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又接到一條消息,說那個寒先生進了寒玉堡,心裏豁然明白這個寒先生是誰了。原先決定我跟胖子前往林將軍處的計劃得改變一下。老頭提出他跟胖子在路上“恭候”寒昱,目前看來應該是寒依玉出了問題,希望能從寒昱那裏找到答案。至於林將軍那裏老頭讓阮爍陪我去,我有些不情願,現在總是想離他遠點自己冷靜一下。提議阮源現在也該歷練歷練,讓他陪我好了,老頭不同意,也許他是擔心那個西番國師吧,最後還是阮爍陪我上路。
一路上我儘量躺在車裏不與阮爍講話,自那日老頭講了他的事後我便一直避着他,看來老頭也對他講了什麼,有幾次他欲言又止,我只當不見。見了又怎樣呢,他是皇帝命,我卻不想做那後宮裏的一隻鳥。
一路行來,第二天便可到甘泉,宿下後我早早上了牀,想着那張軍事地圖,怎麼會又被盜第二次呢,難道林將軍就沒有考慮會再有人盜圖,還是內奸隱藏得太深,防不勝防。胡思亂想間感覺門口有人停了下來,輕輕地叩了幾下,是阮爍。
有些意外,這些天只要投宿,歇下後他便不再來打擾我,這會怎麼來了。但一看到他眉眼間漾着的輕愁,心裏便有些瞭然他的來意,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請他坐。
“睿兒……”“師兄還是叫我師妹吧。”強壓心裏的酸澀我打斷了他的話,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既然無望,趁早撇開是正經。
“睿兒,”他仍然這麼叫,“有些事以前沒有對你講,我是有苦衷的,並不是刻意相瞞。現在我也並沒有什麼變化,你何苦躲着我呢?”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躲不躲的也確實沒什麼必要,還是把話講清楚了好。轉過頭靜靜地看着他:“師兄,你還是做我師兄吧。”
“爲什麼?”
我想了想淡淡地問了句:“師兄的仇是一定要報的吧?”
“自然要報,不報無顏去見我父皇。”很好,仇要報,報完了呢,當皇帝罷。“那麼就請師兄忘了我們的五年之約吧。”
阮爍有些愕然,不明白他報仇跟五年之約有什麼關係,也罷,我就提點提點他吧。
“師兄可知我心裏最想要的是什麼?”一聽這個問題,他倒是帶了點笑意,“我豈能不知你要的是什麼,平安富足,是也不是?”
對了一半,“那師兄可知我想要的是怎麼個平安富足法?”他有些不明瞭我話裏的意思,我接着說了下去:“師兄的仇是定然要報的,大仇得報之後以師兄的才華治理一方天下自是不成問題,那麼師兄打算將我如何處置?不要對我說是後宮之首吧?”
他有些着急,張口想說什麼,我擺擺手止住了他:“師兄不知睿兒想要的卻不是這個,要講平安,睿兒自保還不是問題,要講富足,睿兒那些不成器的花樓打理生活已足夠,何況睿兒要是真想賺錢可不止是花樓這一道門路。”
一邊講心裏一邊斟字酌句,“睿兒最大的願望便是嫁一個有心人,不要他三妻四妾,只要他共我一人到白頭,生幾個娃娃,每日裏與師傅朋友養花弄草,怡然自樂。但是師兄,我要的這些偏偏你給不起。師兄是他日的聖上天子,到時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好不愜意,作爲皇家的嬪妃,卻只能終日鎖在一個籠子裏,與三千女人共事一夫。在睿兒看來,嫁個叫化子也比嫁個皇帝強。”
聽得我說生幾個娃娃,他的臉紅了,但是聽到後來臉卻又白了,但是想了一下又正常了,我就在旁邊盯着他的臉變來變去。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竟然又笑了起來:“睿兒,你信我,我們之間沒有問題。以後的事還太遠,別的我不敢說,這娶親之事我定然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我搖搖頭:“師兄想得未免太簡單了,爲了籠絡朝中大臣,怕不得娶回幾個女兒家吧?如果有人請求兩國聯姻,師兄又怎麼拒絕?”
