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撥動後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在原本悄無聲息的房間裏格外的響亮。
嗯,各繡一匹小馬用於兩側,這個軟枕的繡工部分就可以完成了,剩下的只需要縫製便可,曼珠放下手中的針線,使勁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寶音換了一杯熱茶,走到曼珠身後給她捏脖子,“格格繡了大半個時辰,喝口茶歇歇,明兒再繡吧!橫豎也不趕着用。”
是不趕着用,可玄燁那個傢伙也不知是怎麼想的,時不時的遣人來詢問進度,讓她想偷懶也不能。曼珠細細的抿了一口茶,淺淺一笑道:“那就先休息半個時辰,好歹今兒得把馬頭繡出來。”
又不急着送人,只是繡了家常自用,何需這般趕?雖疑惑格格一反常態的勤勉,寶音也不再多言,轉而說道:“寒露做了抹茶蛋糕,格格用些可好?”
不說沒感覺,一提起還真覺得餓了,曼珠輕輕點頭。
說到抹茶蛋糕,曼珠從前就很喜歡喫,本以爲重生後再也沒機會嚐到了,想着烤兩塊綠茶味蛋糕解解饞也是好的。卻不料一問之下才知道,抹茶這東西並非是她認爲的現代產物,而是源於隋朝,興於唐朝,在宋朝時期最爲流行,上下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雖然產量極少,倒也不難求。
至於奶油,歷史較抹茶更爲悠久,是五千年前的一項發明,即便是在華夏大陸,也流傳了有三千多年時間。
瓷白的碟子上一塊白綠相交的蛋糕裏飄香四溢。聞着十分誘人,曼珠食指大動。執着銀製小勺,輕輕一挖。不對。這個味道,曼珠舉起勺子再嚐了一口,細細品味後說道:“這裏面不是抹茶,好像是綠茶粉的味兒。”看着顏色也比往常鮮豔。
徵得了曼珠的同意,寶音拿起碟子輕輕一嗅,蹙眉道:“確實是綠茶粉。”
“奴才用錯了材料,請格格責罰。”寒露聞言面上一慌,即刻屈膝告罪。
曼珠溫和一笑,說道:“不礙的。抹茶和綠茶粉原就形似,你不常用,拿錯了也不奇怪,下次小心點便是了。”又耐心解釋道:“抹茶顏色多爲深綠和墨綠,而綠茶粉則是草綠色,仔細分辨,還是能看不同的。若實在是分不清楚,你便挑一點聞聞,帶糉葉味兒的是抹茶。青草味兒的是綠茶粉,再不會錯。”
“謝格格不罰之恩,奴才謹記格格教誨。”寒露行了一禮,恭敬說道。
曼珠略帶無奈的搖搖頭。“你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忒規矩了。”平時行事一板一眼。悶葫蘆似的一個人,也不常在她面前出現。只愛窩在廚房,好似裏頭藏了金山銀山。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讓人給偷了。
寒露憨憨一笑,告退而下。
望了眼門口,寶音低聲說道:“寒露雖不機靈,悟性也差了些,但好在肯用心學,廚房有她照管,倒也放心。”
她身邊不缺機靈人,笨有笨的好處,至少不會整日生事,曼珠點頭笑道:“只要肯用心,就是好的,天資如何倒是其次。有些人聰明是聰明瞭,卻沒有用在正途上。對了,廚房裏何時進了綠茶粉?”
寶音回道:“是前兩天的事。說起來也是奴才的不是,冒冒然將它們置於一處,才使得寒露拿錯了。不過斷然沒有委屈格格的道理,奴纔下去給您另做一份。”
“不必麻煩,兩種蛋糕各有風味,嚐個鮮也很不錯。”曼珠莞爾一笑,拿起勺子享用。用了約莫半塊後,曼珠放下銀勺,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污漬,狀似無意的問道:“你怎麼會想到要用綠茶粉呢?難道廚房裏的抹茶不夠用嗎?”
寶音笑了笑說道:“格格心善,賞奴才們一個恩典,命小廚房給大家做這個當點心,慈仁宮上上下下都愛喫。可抹茶是個金貴物兒,哪是人人都有資格享有的,所以奴纔想着,宮女太監的份例就用綠茶粉代替了。”
曼珠抬眸看向寶音,十分肯定的問道:“內務府爲難你了?他們不肯給?”
