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28:檯球廳被擒
我操,姜妍打來電話求助,我卻連蘇越家門都進不去,這該怎麼辦?關鍵姜妍也沒告訴我具體什麼事,根本無從下手啊。我回到樓下開始兜圈子,絞盡腦汁想辦法,想到了找邢鵬他們,然而我卻不知道他們家裏的電話,聽姜妍話音好像很着急,可我除了這幾個人,還能找誰?
之前送我來的出租司機還沒走,看我在門口轉圈,把車開了過來,問我,小孩兒,咋啦?沒帶家裏鑰匙啊?我開始沒理他,猛地靈光一閃,急忙跑去求助,我說叔叔能不能求你幫個忙。司機說幹啥?我說你送我去個地方,我同學好像有點事,讓我來找他家長,但是他家人現在不在,你能不能裝一下家長?
那司機聽完一愣,說,你同學什麼事兒啊?我說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要找家長。司機點了根菸,嘿嘿一笑,說,是不是偷摸去網吧被老闆扣住了。我心想甭管什麼吧,只要你願意去就成,忙不迭點頭,說是是是,應該是,叔叔您幫我個忙吧,我給你錢。司機也是個有意思人,擺擺手說錢就算了,正好大雪夜沒啥生意,就做回好人吧,於是讓我上了車。
司機問我地址,我把姜妍說的地方報了一遍,司機臉色猶疑,嘀咕說,你多大了?我說我是初中生。那司機冷笑一聲,說,怪不得被扣住了,小屁孩兒敢去酒吧,惹下亂子了吧。你還下車吧,這活兒我不接。
酒吧?蘇越和姜妍去酒吧幹什麼?
司機搖搖頭,讓我趕緊下車,還說如果跟我沒關係,那就不要摻和,趕緊去找家長。我厚着臉皮又求了幾次,可那司機鐵了心的不同意,還嚇唬我,說再不下車就把我拉派出所去。我下了車,那司機還不走,調頭停在路口,搖下玻璃抽菸。
出租車不肯去,邢鵬他們找不到,蘇越家門進不去,姜妍一個電話把我置入進退無路的境地,讓我頓時明白了所謂的“混”,真不是那麼容易。平時跟在他們身邊體會不到這種無助的感覺,蘇越他們不管是打架還是聚會,好像輕易就能聯繫到許多人,遇事也總能想到對策,只有我虛頂着“七龍”的頭銜,實際上就是個大草包。越盤算越覺得憋氣,骨子裏的軸勁兒又冒了上來,心想沒人就沒人吧,平時總是他們護着我,難得需要我的幫助,我怎麼能坐視不理?打定主意,我又走向出租車,想象自己馬上就要單刀赴會,無形中增添了幾分不合時宜的勇氣。
回想起來,我那時真的太傻,傻得冒煙那種。本身我屬於膽小那類,偏生要好的幾個朋友都是膽兒肥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潛移默化之下,多多少少沾染了蘇越他們的匪氣。一個沒本事的人有了雄心壯志,再加上錯誤的心理暗示,於是乎,我把自己推進了火坑。
出租司機看我走了過去,還以爲我又要糾纏他,急忙擺手拒絕,讓我趕緊回家,大晚上不要在外邊溜達。我直接拉開車門鑽了進去,我說你開車吧,送我去剛纔那個地方,不用你幫忙,把我送到就行。當時我還沉浸在自己營造出的蕭瑟氛圍當中,具體什麼表情不得而知,反正司機再沒有多說什麼,哼哼了兩聲,把車開了出去。
雪夜長街行人寥寥,那時的學區附近少有娛樂場所,一過晚上九點,除了夜市攤,很少有人閒逛,路面基本沒有車,更顯得我這一趟風蕭蕭兮易水寒。司機在路上和我聊天,還想勸我回家,我那會兒已經被自己給催眠了,固執地認爲自己是救出蘇越和姜妍的唯一希望,司機大叔的好心勸阻根本沒聽進去。
大概開了十多分鐘,出租車放慢車速,緩緩停靠到路邊,司機指着前邊的丁字路口,說,你拐進去就能看見,那條路不好調頭,我就不過去了。我愣了一會兒,左右打量一陣,感覺周圍環境有點兒陌生,我好像沒來過這裏。我問司機這兒離剛纔上車的地方遠嗎?司機說還行,開車十來分鐘,不算遠。
一路上我都在給自己鼓勁兒,結果到達目的地又有點兒慫,司機好像看出我的懼意,又出言勸我,說那個酒吧不是我這種小孩兒能去的地方,如果真有事兒,還是得找大人。我想了想,問他,那個酒吧具體什麼樣?司機知道我在打探消息,嘆了口氣,解釋說,那是間小酒吧,在地下,去那兒的都是社會小流氓,你一小娃進都進不去。
在地下?怪不得街面上看不見幾個人。
我道了聲謝,把車錢遞給他,猶豫了一下,跟他要了根菸點上。司機苦笑搖頭,估計覺得我沒救了,我剛一下車,他就從旁邊開了出去。這倒搞得我有點兒心慌,什麼意思啊,難道不等我出來再拉一趟活兒嗎?
