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關河令 (176) 打翻了小醋罈
自從離開書塾後,我和王獻之每次見面都匆匆而別,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深入地交談過了。 好在有這次對話,讓我發現了以前沒發現的新問題。 那就是,因爲處理不好我的事,他居然開始變得不自信起來。
我越想越愧疚,再三向他致歉:“對不起,你本來好好地當你的公子哥兒,每天的生活不知道多愜意,跟你的母親沒有衝突,跟表姐也友好相處。 可是自從遇見了我,就開始了跟家裏的矛盾,以至於懷疑自己的能力,變得不自信,不快樂。 ”
如果我的出現不能帶給他快樂,反而只會給他增添無盡的煩惱,那我也會懷疑我在他生命裏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我的愛和我的幸福夢不是至高無上的,如果不能帶給心愛的人同樣的幸福和快樂,那它爲什麼不可以被放棄?
聽我這樣說,他忙急急地表示:“誰說我不快樂啊,我很快樂。 還有我也沒有不自信,我只是長大了,開始學着面對現實,會思考一些問題了。 我以前那不叫自信,那叫盲目樂觀,叫井底之蛙,以爲家裏有錢,平時僕人保鏢一大堆,走到哪裏都有人趨奉,就以爲自己很了不起。 其實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連自己的婚姻都不能主宰,連自己的幸福都不能爭取,這叫什麼了不起?比一般的人都要窩囊吧。 正因爲這樣才逼得我思考,爲什麼我會如此無能爲力?不爲別的,就因爲我自己什麼都沒有。 我所有地一切都是家裏的。 離開了家,我就什麼也不是,甚至,比你都差得遠。 ”
“這又從何說起呢?”
他吻了吻我的頭髮說:“你看你,比我還小一歲,可是你不僅養活了自己,還養活了妹妹。 最難得的是。 你從北方逃難過來不到一年,就從一個書塾的打雜丫頭變成了宮廷女官。 正七品的官銜。 你不知道,我是多麼地以你爲傲,同時,也深感到自己的虛浮不實。 我們四個背地裏說起你來,都說你不容易,不簡單,你讓我們羞愧。 我們會離開書塾紛紛走上各自地從政從軍之路。 都是受了你的刺激和鼓舞。 ”
這點我可就認同了,“纔不是,謝玄一直都想從軍地,他那時候不是就整天兵書不離手,把《孫子兵法》之類的背得滾瓜亂熟嗎?郗超也是,一心想從政,白天上課,晚上還去老魚先生家裏請教爲官之道呢。 他們是早就打好了主意的。 ”
王獻之搖了搖頭說:“他們心裏是那樣想沒錯。 但真正果斷地付諸行動,卻是受了你的影響。 還記得有一天我們相邀喝酒,喝多了一點後,專門討論這件事,大家都一臉愧色,都說自己還不如桃葉。 桃葉一個出身貧寒的女孩子。 又比我們四個年紀都小,卻已經被封爲七品官,開始領官俸養家了。 我們幾個還在靠家裏養活,整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閒。 我相信,就是那次大家才下定了決心,要好好幹出一番事業,不能再靠着豪門公子的名頭在外面鬼混了。 ”
“你們哪有鬼混啊,你們是在讀書。 十幾歲的人,本來就該好好讀書地,太學裏比你們年紀大的多得是。 人家還不是都在心安理得地讀書。 ”
王獻之不以爲然地說:“那種書呆子。 就讀一輩子書又有什麼用?如今國難當頭,是男兒就應該早點出來爲國效力。 同時也奠定自己的事業基礎,好有能力爭取自己的幸福。 所以,我追到這裏來,一方面是不放心你;另一方面,也是來投軍的。 在這點上,郗超和桓濟也是跟我一樣的想法。 ”
說到這裏,他低頭看着我笑道:“你看,我們本來都是紈絝子弟,卻因爲你變成了有爲青年,這下你該知道自己多有影響力了吧。 ”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你小聲點,別被人家聽見了就笑死人了,哪有像我們這樣互相吹捧的。 哦,對了,我今天還沒有吹捧你呢,我的筆神筆聖筆仙王子。 ”
他一副受不了地表情:“怎麼我聽着像我已經仙逝已久,所以被後人尊封爲筆聖筆仙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別瞎說了哦,我後可是打算後半輩子賴定了你的,你仙逝了,我怎麼辦?”
“賴定我吧,放心,我是禍害遺千年,決不會中途拋下你的。 ”
兩個人打鬧了一陣,我坐正身子道:“我有些事想跟你說說。 本來你剛纔不進來,我也準備去找你的,不然也不會在帷帳門口被玲玲堵住了。 ”
說到玲玲,他輕撫着我的後背說:“等會你就別回去了,免得被那對兄妹刁難。 我帶人去取行李,順便向太子請辭。 朝廷命官不想幹了也可以請辭的,何況他並沒有給我正式地任命書。 我就說要隨謝玄他們一起開拔,去幫着他管理新兵。 ”
“你不用去了,你的職務他已經答應免除,你的行李也派人送去徵北將軍府了。 ”我把今天上午在太子府發生的事簡略地跟他說了一遍。
“那你呢?”他盯着我的眼睛問。
“我嘛,暫時就先留在那裏。 ”
“你什麼意思?”他的眼神猝然冷了。
啊?他不會誤解什麼了吧。
我忙抱緊他說:“你別胡思亂想,我巴不得跟你一起走呢。 可當時的情形你沒看到,我是身在其中,所以心知肚明。 如果我提出跟你一起走,很可能我們兩個人都走不了,只能先走一個是一個。 我知道你在他手底下做事也彆扭,又要每天面對公主的糾纏,就想先把你弄走。 再說郗超他們也來了,你們難得相遇,正該好好聚聚。 ”
“把你一個人丟在那個狼窩裏,你叫我哪裏還有心情‘好好聚聚’?”
他臉上的陰雲一直不散,到底是懷疑我有什麼異心呢,還是純粹地擔心我呢?
不管怎樣,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我也只能安慰他道:“你放心,我會保護自己的。 太子也不是外界所傳地那麼可怕地人,他對我,除了初期有點過分之外,後來一直以禮相待的。 ”
“我沒聽錯吧,你在幫他說話?”
“我沒有幫誰說話,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免得你太擔心。 ”
他冷笑道:“你跟那個****在一起,我能不擔心?”
“那你要我怎麼辦?我確實走不了。 ”我也有點惱火了,從他身上跳下來站在地下瞪視着他,我好不容易才讓太子同意放他走地,他這是什麼態度嘛。
他的聲音更冷了:“是走不了,還是捨不得走?他現在可是太子,未來的皇帝,跟了他,說不定還能弄個貴妃噹噹。 ”
“真的耶,謝謝你提醒,我還沒想到這點呢。 確實,好光輝的前途啊!那我就弄個貴妃噹噹,免得被你看扁了。 ”
“你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又怎樣?”氣死我了,好心被當作驢肝肺,人家一心替他着想,他倒好,懷疑我,冤枉我。
我還以爲以他的少爺脾氣,會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懶得再搭理我。 沒想到,他走過來把我往肩上一扛,二話不說就往外面走。
“你要幹什麼?”我驚慌地掙扎着,這樣走出去給那幾個看到了,我以後就別見人了。
“找個地方,馬上請他們三個證婚,我們立刻拜天地。 把你變成了我的人,我叫那個死****乾瞪眼去。 ”
“你瘋了?”
“我是瘋了,被你逼瘋的。 ”
眼看着就要走出帷帳了,我還死豬肉一樣在他背上掛着,罵人從小就沒學會,踢打又怕弄痛了他。 天那,誰來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