他想了想:“如果爲了籠絡人心而娶親,那麼只能說這皇帝做得不好,不是個好皇帝,至於兩國聯姻,如果誠心相交,成功與否都不會影響邦交,如果本就是虛幌,那麼這聯姻就太可笑了。”停了下,他語氣堅定地說:“做不到好皇帝還不如不做,爲了聯姻丟了自己的幸福更可笑。”
這番話倒是真的讓我動容,我沒想到他竟然有這般想法。“睿兒,”,他的聲音又有些低沉了,“我從小到大看多了那些女人們的勾心鬥角,小時候不明白,看着他們在我父皇面前爭風喫醋只覺可笑,後來長大些看到她們那樣就煩,那時就想,將來我一定不要那麼多女人,只要一個就好,省得看着她們吵。可是現在……”他的臉竟然紅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小,“我只想娶你。”
聽了這些話,我心裏有些搖擺不定,難道這幾天困擾我的問題竟然不存在?我是庸人自擾?如果如他所說,就算是他當皇帝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只娶我一個。就憑他這番心意,在這個三妻四妾的年代裏已是罕見。我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小心,又或者說是前幾天的判斷太過於匆忙。
他看我還是不說話,聲音有些發急:“睿兒,我只一句話,你信我,我定不會負你。只要五年,五年後無論我做不做皇帝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像是怕我不信,忙又舉手發誓:“我阮爍此生定只娶韓睿一人爲妻,如違此誓,天打雷劈。”
信不信的我就給他五年時間又如何,定了主意,心倒寬了,又有了心思胡鬧。站起來蹬蹬蹬跑到窗前看天,他看我望着天看來看去,也跟過來看,卻什麼也沒看到,問我看什麼,我回他:“這雷怎麼沒劈下來?”他低了頭看着我:“我不是開玩笑,如果真的違背誓言我甘願這天雷劈下來。”
心動了,女人大約還是逃不出愛情咒語的魔力罷。
送他走後再躺在牀上,心裏便有些甜甜的。
第二天上路他便鑽到車裏陪着我,着了女裝不好騎馬。阮爍找了面紗給我罩上,把我捂得嚴嚴實實的。
到了軍營,通報後沒一會便見大哥衝了出來。大哥越來越帥了,臉上添了幾分成熟倒顯出了男子漢的堅毅。上前拉了他的手使勁搖,他呵呵笑着將我們帶進去。晚上酒宴時我將面紗摘了下來,結果一餐飯沒喫完阮爍又要我戴上去,我不滿地說喫東西不方便,他才作罷。也是,常年在軍中見個女人都難,何況我偷來的這具精品,少有人見了我不盯着看的,大哥也說我長得比娘還好看。林將軍只是看了我一眼客氣了幾句便不再說話,看來他沒認出我,大哥也信守承諾沒把以前的事說出來。
宴後我留了大哥在帳裏說話,阮爍在外面盯着。這時我才知道這半天白白擔心了,那張圖根本就沒丟,大哥回來後便重新做了佈置,一直留意誰在暗中有舉動,還真讓將軍找出來了,人全拿住了。對方可能是束手無策,纔將主意打到了寒昱身上。寒昱與林將軍用北京話講就是發小,過命的交情。寒家堡的酒樓在北方很有勢力,這些年得了不少的情報,將軍獲益甚偉。這次一個不小心對方將寒依玉擄了去,寒昱心疼兒子,卻又查不到寒依玉的蹤跡,無奈之下只得假作聽從,來盜取地圖。只是對方錯估了寒昱的愛國之心,這次寒昱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所以林將軍知道後交出了一份假的地圖,藉此來拖延時間順便查探寒依玉的消息。
將得來的消息傳給老頭,我想去西番國看看,問阮爍的意見,他同意了,笑笑問我說要不要玩痛快點,我問怎麼玩,他說還沒見過西番的皇宮是什麼樣的呢。
看看吧,他這人也挺壞的。突然心裏冒出個想法,問他離濯國有沒有殺手組織。他反問什麼叫殺手組織,看來是沒有的了,我很失望。告訴他殺手組織就是專門做殺人生意的,他問我要這個幹什麼,我說跟他們做生意,要他們每月進宮去割那老皇帝一綹頭髮,他刮刮我的鼻子,轉頭又恨恨地說只割他的頭髮也太便宜他了。
