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啓航】第十九章 夜談
朱筱秦三週歲的時候,大明寶船廠的第一批船隻,終於可以下水了。
秦風進京敘職,前來稟報這件事的時候,朱祈鎮特地在乾清宮設宴,邀了石亨等與他相熟的官員前來,一同爲他慶賀。
他的官是越做越大,只是人卻越發的清瘦了。
成日裏在船廠研究圖紙和督工,整個人都被南京的日頭曬得黑了幾分,乍一見面的時候,凌若辰幾乎不敢相認,面前這個黑瘦清矍,沉默寡言的男子,就是當年風度翩翩譽滿京華的秦家三少。
這幾年來,他似乎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從火器局到太醫院,再到如今的造船廠,不知道他能有多少的潛力,可以支撐着他不斷地做下去。
秦風送給小公主的生日禮物,是一個微縮版的寶船模型,當聽到小公主的名字叫朱筱秦時,他微微挑了下眉,看了一眼朱祈鎮和凌若辰,朱祈鎮倒是毫不介懷地告訴他,就是爲了紀念,當初救了她母親的人,只是在凌若辰的眼角眉梢,在望着他時,依舊有那麼一抹難以言語的心痛。
宮中宴罷,石亨又拖着他回了自己的家。
秦家如今已經南遷,主要在南方做些生意,京城之中,如今幾乎一半的商鋪,都與石家有些關係,石府的富麗奢華,比之皇宮亦是不遑多讓。
更要命的是,這傢伙自己妻妾成羣。 拉了秦風過去,還特地塞了兩個嬌美地侍妾給他,非說是好好招待他一番,搞得秦風狼狽不已,最後只得把房間讓給了那兩個哀怨的女子,自己一人在石家那美輪美奐的庭院中吹風。
看着天際月朗星稀,曾記何時。 他也曾經在這樣的天空下把酒賞月,只是那個時候。 有人與他暢談今古,他從沒想過,一生沉浸於修習那些機關火器的自己,也會有一日,爲情所困,終究落得這般結果。
“秦兄不去享受美人恩,倒跑來外面吹風。 真是難得啊!”
石亨不知何時也跑了出來,見他孤立庭中,忍不住上來打趣地取笑於他。
秦風白了他一眼,淡淡然說道:“你明知道我不好這些,又何苦強求?”
石亨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嘆一聲,說道:“老兄,你的心思。 我何嘗不明白,只不過,有些人,我們是可望而不可及地,又何苦如此爲難自己?人生苦短,得逍遙時且逍遙。 你這般虐待自己,於人於己,又有什麼好處呢?”
秦風苦笑了一下,並不作答,只是看看四周,有些感嘆地說道:“我知道你懂得享受,可是這府邸建得如此奢華,只怕是已經超標了吧?若是被那些個御史抓住你的把柄,可有你地麻煩了!”
石亨一聽此話,也煩惱地撓了撓頭。 說道:“唉。 秦兄你早回來些日子就好了,我不過讓人裝飾這宅子。 我是大手大腳慣了,他們說怎麼裝就怎麼裝,哪裏想得到他們修建的如此浪費,這不,已經招惹上那些個鐵嘴雞了,成日裏到皇上面前說我的不是,光是皇上給我看過奏我的摺子,都快有我人高了!”
“哦?皇上給你看了?”
秦風心中一動,皺起眉來,說道:“不是說皇上這一年來很少處理政務,都是交給內閣和太子了嗎?”
石亨點點頭,苦惱地說道:“可不就是嗎?這些摺子是太子給皇上的,他知道我是皇上的愛將,所以沒直接處理,就交給皇上了。 唉,秦兄你一向足智多謀,既然睡不着,正好就來給我出出主意,到底我該怎麼辦好?”
秦風沉吟了一下,問道:“皇上給你看那些奏摺,可有說過什麼?”
石亨乾笑了兩聲,說道:“當時我是嚇了一跳,皇上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將奏摺都讓人打包給了我,叫我回家自己去看。 哼哼,那些個監察院的鐵嘴雞,老子在外面出生入死,打下江山來保他們平安,到在背後說我地不是!有本事他們自己也去賺錢,光知道看人賺錢眼紅紅,拿那些個軟刀子想殺我,沒那麼容易!連皇上都護着我呢!”
秦風卻輕輕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望着他說道:“石兄此言差矣,你若是真以爲皇上會護着你,只怕就要大難臨頭了。 ”
“什麼?”
石亨大喫一驚,急忙問道:“秦兄何出此言?石某雖說不是什麼清廉之士,可也沒收過什麼黑錢,我有今日,多是靠族人經商而來,那些御史告我之罪,十之八九都是無中生有,皇上又怎麼會不辨是非,降罪於我呢?”
秦風苦笑了下,說道:“你別忘了,如今皇上的心思,都放在了小公主和船廠上,若是我所料不錯,等船隊成型,皇上只怕是要親自遠航,這朝中大事,就會交由太子處理。 你倒是想想,皇上在的時候,你倚仗着他的照拂如此囂張奢華,若是皇上一走——”
“天!皇上會去遠航?這怎麼可能?”
石亨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地說道:“皇上乃是一國之君,九五之尊,怎能輕易離開京畿之地?就算是朝中御史不羣起反對,他難道就捨得皇後和小公主嗎?”
“他自然捨不得,只不過——”
秦風頓了一下,仰首望天,看着天空那一輪明月,月光皎潔高華,使得周圍星光黯淡,心中卻是無限惆悵,悠悠說道:“他若是離開,自然會帶着她們一起。 他們一家三口,只怕早就想着要離開這裏,去過那逍遙自在的日子,又怎麼會在乎那些御史言官的反對呢?”
石亨一怔,回想了下這對皇家夫妻的古怪行徑,這般做法,還真像是他們一貫地風格。
只不過,若是他們真的這麼一走了之,他落在太子的手裏,只怕就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他稍加思索,突然轉憂爲喜,一把抓住了秦風,興沖沖地問道:“皇上若是要御駕遠航,自然免不了要帶禁衛軍隨行,秦兄,不如你替我美言幾句,讓我也跟着出海去,見識下那番邦異國風情,開開眼界!”
秦風愕然回首,脫口而出道:“見識一下?你難道以爲,他們還會回來嗎?”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