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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您弱不禁風了
“臣還從不知王爺竟然會放紙鳶,稍後世子歸來,王爺可一定要大展伸手。”看似恭維的話語之中不難聽出話中深意,龐籍和趙元儼相交多年,自然知道怎樣就可以輕鬆的激怒他。
可他眼前的人早就換了一個靈魂,蘇徵嘴角一扯,眉眼微挑,“本王不會放紙鳶,龐大人你怕是要失望了。”
這樣乾淨利落的推辭,這樣直截了當的認輸,這是什麼情況!龐籍那雙黑眸中寫滿了驚訝,這人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趙元儼嗎?
男子好似十分“享受”他驚訝的神情,眉峯舒展,劍眉飛揚,水光瀲灩的眸子中眼波流動,是在心中嘲笑他麼?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又是什麼?
他只覺得他和這個男人好像突然陌生了起來。明明還是那張臉,明明還是依舊輕悅悠然的聲音,可他爲什麼會有一種面前的人其實是一個陌生人的感覺呢?
這種感覺讓他心中十分不悅,藏在袖中的手攥緊,疼痛的感覺讓他的理智回神,回道:“那……世子?”
他依舊在試探,他想要看看這趙元儼是不是真的改了脾性,會不會在他最寶貝的兒子面前承認他連一隻小小的紙鳶都放不起來。
蘇徵垂下長睫,似是在思考也似是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龐籍剛想再近一步之時,眼角餘光掃到趙楨的臉上,見趙楨眼中微微的不悅,他念頭一轉決定收手。如今他既然和他同住在開封府,又何愁沒有時間試探?話語一轉,爲蘇徵送了個臺階過去。
“展護衛,你可會放紙鳶?”
一直都充當背景板角色的展昭這時候聽到有人提及他的名字,可待聽到後面的話後就更驚訝了。他雖然最近纔來到開封府任職,年紀又小,但也知道這位龐大人和他們包大人之間又隔閡,也不知道龐籍突然問他這個問題作甚,但還是拱手一禮後回道:“回龐大人,會的。”
趙楨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展昭,見此人雖年少但相貌不俗進退有度,恩,更讓他感興趣的還是因爲他會放紙鳶,於是笑着問蘇徵道:“八叔,這少年會放紙鳶,不如等下就讓他教給朕和昀弟吧。”
這昀弟喊的好生親熱,蘇徵心中也有些高興,在他眼中趙昀這小東西雖然嬌慣了一些,愛撒嬌了一些,但終究也是他兒子不是?對於前生無子的他來說,有時候他看趙昀或許看的比趙元儼這個親爹還要寶貝。於是一展笑顏,對趙禎道:“臣剛剛還擔心壞了皇上的興致呢,如此也好。”
正這時趙昀美滋滋的抱着他那兩個紙鳶和線團蹦q回來,仰着小臉看着蘇徵誇張的拉長聲音喊道:“爹爹——我可是拿回來了哦!”
蘇徵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卻有意逗弄他一番,從他懷裏拿起那兩個紙鳶和線團仔細瞧了瞧,然後皺眉:“這個是……燕子?”
兩張紙鳶一張一看就是一隻俯瞰天下的傲然雄鷹,而另外一隻……這用一堆亂七八糟顏色堆出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可趙昀卻好似沒聽出他話語中的遲疑一樣,繼續美滋滋的點點頭,然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蘇徵,就等着他來教他怎樣將它自己畫的小燕子放上天空去。
蘇徵現在用屁股想也知道那隻“燕子”乃是他兒子的傑作,卻也懶得捅破,直接將那隻蒼鷹紙鳶遞給趙禎,然後對展昭道 :“展護衛,你來教給陛下如何將這紙鳶放上天,兒子,你在一旁認真聽,展護衛可是放紙鳶的絕世高手!”
趙昀一聽絕世高手這四個字頓時神情一變,變得有些奇妙了起來。
而趙楨聽到這話卻是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音來,繼而對上了蘇徵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笑容卻是怎樣都壓不下去了,八叔啊八叔,你居然還有這麼好玩的一面。
蘇徵的眉頭蹙起,這小皇帝怎麼了?抽風了?
清咳一聲,他道:“皇上?”你也該笑夠了吧。
趙楨頓時肅聲一咳,那模樣比之在劉太後面前更加乖巧,對展昭道:“展護衛,你快跟我說說怎麼將它放上天去?”
趙昀也踮起了腳尖兒,好似這樣就能聽得更明白一般,天真燦漫的模樣讓蘇徵又是喜歡又是頭疼。但願這小傢伙再大一些脾性能改改,不然他就真要想辦法給他改造改造了。
不管是爲了趙元儼也好,還是爲了他自己也好,蘇徵都希望趙昀能活下去,能將他們的血脈延續下去。
前世的記憶時不時的從腦海中蹦q出來掙扎一下、兩下,好像隨時都可以掙脫而出讓他失去理智。嘴角笑容不知道斂去,當年的蘇徵,並不是不想要孩子,想懷上他的種的女人就如過江之鯽多不勝數,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他喜歡男人,而且喜歡的還是一個讓他不敢去碰觸的男人,他就是有那麼一點莫名的堅持……
“王爺近來看上去身體欠佳?”
