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的人看着周遭的一切,這是在意識消失前一瞬將要面臨的迴光返照,這裏是一間課堂般的地方,刑天不禁想到,自己在課堂這件事情,已經是久遠到連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他閉上了雙眼,陷入幻術裏。
從教室望出去是巨大的白楊木,遮天蔽日地擋走大批日光,透過來的那些便成了細碎的殘影,映在瞳孔很是晃眼。
高一高二還在上着課,在隔壁那棟教學樓裏,視線裏聚焦過去是逼仄的空間蜷縮着一批批穴居動物,呼吸着夏天窒悶的空氣、
三三兩兩的人從教室走進來又走出去,這教室呆了三年,不過好像沒什麼可留戀的,這只是空間而已,一個呆了三年的狹小空間,和幾十個人一起呆過的空間。
手觸之處是桌上的一條條的劃痕,是以前拿小刀刻劃過的痕跡,我順着劃痕撫下去,手離開桌面。
要走了。
門口的奶茶店沒放學的時候一如既往地冷清,奶茶店換了個新的胖胖的店主,看起來一臉的憨相,奶茶店的格局倒是沒變,吧檯,角落裏的沙發和電腦,阿寬和老葛已經早坐在裏面打起了遊戲,手邊是兩杯已經做好的伯爵奶茶,看見我過來,阿寬抽出一隻手把吧檯上已經做好的檸檸七往我這裏撥一下,眼睛盯着屏幕沒轉。
刑天接過插進吸管,喝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味道差了好多。
刑天放下包坐在高腳凳上,右腳踹一下阿寬,問:“原來的店主呢?”
阿寬頭也沒回,兩隻手在鍵盤上快速敲動,兩隻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他這邊看起來快要掛的人物。“死了等一下你別耍賴啊”
刑天上一秒還在空中擺動的腿停住了,突然來的震撼讓刑天的胸口突然憋不過氣來,好半天,吐出一句話來,“怎麼死的。”
阿寬和老葛沒理刑天,手上的動作倒是更加激烈,幾秒鐘後阿寬大叫一聲往後一仰倒在沙發上,老葛在那裏嘿嘿地笑着,“都說別跟刑天挑拳皇,你還不信。是不是要再虐你一次啊。”
“算了算了,”阿寬擺擺手,突然間好像注意到了刑天,“你剛剛說了什麼?”
老葛插一句,“他問原店主是怎麼死的。”
那胖胖的新店主這時候把頭湊過來。他也想聽聽。
奶茶店的主人叫阿健,染一頭紅髮。沒人要做奶茶的時候就坐在店裏那張紅色沙發裏一根一根抽菸。抽到某個時刻會突然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裏,開始在沙發對面的小桌子上的筆記本上啪啪地敲字。
奶茶店一共有兩個人,另一個是個叫小許的女孩,每次客人過來阿健又 縮在角落打字的時候小許就會在那裏忙進忙出,即使人很多的時候也是這樣。
小許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女孩子,穿着吊帶衫露出瘦削稚嫩的肩膀。馬尾留着齊齊的劉海,還是在發育的年紀,露出細細的胳膊泛着嫩白的顏色。
小許大概是附近初中的女生,據說她留在這原因是因爲阿健。或者說是因爲阿健在電腦裏敲出來的那些文字。
阿健在電腦上敲一段時間之後會站起來走到前臺,熟練地掏出根菸再點上,小許這時候會跑過去坐到電腦前打開文檔幾頁幾頁地看下去。一個下午就這麼靜靜地耗過去。
放學後是奶茶店的熱鬧的時間,女生們會將奶茶店擠得水泄不通,當中夾雜着一些給心儀的女孩買奶茶的男生,小許在臺前忙得不可開交,阿健默不作聲地調好各種配料,遞過去讓小許沖水,封口,一杯一杯地持續下去。
電腦是擺在那裏隨便讓男生玩的,阿健的文檔放在一個文件夾裏,一般沒有人會去動,他們上網登了空間玩着些無聊的應用。
然後到了傍晚,人漸漸地散掉,小許把自己的書包收拾好放在門口的凳子上,看着天空一點點地黑下去,阿健這時候會衝上兩杯檸檬水,杯底加上三片檸檬,插上吸管遞給小許一杯,兩個人坐在門口把一杯的檸檬水喝完。
九點鐘放學,小許拿起書包消失在回家的人潮裏,阿健把捲簾門拉下,關了店門。
裏面會傳出低低的聲響,搖滾的低音炮。
刑天是在上晚自習前的最後幾分鐘去奶茶店的,學校的正對門是一條街,兩邊各盤踞着一個製鞋廠,到了放工的時刻街上參雜了來自不同地區的人,以貴州來的打工仔打工妹居多,年輕的他們說着家鄉的語言穿着15元一件的襯衫將頭髮染成各種顏色。
刑天不喜歡他們,也不厭惡他們。
阿健看起來的確像個混混,那一頭紅髮讓某些人對他的映象大打了折扣,去買奶茶的時候無一例外地看見他坐在那抽菸,一根接着一根。
有人想和他攀談兩句,問了幾句話便會悻悻然,小許也是不愛說話的脾氣,而刑天也總是在那裏默默地買上奶茶,再默默地走
就這樣平淡無奇的日子,慢慢的高一過去了。
高二的時候分了班,並且租住到了校外。和阿寬老葛也是那時候熟識的,阿寬是一個看起來挺帥其實卻是有猥瑣本性的傢伙,他可以一本正經地戴着黑框眼睛用文藝青年的表情和姿勢在校門口的圖書店包廂看《人妻日記》,並在看完之後放回原處,再從另一個書櫃拿出《浮士德》,阿寬閱讀品味的跨越程度讓刑天等甘拜下風。他的書房玻璃櫃裏封存着諸如《弗洛伊德的猜想》《薛定諤的貓》《清十二帝》《厚黑學》等刑天輩只能仰望的書籍,而打開下方的櫃子大多數卻是十八禁,第一次打開那櫃子,滿目的波濤洶湧讓刑天差點當場跪下。老葛是不愛說話的人,當然僅限於他人,從他身上刑天發現每一個文藝青年的心裏都住着一個猥瑣的自己。
學校門口的書店也在刑天高二的時候倒閉了,接着就換了一撥人,一家奶茶店隔了阿建一間也開張了,來的是一個老大媽,其實刑天很懷疑老大媽這樣的年紀做這樣青春的行業是否合適,當然刑天沒有歧視的意思,雖然刑天覺得她賣大碗茶比較靠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