我從路口直穿過去,按照司機的指示找到地下酒吧的入口,很不起眼,兩旁商店已經關門,所謂入口其實就是下行樓梯,很窄,兩邊牆上貼着許多廣告海報,下去一轉彎,左右兩扇木門,一邊燈箱寫着‘新營地酒吧’,另一邊稍顯破舊,門上掛着紙殼子,手寫着檯球廳。
我深吸一口氣,壯着膽子推開酒吧門,門後光線驟然黯淡,撩起厚重布簾,一股淡淡清香撲面而來。地下酒吧不大,進門就是吧檯,裏面霓虹閃爍,擺着許多木桌木椅,三三兩兩的客人小酌聊天,沒有想象中的羣魔亂舞,吧檯對面是個小舞臺,一個短髮女人抱着吉他在唱歌,英文歌,聽不懂。我想象了無數種危急現場,沒想到進門卻是這種景象,緊張感一下消弭無蹤,眯着眼四處找尋姜妍她們的蹤跡。
剛走沒幾步,好像聽見有人喊我,扭頭一看,吧檯出來個爆炸頭男人,正跟我招手。我走了過去,爆炸頭問我,幹什麼的?我說我來找人。爆炸頭臉色狐疑,說,未成年不能來這兒,去,出去。我說我真的來找人,你們這兒剛纔有沒有兩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學生,一男一女。爆炸頭不耐煩了,指着門口‘未成年人禁止入內’的標語,說,不認字嗎?未成年人都不讓進,快出去。
我徹底無語了,一個小時不到,我被轟出去兩次。爆炸頭見我站在門口還不肯走,無奈的說,要不你去對面看看,我們這兒真的不讓未成年進,你說的倆人我沒見過。我道了聲謝,想想也是,姜妍只說了門牌號,具體沒說是酒吧還是檯球廳,都怪那司機,張嘴就給我帶跑偏了。
我重新燃起希望,推開臺球廳的破門走了進去,面對面兩個地下空間,那小酒吧可比檯球廳上檔次多了。
檯球廳倒是燈泡閃亮,音響裏放着嘈雜DJ,煙熏火燎根本睜不開眼,好像沒有通風窗,大門還掛着簾子,煙氣、汗臭、腳臭,各種味道混在一起,聞之作嘔。腳下的地毯滿是菸頭燒出的窟窿,收銀臺後邊就是大廳,擺着四五張檯球案,打球的只有三桌,靠裏有張超大的斯諾克案臺,那邊燈光比較暗,好像人挺多。
姜妍打電話的時候很吵,估計就是這裏。
收銀臺小姑娘看了我一眼,沒搭理,繼續埋頭在電腦上忙活。我繞進去看了一圈,打黑8的沒有熟面孔,都是大人,只有斯諾克那邊隱約有女人說話的聲音。我留了個心眼兒,靠牆走到衛生間那邊,藉着檯球案的掩護打量過去……還真給我找着了。斯諾克那邊起碼有七八個人,男女都有,幾個男的坐在臺球案上,叼着煙嘻嘻哈哈說着什麼,中間過道躺着一個人,正是蘇越。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頓時反應了過來,這陣仗跟我想象中完全不同,我單槍匹馬過來就是送菜的。怪不得姜妍讓我找蘇越他哥,這下糟糕了。不過看了半天,沒找到姜妍的身影。我正琢摸着要不要再去搬救兵,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下意識的扭頭一看,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揪着姜妍走了出來。姜妍頭髮凌亂,一邊臉上還有巴掌印,眼睛明顯是哭過的,濃妝女人抓着她的胳膊往外推搡,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我愣住了,姜妍也看到了我,眼中閃過一抹驚喜,正要喊我,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皺眉看了眼外邊,臉色立馬垮了。我和姜妍短暫的目光交流不慎被濃妝女察覺,濃妝女停下腳步,指着我問姜妍,你們的人來了?姜妍急忙挪開目光,說不認識我,暗暗跟我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我懂,是讓我趕緊走。我總算機靈了一回,當即轉身準備閃人,然而我倆演技太過拙劣,濃妝女上前兩步扯出我的衣領,高聲喊,老姚,他們人來了。
我當時估摸着要壞菜,心裏一急,掙開濃妝女的鉗制就要逃跑,斯諾克那邊的人聽到喊話,幾個男人立馬跑了過來,我剛繞過檯球案就被逮了個正着。摁住我那男的是個黃毛,脖子上掛根銀閃閃的鏈子,照我後腦拍了一巴掌說,跑,再跑,你個*養的。我掙扎了兩下,發覺不是一個量級,黃毛擰着我的胳膊把我押到斯諾克那邊,問其他人,是這個嗎?怎麼就一個*崽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