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少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讓你久等了!”
沉渾雄厚的聲音老遠的傳來,茶屋包廂中的蘇彥文目光離開了正在背誦的英文生字課本,年輕的臉孔帶着似乎天生的笑容抬起頭,迎向正快步趕來的一名中年男子。
“尉哥。”他開口招呼,笑容變得更加燦爛:“又胖了哦!”
“哈哈,是的哦,最近光費腦子啦!”尉哥哈哈笑了兩聲,自嘲地拍拍自己確實有點微微隆起的肚子,待手下襬好椅子之後,大馬金刀地坐下:“倒是彥少爺好像又長高啦?”
“一點點啦。”蘇彥文的眼睛漸漸又眯成彎彎的兩條細縫:“我‘開葷’太早,怕是沒有多少發展潛力了。”
“哈哈,彥少爺真會講玩笑你問問我手下這些兄弟,那個不比你早個一年兩載嚐鮮,你看哪一個又少佔地方了!”尉哥哈哈地開懷大笑起來,回身指了一圈,身後的幾名手下也都一起嘿嘿地笑了兩聲作爲迎合。
“那就太好了。”蘇彥文笑出一口細密光潔的白牙:“我也是看書上這麼說的看來書上並不怎麼正確麼。”
“書是最沒用的東西啦!”尉哥不以爲然地搖了搖頭,目光瞄向蘇彥文攤開着的生字本,哼哼地笑了一下:“彥少爺還用的着看什麼書哦!這麼用功哪家學校敢不收你的話,我去親自請他們校董來堂口喝茶好啦!”
“真的?那就先謝謝尉哥了,到時候就靠你了。”蘇彥文一臉懶洋洋地微笑,輕輕合上生字課本推到一旁,不再說話,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尉哥。
“講玩笑啦,哪裏用得着我哦!”尉哥呵呵大笑起來,一邊笑着,一邊望左右瞄了一眼,身後侍立的衆人立即識趣地後退幾步站到了包廂門外。留給兩人足夠的私語空間:“彥少爺只要說一聲想上哪所學校,恐怕馬上就有人搶着包辦啦!”
“怎麼會呢!”蘇彥文微笑着搖頭否認,“尉哥你太誇張了不說這些了,我們談正事吧!”
“好,好!”尉哥臉色一肅,瞬間表現出了一些狠戾的氣息,右手去兜裏掏出了一張摺疊的整整齊齊、似乎寫着一些字得黃紙,放在桌上推給了蘇彥文:“就是這個反骨仔!”
蘇彥文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輕輕地拿起黃紙展開,上面卻是一個人的名字,以及硃砂寫就的生辰八字他抬起目光迅速地瞄了一眼對面表情陰沉地尉哥,嘴角翹了起來,隨後雙手捏了一個奇怪的姿勢,輕輕閉上了眼睛。
坐在對面的尉哥不由得微微緊張了起來,不着痕跡地把身子向後仰,儘量遠離閉上眼睛的蘇彥文,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麼的,總覺得頭皮一陣陣的發麻。空蕩蕩的包廂中也彷彿一陣陣地迴盪着隱約的鬼哭狼嚎。
雖然並不是頭一次。然而他仍然覺得渾身無比地不自在。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點過去,突然間蘇彥文那比大多數女孩都還要纖長的睫毛快速抖動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一陣急劇的顫抖之後,‘哈’地一聲猛然吐出一口大氣,倏然睜開了雙眼,身子也靜止下來不再抖動了。
“尉哥,你差點害死我了。”他呼吸微微有點急,臉上卻又重新恢復了笑容:“早知道他已經被你零碎了的話,我就會多加小心的了嘖嘖,把活生生的一個人砍成口段,尉哥你也算是鐵石心腸了。”
他依舊是笑眯眯地說着,彷彿是在講一個笑話。對面的尉哥在乍聽到的瞬間身子驟然僵硬了一下。轉瞬卻又恢復了自然,抬起厚厚的大手撫摸着後腦勺,坦然一笑:“我也是按江湖規矩辦事啦不這麼處置,怎麼對得起那些被他害死了的兄弟!”
