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你暴露了!
對於丁謂來說,這是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天。
這個趕在真宗死後的當日就篡改遺詔,之後開始正大光明地報復政敵,最近甚至連太後都不放在眼中的丁相爺發現他撞到了一塊鐵板。
他本將與包拯那等所謂清流敵對的龐籍視爲己方一員,孰料對方卻沒將他丁相爺放在眼裏。
劉太後將被趙元儼排擠出朝的龐籍召回來之後給他安排的職位是御史中丞,從三品。
值得一提的是宋朝的御史向來是“噴人”無罪,聞風彈人尚且不用承擔責任,如今龐籍彈劾他丁謂可是拿出了一堆貨真價實的證據。
丁謂撞在這塊鐵板上覺得頭疼不已,但也慶幸那劉太後如今正重病在身沒辦法抓住他的短處,只恨這小小龐籍居然敢如此不識時務,居然敢做出這螳臂當車之舉,一定要再把他踢出東京!
可他還沒來及動手呢,宮中就傳出劉太後病情加重,下旨由楊太妃代掌國事。可當一衆大臣們還沒從找個消息中反應過來呢,那邊兒丁謂笑了。
原本劉太後嘛,他對她尚有三分顧及,但楊太妃,嘿!
可如今……可如今……丁謂面無血色的看着蘇徵,一時間權傾朝野連當朝太後和幼帝都不放在眼中的權相有些不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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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真宗當年當了皇帝還不滿足,決定要將秦皇帝的求仙之路繼續走下去,結果把身子弄的身子那是一日不如一日,死之前的前幾年國事都由劉太後處理。
可楊太妃卻沒有劉太後的實習經驗,這一下子被推上前臺之後面的連劉太後都鎮壓不住的丁謂,只覺得所有壓力都壓在了她身上,她撐不住了,抱着趙楨抹淚,說怕保不住他的江山,對不起他,對不起真宗,對不起與她情同姐妹的劉太後之託。
她這哭的跟淚人似地,趙楨卻是淡定的拍拍她的肩膀,用手帕幫她擦拭淚珠,安慰道:“小娘娘何必如此?不是還有八叔嗎?”
趙楨的話讓楊太妃一怔,接過趙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淚,摸摸趙楨的頭:“官家果真長大了,只是八王爺他那身子……”
趙楨遲疑一下,反問楊太妃:“小娘娘,你覺得如今我們還有誰可以依靠呢?”
楊太妃頓時無語,可又一想劉太後平常總是顧及那位八王爺的影響力,若是一個不好招惹來一個更大的麻煩又要怎麼辦?
趙楨看她遲疑,又道:“小娘娘,我信得過八叔,等下我親自修書一封你派人送去,將來如何我不後悔便是。”
楊太妃只得點頭,看着一手養大的孩子如今已經有了擔當,她突然有些惴惴不安起來。這孩子越長越大,越像那個人,清秀的臉龐也好,還是臉頰上淺淺的梨渦都在提醒她,這是那個女人的骨血。
而當皇帝親筆所寫的書信送到了蘇徵的手裏後,非但讓他沒感覺到有什麼殊榮不說,,只是覺得麻煩,麻煩,還是麻煩。
放下書信他琢磨了起來,首先就是龐籍做這事兒。這廝在趙元儼的記憶中素來有智有謀,這時候出手不像他的作風啊。而且太後真的病到這種程度了?
這事兒玄妙。
真宗的兄弟死絕了是沒錯,在傳出太後重病的風聲之後,蘇徵雖然也因爲“抱恙在身”沒親自去探訪,而楚王也沒動靜,但是真宗的兄弟雖然沒其他人了,但還有姐妹啊。
秦國公主帶着幾個還健在的姐妹以及真宗的女兒都曾去探病。時候根據傳到蘇徵耳裏的消息,乃是當年產後留下的毛病。
劉太後是不是趙楨的親孃——這是蘇徵在重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柳城傳令調查,而結果他也早就知道。所以當時聽到劉娥患上的是這毛病的時候他還真好奇了,就更印證了的結論,劉娥果然難產了!
高齡產婦,古代醫療……趙元儼的愛妻不也是死在難產嗎?
可人雖然病了,但也不該立刻到了病入膏肓的境地,這後面誰知她是否畫了個圈兒,等自己跳呢?