辭了大哥,告訴他寒依玉的消息我們去西番國看看有沒有線索,他變得像娘一樣叫我一定要小心。
西番的花樓還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景像,順路看過幾家,裏面鶯聲燕語我打情罵俏玩得很開心,阮爍沉了臉。想起當年對着普爾魯說我喜歡女人的事,便有樣學樣又來了一次,只是沒想到這次卻喫了大虧,他一把捏住我的手,怎麼甩也甩不開,直到他鬆手兩個手腕都紅了大片。恨恨地說他不溫柔他卻又輕輕握了慢慢揉,告誡我以後不要亂講話。
回到西番的家,這裏的孩子也知道我是女的了,再沒有當年那樣隨便,說話做事時有意跟我保持距離。對此阮爍很是滿意,不過我也有滿意的,就是看到密室裏那成堆的金子銀子時。一把撲上去,躺在上面,軟軟地說就讓我睡在這吧。他們比我更沒形象地笑了起來。
稍事歇息,當晚我倆便摸進了皇宮。對於皇宮我很不熟悉,那會逛故宮也是走馬觀花,在某個角落裏猜想着那個角落曾有過什麼樣的故事。阮爍看房子地形猜測着我們的目的地,我緊緊地跟在他後面。不過這皇帝也夠傻的,他待的屋子明顯比別的屋子個高還壯。門口侍立着兩個小太監,一人一個點倒拉到角上換過衣服。整整裝,阮爍守在門口,我進去看望皇帝。
燈下有一個人在看着一疊東西,看外貌也沒什麼不同嘛。直到我快走到他跟前才發現我,俺的輕功除了老頭怕是無人能及了,打不過也是跑得過的。
“誰讓你進來的?”我嘿嘿一笑,在他醒悟過來之前閃過去點住他的穴,這個皇帝一點武功也不會啊。“我來呢,沒別的事,是想問問你這個皇帝是不是當得不耐煩了?我們聖上說了,如果你當夠了呢他不介意送你一程。”他張嘴想說話卻說不出來,我連忙道:“哎喲喲,真是不好意思,忘了點住您的啞穴了。不過呢,我怕您這一叫來個百八十人的把我給咔嚓了,所以還是委屈您當會啞巴吧。”看看四周,這地方只有一張龍椅,他還坐在上面,想擺個POSS也沒道具。“西番覺得天朝是塊肥肉,恩,我也覺得天朝挺肥的,地好人也富,不過想喫肉還得看你有沒有這命喫。若不是我們聖上看西番百姓可憐,不忍生靈塗炭,大軍早殺過來了,哪輪得到爾等宵小在背後做小動作?”
我話還沒說完,門外阮爍咳了一聲,是有人來了的暗號,忙出去看是怎麼回事。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其中一人腳步沉穩有力,是個高手。轉過來看見前面走得是個老太監,後面跟着一個老光頭。不管是誰,這倆人都不能放過,打個眼色給阮爍。倆人剛走到跟前,老太監正要說話我冷不丁一劍挑中他的喉嚨,立即斃命。老光頭見勢騰身躍上來,阮爍迎了上去,我也趕忙過去幫忙。
沒想到這老光頭是個硬點子,連續幾招我們竟然拿不動他,他見情形不對大叫有刺客。一急輕靈劍出手,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老頭吐出“輕靈劍”三個字我便知道他是誰了。一縱身躍進屋去,挾了那皇帝出來。到底是皇宮,這麼短的時間外面已是火光點點,無數弓弩手趕了過來,阮爍看我出來趕忙躍到我跟前。大叫住手,叫他們看我手裏的是何人。
對方看清了後有些不知所措。那老頭,也就是國師沉聲道:“放了皇上,老夫跟你們走。”我忙客氣地道:“那就不用了,還是皇帝送我們比較有面子,讓他們全部退下去,不然我殺了他陪葬。”國師陰陰地盯着皇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我心裏祈禱可別是想殺了這個皇帝再立一個吧。“還不讓開,誰不讓開誰就是弒君。我來只是找他聊聊,並不是想取他性命。”
國師停了下手一擺,外面的人退開了些,我不肯,小命要緊:“再退開些。”人又退遠了些,估計是沒問題了,我涼涼地對這個皇上說:“本來是想找你好好聊聊的,現在就先這樣吧,不過西番最好還是老實點,要知道我取你性命跟喝水差不多。”國師聽了這話氣得臉色煞白。“好好想想是要命呢還是要戰爭呢,過兩天我再來看你。”勒令國師不許跟着,挾着皇上我跟阮爍慢慢向外退。