“你應該先和我說一聲麼。”蘇彥文臉上地表情絲毫未變,半真半假地抱怨着,少年的樣貌,卻是老成的語氣和動作,笑眯眯地拿起茶壺給尉哥倒了一杯:“這樣的厲鬼很難溝通啊!就算還有靈智,也往往是守住祕密絕不吐口你知道地。要多花很多力氣。”
“那也沒辦法了!”尉哥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狠狠地咬起牙來:“這個畜牲把一半的資金都挪到一個只有他掌握的祕密帳戶裏去了,當時傷心弟兄們的死,就那麼把他作了,本來以爲遲早會找到一些線索,沒想到”
沒想到人家的手腳那麼幹淨是吧!
蘇彥文沒有給自己斟茶,拿起一旁的可樂打開喝了幾口,看着尉哥一臉悔恨怨怒的表情,不由得感到好笑現在已經是一個高智商犯罪的年代,這些傳統的老大們統御手下地手段固然老辣圓滑,在這方面可就實在有點菜了
不過,一半的資金!?
蘇彥文用飲料瓶擋住嘴角微笑他可是完全清楚尉哥這個自稱小幫派的組織背後真正的內幕,一半的資金,那最少最少也要有數億元了!
“彥少爺,你開出價錢來吧!”對面的尉哥在咬牙沉默了幾秒之後就決然地望着蘇彥文,眉頭緊鎖着一臉的陰沉,和方纔進來時那種和氣的樣子,完全是判若兩人。
“尉哥別這麼說,你平時一直很照顧我的,”蘇彥文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尚有些稚嫩地臉孔表情真誠:“我怎麼說也不能讓你喫這麼大的虧可是你知道啦,我們和鬼神打交道,本來就是逆天的事情哦,代價是相當地大的。”
對面的尉哥嘴角微不可察地哆嗦了兩下,隨即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啦,彥少爺。”他緊咬着牙,猛然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深吸一口氣:“那個反骨仔挪了那麼多錢,被他拿出來的都花在一個女人身上了!我已經讓弟兄們把那個女人籠來了連同上次‘跛基’過來搗亂的兩個馬仔,都押在堂口裏夠不夠?”
三條人命啊
本作品獨家文字版,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蘇彥文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細嫩欣長的手指開始在桌子上漫不經心地敲擊着,似乎在盤算着什麼,良久。就在尉哥開始覺得茶壺裏的茶水比白水味道還淡的時候,蘇彥文倏然睜開雙眼,敲打地手指也在同一時刻停住。
“夠了。”他輕輕地說,睜開的眼睛中,清澈的瞳孔顏色漸漸地變得深邃,彷彿深不見底的隧道:“有錢買得鬼推磨啊注意,他來了”
※※※※※※※※
“乾杯!”
“乾杯!”
鬧哄哄的自助火鍋店中,慕龍泉仰起頭。一口氣把整瓶冰鎮的啤酒喝了個精光,冰冰的液體到了腹內反倒是火一樣的灼熱,周圍頓時響起宿舍兄弟們亂七八糟地叫好聲,只有老四微微搖了搖頭,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傷身!”