龐籍的視線幾乎就沒離開過蘇徵的臉上,一見他神色有些不對,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腳就已經自動走上前去,柔聲問道。
蘇徵揚起眉眼看了他一眼,見男人渾然不知他眼神中露出的隱隱關切和輕柔如微風掠湖的嗓音,蘇徵思緒翻轉,琢磨對他的態度。龐籍與趙元儼之間的矛盾並非無可解除,若是他有心或許他和龐籍還可以化幹戈爲玉帛,可這樣對他又有什麼好處呢?
男人關心的不過是趙元儼的這具軀殼罷了,並非他蘇徵。蘇徵的驕傲也不會讓他去因爲男人對他現在所“居”的軀殼的關懷愛慕就會違背自己的原則。
他寧可面對一隻會對他張牙舞爪的螃蟹,也不想面對一個只會心心念念想着別人的男人。
更何況,龐籍的背後的人乃是當今太後呢?無利可圖,蘇徵從不讓麻煩上身,這是原則。既然他無心與劉太後爭鋒相對到底,又何必要與龐籍攪合在一起?也爲這個可憐人找麻煩罷了。
“本王的身體本王自己有數,不需龐大人關心。”不曾刻意就已經讓男人的眉眼瞬間黯然的話語從口中說出之後,蘇徵便邁開腳步和他拉開一絲距離,既不近也不遠,看着展昭不知何時已經放到天上的蒼鷹紙鳶,蘇徵對龐籍道:“龐大人今晨不知道找本王何事?”
龐籍在蘇徵邁開腳步後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將那絲憤懣壓在心底,回道:“微臣乃是奉太後之命來此小住一段時日,聽聞王爺再次自然要向王爺問安。”
耳畔還能聽到趙昀興奮的呼聲和趙楨的叫好聲,紙鳶越飛越高,龐籍的聲音卻越來越低沉,好似剛剛的片聲溫柔不過只是蘇徵的幻覺。
蘇徵微微蹙眉卻沒回身,“龐籍,本王因何而住在開封府你想來心中有數,此地乃是非之地,註定要沾惹血腥,我勸你還是趁早離開爲好。我雖不想看到你,但也不想你因我的事情而死。”
龐籍多才多藝,甚至還善於經商。且就拿上次龐家那棟宅院來說吧,當年龐籍外方之所以沒將次宅賣掉,一來或許是他對自己重回京師很有信心,二麼,就是他龐籍根本就不缺這點銀兩。這樣一個精明能幹的棟樑之臣,劉皇後究竟是怎麼想的,居然將他派來?
大材小用!
龐籍聽了蘇徵此言頓覺心中既有暖熱湧上,又有冷水當頭潑下,生生的體會了一次什麼叫做冰火兩重天。暖熱來自蘇徵話語中隱含的“關切”而當頭潑下的冷水則是劉太後。
此二人一人乃是他所愛,而另外一位則是賞識提拔他的恩主,如何取捨?這問題從他接下了旨意之後就一直糾結在他心中。他當然明白太後的意思,可是這人是趙元儼啊。
心中紛亂如麻但龐籍終究經歷了多年風雨,回道:“如今官家雖已登基但尚年幼,太後掌管朝政,如今鳳旨已下,您都能在開封府住着,龐籍又有何懼?”
蘇徵冷哼一聲,袍袖一甩:“如此,你想留就留吧。”言罷也不再搭理龐籍,然而看着不遠處的少年和孩子。兩人顯然都玩的十分開心,拉線放線,小跑。這讓他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一些,對展昭招招手。
展昭上前,沒等蘇徵問話就先輕聲問道:“王爺,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下?”
蘇徵一怔,待反應過來的時候心中委實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他這是被人當成林妹妹對待了麼?鳳眸微彎,待看到展昭這“孩子”雙目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擔憂之色溢於言表的時候,他突然覺得這展昭有點像一個人——蘇攸,他前世的弟弟,一個和他性格截然不同的孩子。
說像,其實像的是性格罷了。一樣的堅毅果斷,忠義英勇,卻也固執的讓他傷腦筋。
蘇徵從展昭的臉上收回目光,鳳眸微眯,不想讓對面的少年看出他的情緒,微笑回道:“我是不是看上去就像個病秧子一樣,好像風一吹就能倒?”
展昭毫不猶豫的點頭。
蘇徵頓時垮下臉來,哎哎哎,展昭這等老實人都如此看,想來他這身體還真是差到了一定程度了。無力的用手指撐着額頭,蘇徵輕喃道:“我也就認了。”
展昭耳力不俗,聞言他好奇道:“王爺,你身體既不好,就更應該小心調養。若您小時候從世子這個年紀開始練功習武,這身子也不至於讓人如此擔心。”
蘇徵畢竟不是這身體的正主兒,見這隻小貓一本正經的跟他討論這個問題也覺得有些無趣,於是指着正和小皇帝玩的開心的趙昀道:“如此,按你所說,我們家這個小的倒還有救?”可問過之後卻看到展昭神色有些凝重,他頓時擔心道:“難道昀兒的身體——”
展昭搖頭,眉宇微蹙:“我在想的是您這身體若有高人在的話,或許還能好轉,並非說的世子。”
“高人何在?”
展昭往蘇徵身後的龐籍身上看了一眼,對他的突然出聲覺得有些驚奇,此時與你何幹?
龐籍微微一咳,白臉微紅卻雙眸仍灼灼的看着展昭。
蘇徵頹然一嘆,趙元儼啊趙元儼,你小子要是還沒死乾淨的話就麻煩你回魂擺平這隻螃蟹再讓我接手吧。老子不管前世還是現在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理都理不清的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