地形差不多時一把將西番皇帝推向國師的方向,跟阮爍起身向外飛去,後面傳來了振耳欲聾的追殺聲。我倆不敢稍停,一直向城外飛去。聽着後面箭簇破空聲,想像着在箭雨中如花般隕落的悽美景像,搖搖頭,電視裏看看就罷了。
還好功夫高,不然這城牆可真不是人翻的。一直飛到西郊柳亭處,才停下來。我心裏高興,今天也算是過了把女俠夜闖皇宮的癮。
跟阮爍商量了下決定今晚先在外面找個地方棲身,明天看情況再進城。阮爍說這裏往西幾里有座小廟,平日少有人去,不如去那對付一晚。我同意了,倆人又趕到那廟裏。
這廟平日沒人打理,他脫下外袍鋪在地上,自己卻另找了一塊地方準備坐下。有些感動他的細心,便叫他坐我身邊來。
今晚不是十五便是十六罷,圓圓的月正對了中間的窗,淡淡灑下一地清輝。晚上出來沒帶玉蕭,對阮爍說我唱歌給你聽吧。他應好。唱了一首《最浪漫的事》,他聽完後若有所思。
半晌後對我說他其實並不希望當皇帝,沒有自由,只是血海深仇不得不報。他日如果大仇得報,他情願與我找個地方隱居起來,過我嚮往的生活。
主動牽起他的手,溫暖的感覺從手上流到心裏。
第二天,城裏的客棧在四處查探有沒有天朝來的客人,聽到這個消息我樂了一下,古代也就這樣了。收到老頭的來信說有人看到寒依玉曾經在往京城的路上出現過。跟阮爍打個招呼要他準備啓程,我去弄月樓看看,回來便出發。
出了門朝弄月樓行去,路過一家酒樓時卻聽到上面有人叫“莫公子”,我頭當時就大了。抬頭一看不是普爾雅那廝又是誰,再一轉眼,普爾魯也在,只得笑笑上了樓去。
普爾雅問我好久不見去哪了,我說四處走走,普爾魯卻存了狐疑,小心查問我幾時來的京城,住在哪裏。我吞吞吐吐起來,他越發覺得可疑,非要去我家拜訪。少不得腦子裏轉來轉去想着N個說法。最後看他催急了,我故作不好意思,低下頭來說我的難處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故意壓低聲線,湊到他耳邊說,我家的那人恨她不是男子,最討厭我跟男人來往,弄得我想多開幾家花樓都不敢。如果我再帶男人回家怕是打翻了醋罈子,然後略微停了一停,又假作咬牙狀,其實我也很想讓你見見我家那位,不如這樣吧,你扮作女子,說是我花樓的管事,我帶你去看看她。
看着普爾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我忍笑忍到內傷。最後他尷尬地說免了免了,哪日在街上遇到了再作介紹吧,這事算是揭過去了。
普爾魯人坐在茶樓裏眼神卻來回掃視着路上的行人,我故意問他是不是想討幾房小妾,這大街上可不好找。普爾魯回了我“幽怨”的一眼,沒有說話。普爾雅卻說不是那回事,後面的話被普爾魯瞪得嚥了回去。
三人坐了一會,普爾魯可能是覺得總這麼坐着也沒什麼進展,辭了我們往城門方向去了。我看着他去的方向想着回頭出城得多做打算了。
想着時間也差不多了正打算告罪辭別,卻看見普爾雅支支唔唔地紅了臉,我來了點興趣,問他怎麼了。半天他紅着臉問我上次在遊園會我說喜歡男人是真的嗎?我纔想起有這麼一回事,說是真的。當然是真的了,我能不喜歡男人嗎,我可不是同性戀。他的臉更紅了,問我可有喜歡的人。心裏突然明白了,哭笑不得,清清嗓子說有了,同我門當戶對,他家人不會太過反對。我的言外之意是他的家境也不允許他找個男人罷。普爾雅的小臉垮了下來,我實在是沒心情安慰他,趕緊告辭了。
出來後我卻不想再去弄月樓了,直接回家,同阮爍商量出城的辦法。駕好車,裝了金銀的箱子放在最裏,外面堆了幾壇酒,扮作送酒的樣子。阮爍換了車伕的衣服,又把臉塗黑了些。我就坐在車廂裏端個酒杯慢慢品。