慕龍泉放下酒瓶,嘿嘿地笑了兩聲,一個酒嗝衝了上來,喉嚨裏頓時發出了一連串聲音。“來來來,別放筷子啊,這家店子的功夫肉可是相當地道。大家使勁。爭取把飯錢都喫回來!”他吐出腹內衝上的氣體之後笑呵呵地招呼大家,頓時得到了全體宿舍成員的響應,又是一陣惡狼搶食般的攻擊之後。店家贈送的一盤‘功夫肉’瞬間屍骨無存,連盤底裝飾用的生菜都全體被下了鍋。
前天從拍賣會回來之後,他和派普西立即祕密覈算了收益,得出的結果令他欣喜萬分,不但他的‘債務’可以立即完全償還,而且還有接近一萬單位的橫財在等着他這已經是派普西拿了大頭之後的數字而對於他隱約提出的想要不幹了的想法,派普西只是聳了聳肩,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一想到今後可以自由自在地和家人一起過安穩幸福的人生,他的心底就像喝了最醇的酒一樣暈乎乎地。一方面爲了慶祝這件事、一方面也是爲了彌補最近有些疏離的宿舍兄弟感情,他最近兩天都‘大手筆’地慷慨解囊,請他們頓頓在附近的飯店裏‘戰鬥’,每天都是酒足飯飽,喫飽就睡,伊格德拉修已經開始警告他運動量不足了。
“老五,老實交待這幾天你到底幹嘛去了,看你紅光滿面的,好像發了一筆橫財啊!”喝得有點醉醺醺的老三一邊無意義地嘻嘻笑着。一邊過來勾住慕龍泉的脖子:“我今兒是看出來了,你這是請弟兄們喫流水席呢連續戰鬥三天啊!”
“是啊是啊,跟我們說說,是不是去搶銀行了!”旁邊的其他人也都轟然湊趣,七嘴八舌地調笑慕龍泉:“是的話,也帶着我們去啊!”
“嘿嘿,錯,是比搶銀行還賺啊!”反正他們也不信,慕龍泉實話實說,一想起來心裏又美滋滋地了,拿起一瓶啤酒一口氣就下去一半。
“好啊,牛啊!”
大家都直接當他是在講笑話,哈哈地笑起來:“等你發了財,別忘了拿金錢美人來送給弟兄們啊!”
又是一陣大笑、一陣亂七八糟的乾杯之後,老三再次湊了過來,滿嘴酒氣:“對了老五,說起美女,你再沒和影視學院的那個喬蓓蓓有什麼牽扯吧?”
喬蓓蓓。
一絲冰涼的東西瞬間滑過慕龍泉的心臟,不疼,卻也並不舒服。
“早沒影了,你想什麼呢!”慕龍泉把手中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個仰頭又灌了下去,一把把老三滿是汗水酒氣的臉推開。
這兩天,他一次也沒有去找過喬蓓蓓,說起來其實自己纔是‘介入者’,儘管心裏感覺有點複雜、有一點難捨,但既然已經決定徹底忘記了,那麼就要堅決地做到。
根據忙鬼的回報,喬蓓蓓一直都在正常的作息,除了似乎又消瘦了一些之外。而宋軒龍似乎在謀劃着什麼是對自己的報復?從他離開之後就一直在不停地打電話,這幾天都沒出門。
“那就好,那就好!”老三嘿嘿地笑,“三哥不是怕你喫虧麼你小子這方面太嫩,玩不過人家的啦!”
是啊,那種遊戲,也許在別人來說遊刃有餘,對他而言,卻是太複雜了。
慕龍泉感慨地拍拍老三的肩膀,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隨即振作了一下精神,抬頭招呼:“來來來,大家慢慢喫”
本來要說的話在他收到了一個信號之後出現了微小的轉折,他隨口說了幾句‘大家要盡興’的話之後,藉口上洗手間,離開了熱氣騰騰的桌子,乘弟兄們不注意,悄然拐上了二樓。
“慕先生。”
安靜得多的包間內,身穿銀灰色合體盛裝、氣度儒雅、冷靜瘦削的凱穆爾薩·克裏斯蒂娜·沃度斯,輕輕地舉起杯中醇紅的液體,向着慕龍泉致敬:“請坐下來稍微品嚐一下吧,這些都是我特意從深海帶來的,人間無法企及的美味。”
巨大的桌子上只擺了兩個小小的挺像酒精火鍋的小鍋、兩套精緻的餐具,看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優雅和氣質,決不會是這間店子自己的東西了。
要請我喫好東西,你也提前說一聲啊
慕龍泉看着桌上那些白嫩細滑、一看就新鮮的不得了的東西,卻無法抑制地打了個酒嗝,輕輕拍拍自己的肚子,無奈地微微搖頭。
這個動作落入凱穆爾薩克裏斯蒂娜·沃度斯的眼中。那帶着迷人的優雅的嘴角微微地動了一下。
“謝謝了。”
慕龍泉嘆了口氣,在他的對面坐下,隨手拈起一片似乎是魚片的東西。卻不知道該怎麼喫了這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玩意兒如果拿來涮火鍋,那簡直就是暴殄天物了!
