因怒氣而微紅的臉龐。“娘娘，你應該也知道，出了大伯父外，父皇的兄弟裏面，只有八叔健存。你應該知道八叔對大宋皇室代表了什麼意義！他身體既不好，又已經閉門謝客，娘娘你又何須做的太過絕情？”
劉太後被他這一番話說的不由氣悶，他做什麼不都是爲了他好麼，若是讓趙元儼那個老狐狸知道他的身世，他以爲他還能穩坐皇位不成！屆時他現在百般維護的皇叔可能就是第一個將他從皇位之上趕下來的人！可這話她又怎能對趙楨說出口？只能無奈的一揮手：“你既然想去就去吧，老身也不攔你，不過你既然知道他如今的處境就應該明白出宮的後果，若是讓那些餘孽將注意力轉移到你身上，又當如何？下去吧。”
待看到門前出現了一個影子趙楨回神，然後有些希冀的看向門口，卻在下一刻愣住。
男人看上去有些狼狽，比上次見到時更顯蒼白的臉色讓他有些心疼，或許是懷中的孩子對他的身體來說太重了，他的腳步有些虛浮，每一步的動作都有些讓人有一種上前從他懷裏將那個正恣意的躺在他懷裏的小屁孩搶過來教訓一頓的衝動。他剋制着自己的衝動，將視線移動到了他的眼睛上，那雙眸子依舊晶潤光澤，美的驚人的時候。雖然也和以往一樣，怎麼看這雙眼睛都只會覺得這雙眼睛雖然美則美矣，卻從讓人看不透徹，更看不透他的心扉，彷如霧裏看花，不過這不也是他八叔最特別的一點麼。
男人在看到他之後，先是衝他微微一笑，雖然只是微微的勾起脣角，卻已經讓趙楨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他剛想喚一聲“八叔”詢問他最近的身體狀況，卻見男子卻在對他一笑之後低頭拍了拍懷中的孩子，語氣輕柔的哄道：“兒子，下來好不好？你要和爹爹一起給皇上行禮。”
皇上是什麼“東西”，趙昀還是知道的，總之就是比他爹爹還要大的人就對了，恩，那個人還是他的堂哥。他猶豫着從他爹的懷裏探出腦袋來，扭頭四周看看，掃過恭敬的站在一旁的龐籍、包拯、公孫策，視線自然而然的停留在了大廳中央站着的趙楨身上。
八王府中鮮少有和他適齡的孩子，他現在身邊伺候的人除了奶孃就是宮女太監，而像趙楨這樣十二三歲的少年也是難得見到一次，他頓時來了興趣。
蘇徵見狀趕緊將他放了下來，輕輕呼出一口氣，抱着這個小東西從後院走到前院而已就讓他有些覺得力不從心了。若不是骨子裏的男兒傲氣撐着，他一定早將孩子丟給身後的展昭了。
“臣參見皇上，趙昀，給皇上見禮！”
趙昀瞅了瞅他面前神色有點複雜的皇帝堂哥，美滋滋的學着他爹的樣子給趙楨行了一禮。
趙楨雖然出於某種嫉妒心理不待見趙昀，但也不能做的太明顯，只得笑容滿面的親自將兩人扶起來，然後就發現趙昀這小東西居然抓住他的手不放了。
“爹爹，爹爹，皇上的手好軟……”
小皇帝一愣，這這這……這是什麼情況？
一旁的龐籍和包拯、公孫策三人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三尊菩薩一般，全無一絲異樣表情，好似他們剛剛什麼也沒聽到。
蘇徵則是苦笑，伸手將趙楨的手從趙昀的肉爪子裏解救出來，歉意的對趙禎道：“是臣教子不嚴，請皇上降罪。”
趙楨此時還在留戀着蘇徵的手將他的手從趙昀的爪子裏解救出來時，兩手接觸的那一霎的溫熱觸感，哪裏還有什麼心思怪罪趙昀？他不着痕跡的將雙手負在背後，兩手都收回袖中，輕輕摩挲着剛剛被接觸的那一處，臉上卻變成了溫和的微笑：“八叔你這不是見外了麼，昀兒天真燦漫喜歡讓朕和他在一起而已，何罪之有？”
若是可以再和你牽手的話，就算他再拉幾次，再說幾聲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