出城時真的遇上了普爾魯,攔住了車子要查,掀簾子看見了我。我早做好了準備,一見他馬上跳了下去,咬牙切齒地說也不知道是哪個耳報神看到我跟他在酒樓裏喫飯,報到我家娘子那裏了,看這天色都不早了她還把我趕出來送酒。周圍的人都盯了他瞧,他臉色有點發漲,忙說時間不早還是快快趕路吧,我才作憤憤狀上了車。
一路無話,除了阮爍時不時會神祕的笑,看來我的演技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像。
回到家在一堆紙條裏發現一條信息很是蹊蹺,左相大人納的一房美妾總是不好好進食,而且伺候的下人全部是男性。院裏也是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護,弄得兩個小丫頭想看看是何等的國色天香也看不到。這後半句是我想的,因爲來彙報時說到那小妾的容貌她們竟然盯了我瞧。
我在想這房美妾會不會就是寒依玉呢,好端端一個人就這麼消失不見了,也沒有什麼蹤跡,很有可能。如果是真的,誰這麼有天才,想到這種辦法。
跟老頭講了我的想法,老頭頷首說很有可能。於是大家商議怎麼去探個究竟,如果是又怎麼救寒依玉出來,幾時行動。還未商量好阿木卻拿了一張小紙條進來,老頭接過去,卻看得面色變了一變。
我忙湊過去,老頭將紙條遞給了我,上書:天朝天子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下面一個小小的弄字。是弄月樓的消息。衆人面面相覷,這事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天朝天子的事天朝還未得知,西番怎麼會得到消息。心裏隱隱約約覺得好像有一條線沒拉上,如果拉上了事態就明顯了。但是時間緊張,來不及想太多,老頭要我速速回家,請我爹進宮求娘娘將聖上的藥拿來一驗。
匆匆跑去找爹,爹也未問我哪來的消息,拍馬就往皇宮趕去,我在家裏等消息。爹爹回來得很快,問我可是這藥出了問題,我說現在還不清楚,要等等才知道,拿了藥便去找胖子。
胖子看過藥後卻說藥沒問題,是補神益氣養身子的。可是我總覺得沒有這麼簡單,也說不上是哪不對,皺着眉冥想。胖子看我模樣也沉心靜想,突然道,是了。心一跳,忙問什麼是了。胖子說這幾味藥單是這樣服用是補身的沒錯,可是若是病人常年燻檀香,那麼就會心神不寧,難以入眠,身體老化,慢慢衰竭。
也不知道聖上服用這藥多久了,屋裏有沒有檀香,這事還得靠我爹去查探,但是心裏卻覺得肯定是有的。不由得順着往下猜,如果這藥效關係對方行動日期的話,那麼日子不會太久了,現下沒有更改太子,看來對方是不打算巧取而是改豪奪了,他們應該是控制了京城的兵馬。急急回家又找爹,跟爹爹講了我們知道的事情並加上我的分析,爹也覺得事態嚴重。又問了爹爹幾個問題:這藥是何人所開,京城巡坊司的兵馬是何人掌控,羽林軍又是誰的手下。爹爹說這藥他知道,當初沐貴妃獻給皇上的,說是爲了聖上龍體安康特地請了高人配製的,聖上服了後確是感覺精神爽利了許多。這個奸妃,你就是宮裏惡人的頭吧。巡坊司那人的名我不記得,倒是掌管羽林軍的那人在我名單上,明天叫小丫頭們盯緊了他,不行再派幾個人蹲坑守他去。
跟爹爹商議能不能把羽林軍的頭領撤換下來,爹爹卻說沒辦法,這羽林軍將領撤換一事事關重要,得由聖上說了算,想想現在聖上的身體,還是算了吧,估計奸妃左相那幫人也會發難的,還是不要打草驚蛇了。不過爹爹想了想說倒可以在裏面安插幾個人,我忙說等他消息,要他越快越好,爹同意了便進宮去。他剛走我又追了出去,爹問我還有什麼事,我吞吞吐吐說了句如果真有檀香,先還是不要動它的好。爹想了想,有些無奈地點了頭。
傍晚時爹回來了,說聖上寢宮裏確實有檀香,真不出所料啊。我問爹爹作何想法,爹爹說按娘孃的意思是請林將軍帶軍回來。我忙說不可,現在西番暗地裏不定有多少人盯着,如果大軍回京,人心惶惶,怕是於民心不利。再者說了,這下令給林將軍是誰的令,娘娘麼名不正言不順,怕是爹爹的私人書信吧。爹點了點頭,哼,我冷笑一聲,這就是皇家。