對面的小沃度斯不急不徐地也選了同樣地食材,先在旁邊的白蘭地中稍微浸泡了一下,隨後從那小火爐上的小鍋中舀出一匙不斷沸騰地濃郁湯汁,輕輕地澆在魚片上,特製的碟子立即令整片魚肉全體浸潤在香濃的湯汁中,本來晶瑩剔透的肉頓時變得乳白,這才配上旁邊調好的醬料,優雅地送入口中。
他喫的是如此專心,以至於一次也沒抬起頭來。
慕龍泉鬆了一口氣。有樣學樣地如法炮製,鮮美的魚肉入口的剎那,即使他那已經被酒精麻痹得差不多了的味蕾,也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尖叫。
太好喫了
慕龍泉的腦海中不期然地出現了《食神》中的一幕經典畫面,突然覺得自己剛纔在樓下喫的那都是些呃,那個
觀察着他的表情,小沃度斯的臉上再次出現了一瞬間的笑容。
“好喫啊!”慕龍泉一口氣連喫了五六片,這才滿足地嘆息着停了下來,拿起一旁的溼巾擦手。
“慕先生怎麼不喫了?”
小沃度斯看看慕龍泉,又看看桌上還剩下很多的‘魚片’,微帶疑惑地問。
“我母親常說一句話,‘美味不可多用’。”
慕龍泉微笑着搖搖頭,看着桌上的美味輕輕砸了砸嘴,帶着點遺憾的表情,把身子向後靠,坐正了,凝視着小沃度斯。而後者聽到這句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沃度斯先生,”慕龍泉在看了他片刻之後臉上地微笑變大:“讓你失望了,我想我實在沒有能力能夠讓‘那玩意兒’再次來到這個世間。”
小沃度斯的臉上瞬間出現了無法掩飾的失望,下一秒鐘勉強笑了起來,端起紅酒輕啜了一口加以掩飾:“讓您爲難了不過,這件事情,應該不是可以這麼早就下結論的”
“不過”慕龍泉拉長了聲音,對面的小沃度斯動作微微一頓,迅速地放下杯子,滿懷希冀地望嚮慕龍泉。“不過,我可以提供給你們另外一種價值決不在‘那玩意兒’之下、珍稀程度甚至還要遠超過它的菸草製品。”
失望的表情再一次出現在那溫文優雅的臉孔上,小沃度斯收拾自己的心情,禮貌地微笑着搖了搖頭:“謝謝你的好意,慕先生,”他動作優雅地用溼巾擦完手、口,準備起身:“我想,我們不需要別的替代品”
“我想,你最好是不要這麼快下結論,沃度斯先生。”
不客氣地打斷了小沃度斯的話,手中有貨、又清楚地知道它的珍貴之處,再加上派普西這個‘大煙球’也以身試煙讚不絕口,慕龍泉此時是底氣十足,甚至隱約有種掌控局面的氣勢發散出來。小沃度斯微微驚訝地停止了動作,打量了幾眼似乎突然變得陌生的慕龍泉,重新在座位上坐好,表情也開始進入了談判的角色。
“願聞其詳。”
他微微側頭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