看了眼手中的信,蘇徵有些猶豫,這或許就是那個圈兒。
可在看到信上的字跡的時候,稍微遲疑了一下。
他憶起了一段往事。
當年趙元儼和王氏成親數年無子,趙元儼這個癡心人也無心納妾,真宗苦勸見趙元儼堅持也就只得任由他去了。
可是真宗何嘗知道趙元儼那小身體確實過差了一些?想到這兒蘇徵自己就不禁緊繃了臉。雖非不能人道,但是也好不到哪兒去,房事那是能免則免。
那王妃雖然容貌並無多出衆,但卻極爲貼心,平常伴着趙元儼讀書彈琴兩人恩愛並未受到多少影響。他這邊完全沒動靜,真宗那裏也好不到哪去,孩子死了一個又一個,到了趙楨這裏就只有趙楨這麼一個寶貝疙瘩了,而且那身子骨也讓人沒辦法放心。待他年歲稍大些身子也好了些,真宗心疼弟弟沒有子嗣就讓趙楨經常上他府上。
後來趙楨開始蒙學,趙元儼那段時日身體也有了些起色,有時候想他了就去宮裏看他,手把手的教他寫字。他書法極佳,最善飛白,但趙楨的蒙學老師乃是教的顏真卿的楷書,小趙楨當時見了他就愛撒嬌,當時個頭又小,在知道他身體不好後,最常用的撒嬌招數已經從讓趙元儼抱着他,改爲了抱着他的腰身不撒手,且將腦袋放在趙元儼的懷裏蹭啊蹭,蹭的趙元儼舉手投降爲止。
那時候的趙元儼,是極爲寵愛他的。
他是真宗唯一的子嗣,自小就被嚴格教導,當時從太傅到侍講學士,除了崔遵度外,但凡看到趙元儼出現通常會集體變臉。趙楨怕太傅趕人,一般在抱了趙元儼的腰蹭夠了之後,就拉了趙元儼的袖子到自己的書桌前讓趙元儼教他寫字。
趙元儼通常都會無奈的看一眼當時授課的師傅,在對方不悅的眼神下抓着趙楨嫩呼呼的小手手把手的教習。
也不知是哪一日,趙楨許是心血來潮,仰着小臉巴巴的看着他道:“八叔,聽說你最擅飛白,爲何不教楨兒?”
師傅站在一旁目光森然。
趙元儼被其殺氣所懾,只得耐心道:“因爲楨兒剛剛開始學練字啊,要好好打好基礎。”
趙楨卻不好哄,怎樣都不依,直說:“可是楨兒的字已經寫的很好了,八叔和爹爹都誇讚過楨兒的,楨兒想學學其他的!”
那黑亮水潤的大眼睛滿是期盼,殺傷力不下某太傅的殺氣。趙元儼猶豫了下,只得點頭道:“我今日尚有事找官家商議,先教你幾個字,下次繼續如何?”
趙楨笑容燦爛,趙元儼教了那幾個字之後卻失約了。
沒幾日,婚後一直沒有好消息傳出來的八王府突然傳出了王妃有喜的消息,傳到宮中真宗開心不已,趙楨面無表情,回到寢宮後卻抱着枕頭嗚嗚的哭了整晚。
太子哭了一宿多大的事情?宮人上稟後真宗只是嘆息一聲。
傳到趙元儼的耳中,一心掛在妻子身上的趙元儼雖然有點不忍但也無心去宮中勸慰趙楨。
信是飛白所書,雖在蘇徵這種“大家”眼中諸多仍有不足,但足有一點讓他動容。這字,似是用心模仿過的,而模仿的對象則是自己,或者說是趙元儼。
蘇徵眉頭淺皺,憶起前些時候來看自己的小皇帝看向自己的眼神,只覺手上這信重了不少。
“多愁善感,婦人作風。”
蘇徵回頭平靜道:“師弟,師兄知道天氣炎熱你不舒服,還是去歇着吧。”
蘇徵如今也算看清楚了,清然不過是個尖酸刻薄的紙老虎,就算他口頭上佔點便宜又如何?蘇徵現在說好聽點就是看的淡了,說直接點就是懶得理會。
清然輕哼一聲,視線轉向自己手中的書卷,蘇徵不回嘴他也覺得沒趣兒。
蘇徵琢磨了片刻,修書一封上了,剛起身想喊在書房對面守着的柳城進來,就見一道勁風從自己臉龐捲過書信,穿過窗縫消失不見。
愕然地看向清然,鍾靈毓秀的青年面色清冷如常道:“明天開始,我教你練氣。”
練氣?
蘇徵前世算得上用劍的高手,但也只是如此而已,從沒接觸過內功。如今青年說要教他,自然讓他大大的興奮了一把。心中開心的快要喊出來,面上卻裝出一副淡定從容模樣,以全然不在意的口吻道:“哦,師弟,你確定師兄我不會練出毛病?”
青年瞥他一眼,輕描淡寫道:“心跳。”
呃……?
青年又道:“每日早晨偷窺我練劍。”
咦……
青年還道:“偷聽我指導五鼠和展昭。”
他……
青年將書合起平靜的看着他的窘樣:“想要什麼說出來很難嗎?”
蘇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