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聞言，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三個人？算上自己才三個？
這……這“有間客棧”開在這裏，跟沒開有什麼區別？
百年光景，就他們兩個老哥守着個空蕩蕩的客棧大眼瞪小眼？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副畫面。
符笑愚一臉高深莫測地坐在櫃檯後畫符。
清風逸在後廚叮叮噹噹地炒菜，然後兩人端着菜，對着滿堂空座，寂寞地對酌。
“噗嗤……！”
腦海裏，任歡夢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哎喲喂，小哲哲，笑死我了！我說這倆老哥怎麼看着基裏基氣的，原來是守活寡守了上百年啊！嘖嘖嘖，真是難爲他們了，天天對着彼此那張老臉，居然還沒看膩歪？要我說，他們還不如乾脆點，湊合湊合得了，省得浪費這大好客棧！”
任歡夢滿臉幸災樂禍的調侃着，尤其是對兩位男性的關係，更是帶着她獨特的惡趣味。
蘇哲扶額，強行將任歡夢這越來越離譜的念頭壓下去。
這師父，自從成了靈體，是越來越放飛自我了，什麼話都敢說。
他定了定神，看着眼前兩位一臉“我們也不想這樣”的尷尬表情的老哥。
蘇哲努力擠出一個理解的笑容，想給他們找個臺階下。
“咳，原來如此。”
蘇哲清了清嗓子，誠懇地說道。
“小弟明白了。兩位老哥這‘有間客棧’，想必走的是精益求精的路子，寧缺毋濫嘛！畢竟，知己難尋，能入兩位老哥法眼，成爲這客棧一份子的，定然不是凡俗之輩。”
這話一出，符笑愚和清風逸臉上的尷尬果然緩和了不少。
清風逸更是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哎！蘇哲兄弟這話說到我心坎裏去了！就是這個理兒！寧缺毋濫！我跟老符在這兒，等的就是真正的朋友，不是那些個亂七八糟的過客！”
雖然明知道蘇哲是在給他們面子，但這話聽着就是舒服。
清風逸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算是接受了蘇哲給的這個臺階。
符笑愚也是贊同地點點頭，看向蘇哲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欣賞。
這年輕人，腦子轉得快，還懂得給人留面子，不錯，真不錯。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蘇哲趁機問出了心中的另一個疑惑。
“對了，清風老哥，還有一事不明。”
蘇哲看向清風逸。
“之前在客棧門口，我似乎並未察覺到老哥你的存在，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直到符大哥出現，我纔看清你。這是爲何？”
他記得那種感覺，就像是隔着一層毛玻璃看人，朦朧不清，難以聚焦。
符笑愚稱之爲“星河僞裝”。
“哦，你說那個啊！”
清風逸恍然大悟，笑着解釋道。
“那是因爲我和老符之間建立了‘星約’。”
“星約？”
這個詞蘇哲還是第一次聽說。
“對，星約。”
符笑愚接過話頭，解釋道。
“你可以理解爲一種特殊的契約。建立了星約之後，我們之間很多東西都可以共享，比如一些資源，情報，甚至……”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清風逸。
“就連我們各自認識的人，在某種程度上，也會被視爲‘共享’。簡單來說，你認識了我，就算不認識老清，只要我和老清有星約在，你就能通過我‘看’到他，那層‘星河僞裝’對你就無效了。”
蘇哲聞言，這才瞭然。
原來如此，這星約竟然還有這種效果。
像是某種社交網絡裏的“好友的好友”可見權限？
“那……”
蘇哲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劍青他們呢？他們一直昏迷着，按理說，應該也是有‘星河僞裝’的吧？兩位老哥又是如何輕易就看到他們的？”
“這個嘛，就更簡單了。”
符笑愚嘿嘿一笑，露着那一副“你還是太年輕”的表情。
“正是因爲他們是昏着的啊！”
“嗯？”蘇哲不解。
“你想想，”符笑愚循循善誘道。
“他們昏迷不醒，神識微弱，是誰帶着他們來到這裏的？”
“是我。”
蘇哲下意識地回答。
“這不就結了？”
符笑愚一攤手。
“你帶着他們來的，你的意識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他們的意識。你看得到我們，自然我們也能通過你，看到你帶着的他們。簡單說，在他們醒來之前，他們就是你的‘附屬品’，你的‘權限’就是他們的‘權限’。”
一瞬間，蘇哲終於明白了！
怪不得符笑愚和清風逸說，這星海城百年來幾乎無人能夠真正“通關”！
星約！共享人脈！意識連接！
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在這星海城裏，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幾乎沒有隱私可言！
你認識了一個人，就等於把你放到了他所有星約夥伴的視野之下！反之亦然！
這種“透明”的社交關係，必然導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步步爲營。
誰敢輕易相信別人？
誰敢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和人脈？
待的時間越久，見識過的人情冷暖和潛在的背叛越多，就越會變得警惕、多疑，甚至孤僻。
交流變得更加困難，信任更是成了奢侈品。
怪不得“有間客棧”開了百年，卻只有符笑愚和清風逸兩個“老光棍”！
他們不是找不到人，而是根本不敢隨便讓人加入！
而自己之所以被他們相對“熱情”地接納，恐怕一是因爲自己是“新人”，背景相對乾淨。
二來，或許是自己的精神狀態確實比較穩定，沒有表現出那些飽經滄桑後的過度警惕和疏離感。
讓他們覺得可以“試試看”。
蘇哲心中思緒翻騰，對這星海城的瞭解又深了一層。
這地方，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殘酷。
就在他沉思之際，符笑愚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好了，蘇老弟，別想那麼多了。你看，前面就是星塔了。”
蘇哲抬起頭，只見前方的街道盡頭，一座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高塔聳立雲端。
塔身是由無數星光的奇異符文和流動的光帶交織而成。
即便是以蘇哲如今的修爲和見識，在看到這座星塔時，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神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