冷下臉來,對爹爹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請林將軍回京,就算是請將軍回京,也要娘娘手書一封。爹爹明白了我的意思,臉白了一白,說不會的。我問什麼不會的,將來太子當政,倚重的人肯定是您,少不了位高權重有人讒言,如果您再讓人攥着這麼一個把柄,怕到最後就是頂上的人頭跟您不親近了。
爹有些肅然,我沒再多話,有些事真的講明白了反倒傷人。對爹講我明天帶人來請他安到羽林軍,就出去找老頭了。
老頭正在跟大家商量寒家父子的事,這倒也是,當初老頭和阮爍的傷也是虧了寒玉才治好。將爹那頭的情況講了一遍,老頭說派到羽林軍裏的人最好安排到夥房去。我眼睛一亮,這死老頭,真夠壞的。現下第一步,先把寒家父子給安全弄出來,然後看怎麼拔掉京裏的這幾個釘子。阮爍提議從玉泉關帶人回來,我倒覺得可行。
老頭嘆口氣說,當初帶人來是怕我家人有不測,才帶五百人回來,沒想到現在要用在皇帝身上了。心裏一熱,老頭總是爲我想得那麼周到,考慮得那麼遠,我卻無以回報。想到離濯國那個狗皇帝,你等着,家裏事處理完了就到你了。心裏發了一通狠又接着商量寒家的事。
最後定下計議,明天讓小丫頭們想辦法給寒昱帶信出來,讓他到茶樓喝茶,爲了他的安全,這茶喝完了就不能讓他回去了,做場戲將他擄回來得了。當然這擄人的主意是天才我想出來的,只要無關大雅他們也由得我玩。讓胖子配出一包藥粉,交給小丫頭,想辦法下在送過去的晚飯裏,晚間出手時最好是能不驚動人。活動主要負責人我跟阮爍,左相府附近埋伏二十人,沒有意外不得現身,另帶十人殿後。
第二天上午,我跟胖子稍稍易容,悠哉悠哉地坐着馬車往茶樓喝茶,阮爍阮源遠遠跟在我們後邊,觀察有沒有尾巴。
在茶樓坐了半天,沒滋沒味的喝了小半壺茶,纔看到寒昱從遠處走過來,身邊竟然跟着一個人。胖子問我怎麼辦,要不要動手,我一瞪他,說當然要動手了,動靜越大越好,胖子瞅我一眼不明白,我說這樣人就知道寒昱不是真心跟我們走的,如果晚上救出來的人不是寒依玉他也不會有麻煩。胖子哦了一聲說我快趕上老頭了,我說差得還遠呢。我無時無刻不希望達到老頭的境界啊。
寒昱二人上得樓來,一眼就看見了我們,我跟胖子卻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不過在他看我時我飛快地衝着旁邊的空桌瞟了一眼。他有些明瞭,也就坐在了旁邊的那一桌,跟着的那人不巧正坐在挨着我們的這邊。也叫了一壺茶,小二剛送茶上來,我就拍桌子怒罵:“小二你這是什麼茶,一點味也沒有,嘴裏能淡出個鳥來。”手一使巧力,茶水四濺,溼了那人的衣服。
那人怒了,轉過頭來瞪着我,我大大咧咧地說:“看什麼看,沒見過你家少爺啊。”他蹭地站起來,就要動手,胖子迎了上去,我嘴裏罵罵咧咧地說,“把他給我帶回去,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煩了。”那人武功不及胖子,沒兩下讓胖子給打趴下了。胖子恭恭敬敬地問我:“少爺,怎麼辦?”“拿了回府,讓我爹好好審審他,看是哪家的奴才,遞張貼子過去,討個說法。還有旁邊的那個,也一塊帶走。”胖子走到寒昱跟前,虛點兩下,回手將那人拖了下樓。我對着寒昱使個眼色,“跟着走吧。”
下了樓看阮爍和阮源在街邊看書畫,轉頭看了我們一眼又扭過頭去。我和胖子打道回府了。
回了府,將寒昱帶到老頭那,寒昱這才問是怎麼回事。老頭將我們打探到的消息跟晚上的行動都講了一遍,寒昱明顯有些激動,起來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很不安寧。
轉得我有些頭暈,忙問他那國師有沒有留難他,這才坐定了說了一遍他的情況。其實有些事老頭已經對我說過了,不過寒昱中間說了一句話:國師講既有了這圖,天朝就是西番的囊中物了。語氣這麼肯定?他憑什麼這麼篤定?