她想捂着瞞着,結果還是讓格格知道了,寶音暗自苦笑,“算不上爲難,他們說的也是實情。宮裏主子們都愛嚐個新鮮,格格又給各宮送了方子,抹茶的用量大大增加,再加上,其其格格格以太皇太後的名義要去了一半,使得抹茶供應更加捉襟見拙。”
又是其其格,宮裏精緻的點心無數,若說她們一溜煙的愛上了抹茶蛋糕,打死她也不信,可是誰讓其其格的品味和她出奇的“相似”呢!但凡是曼珠喜歡的東西其其格十有八九也會“喜歡”。她能攔着其其格向孝莊盡孝嗎?或者有樣學樣打着姑姑的旗號行事?經過數次交鋒,曼珠總結出四個字的方略,那就是莫要理她。
曼珠淡淡說道:“過些天阿拉塔會送年禮進宮,順道讓他採辦一些抹茶。喫自己家的東西,也省得人家說閒話。”曼珠相比於其其格,有一個很大的優勢,就是宮外的人手。貝勒府一應人員皆是出自科爾沁的嫡系人馬,忠心聽話,想要什麼只需她一個口信,另一方面,誰也不好阻止太後的孃家給她送東西。而其其格,她能夠仰仗的唯有手中的銀子,以及孝莊虛無縹緲的寵愛。
見主子面色如常,寶音也摸不準她的心思,只盼格格莫要和其其格直接起衝突纔好。
算盤撥動聲戛然而止,薩仁合上賬冊,抬頭道:“格格,帳對好了。”
曼珠柳眉一挑,眼中滿是揶揄的問道:“可查到了錯漏之處?”
薩仁清清淡淡的答道:“毫無錯處。”將賬目整理歸於一處,打開總賬念道:“除去內務府的供給,格格房裏共支出銀錢569兩,貝勒府……除此之外,另有布匹器物若幹,奴才便不一一複述,請格格查閱。”
算了一算,她平均每個月差不多開銷50兩,好歹這輩子也是富婆一枚,50兩真不算多,曼珠接過賬本翻了翻,自言自語道:“我還是蠻節省的。”
薩仁望了一眼自家主子,輕咳一聲說道:“格格是御封的多羅格格,享郡君俸祿,每年有60兩俸銀,60斛祿米,支出卻將近是俸銀的十倍,這還只是格格私帳上的銀錢支出。格格的一應嚼用由內務府供給,而且府裏時不時的送東西進來,這些都不曾算在裏面,格格還覺得節省與否?另外,格格去年銀錢只花銷了200多兩,今年整整翻了一倍。”
身爲奴才,她本不應該幹涉主子的用度,可是作爲格格親自任命的財務總管,薩仁覺得她有義務提醒格格,不該助長浪費之風。
烏日娜掰着手指頭算了半響,“七錢銀子一石米,569兩能夠買800多石大米了,格格花掉了整整一座米山啊!”
爲毛她的丫頭這麼瞭解行情,爲毛她們的算術都一個賽一個精,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曼珠內牛滿面,皺着悄臉,眨巴眨巴眼睛道:“我真沒亂花錢。”好吧!事實上她也搞不明白錢都去哪裏了,好像,貌似,她需要花錢的地方不多啊!
“格格沒亂花錢,格格只是隨便花錢而已。”烏日娜很認真的說道。
這有什麼區別?曼珠狠狠的瞪着她們控訴道:“這不能怪我超支,實在是俸銀太少了,你們的例銀都比我多。”薩仁三人的月例是10兩銀子,一年120兩,足足是曼珠的了兩倍。
“可是奴才一釐都沒有花啊!”烏日娜的月例銀子每年都送回家了,寶音和薩仁也送了一半回家。
曼珠默然,合着就她一個花錢的。
寶音解圍道:“其實格格已經挺節省了,照着其其格格格的花法,一年3000兩都不一定夠用。”
能換個人比較不?其其格是出了名的財大氣粗,和她比真的是沒有半點意義。可是,和靜惜比的話,差得很遠啊!曼珠一拍桌子,毅然道:“我決定了,從明年開始,節衣縮食。”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薩仁出面說道:“格格,奴才們的意思是可以減少不必要的開支,至於您本身的用度,不需要做任何變動,就算貝勒府揭不開鍋了,也斷斷不會委屈格格,何況府裏年年都有很大的進項。但小廚房的開支,卻是可以縮減的,它每個月的消耗遠遠超過了內務府分配的份例,超出部分都是花銀子補的。格格的膳食不消說,以後宮女太監的嚼用超出份例則自行貼補,這樣也省得外人說閒話。”
嗯,剛進宮時曼珠身邊只有四個人,而且皆爲心腹,所以小廚房任人隨意取用,現在伺候的宮女太監十幾人,照舊例是有些不合適了,曼珠思忖片刻後說道:“都依你們。我一個人總有想不到之處,身邊的事還需你們多加提醒,你們有什麼想法隨時同我說便罷了,不必藏着掖着。”曼珠是一片好意,體貼下屬,但在外人眼裏,卻不免擔上收買人心的嫌疑,實爲不妥。
“謹遵格格吩咐。”三人齊齊說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