我在胡思亂想,老頭卻慢悠悠提出了一個問題:西番國幾次三番盜取軍情跟皇宮的事有沒有關係呢?幾條線一串,轟一下,我明白了,爹爹倚仗的就是林將軍的軍隊,如果西番國掌握我們的軍情,聖上殯天時他們依圖打過來,牽制住林將軍,那麼大軍勢必不能回京清小人除奸黨,而京城早已被對方控制。這時如果再有人站出來拿一份聖上的假遺旨一切就都是定局了,太子的皇位終還是坐不上的,最後天朝是俯首稱臣也罷還是被蠶食也罷都是任人魚肉了,媽的,猛一拍桌子,這幫王八蛋想得還真夠周全的,如果沒有我們,這天朝還真成了他們的地盤了。
我一拍桌子,寒昱嚇了一跳,老頭卻是讚許的神色。又讓老頭料準了。
老頭款款地說回頭你讓阮爍去調五千人在城外好了,不過最好是讓太子也出城,如果城裏有變,我們出兵也名正言順。我應了,去“阮府”看阮爍回來沒有。
穿過小門,卻看到阮源氣呼呼地坐在那,阮爍在說着什麼,看我過去,阮爍住了話。我忙問怎麼了,阮源嫌惡地看我一眼:“髒死了,臉上的黑灰半天了都不洗掉。”
我生氣,這個小屁孩,還嫌我了,一把提住他的耳朵喊:“你個小東西,告訴你,我再髒也是你姐,還敢嫌我髒?”伸手就去捏他的臉。沒想到他卻沒躲,任我搓來搓去,傻傻地問:“你沒有不理我,還當我姐姐嗎?”我笑了,“傻瓜,我不當你姐姐當誰姐姐啊,有人欺負你就告訴姐姐,姐姐來收拾他。”“那要是我哥欺負我呢?”我立馬瞪了眼,衝着阮爍就罵:“你瘋了?喫飽了撐的欺負個小孩子。”阮爍還沒說話,阮源抱住了我笑:“沒有,哥沒有欺負我。我看你總理我哥不理我才這麼說的。”一句話給我弄了個大紅臉。
阮爍說去洗把臉吧,帶我往他屋裏走。阮源緊緊地拉了我的手,呵呵笑着說我醜。我告訴他醜妻家中寶,他問什麼意思,阮爍也扭了頭帶着點探詢的意思,我卻再也講不出下面的話了。
他聽到原來西番國盜取軍情圖跟皇宮事件有關,臉色也凝重起來。同意老頭的看法,將甘泉關的守兵帶過來,只是五千人趕往京城方面可得細細周量纔好。兩人覈計半天,對於太子在外面的安排我們又做了幾番佈置,這個節骨眼上他可不能出意外。等都談妥天也黑了下來,我伸伸腰說先回去了,收拾下晚上還得去左相家做客。
回到家跟爹爹說晚上如果聽到有動靜不要出門。爹有點無奈地說知道你事多,只是切記自己要小心啊。我說您就放心吧,我對自己的小命寶貝着呢。
喫過飯又陪娘說了會話換上衣服便翻到老頭那去,阮爍已經清點好了人,跟我說要我跟在他身後,又吩咐了一遍注意事項看天色不早我們便出發了。寒昱想去老頭沒同意。
到了左相府附近,那二十人隱了下去,另十人阮爍讓他們守在牆外,然後帶了我跳進去。地形圖他已經看過了,輕車熟路地摸到了東邊的一個小院。屋裏亮着燈,卻沒有人影。凝神細聽,兩邊的廂房裏有熟睡聲。阮爍示意我輕輕跟着他,我點了點頭,摸到窗前,他輕輕沾溼了手指在窗紙上捅了一個窟窿,看了看屋裏只有一個人,讓我看是不是寒依玉。可不就是寒依玉嗎,靠在牀上正在發呆,身形有些瘦弱。我點點頭,躥到門前輕輕撥開門。
寒依玉看到有人進來,正要問話,我忙比了個“噓”,摘了面巾給他看一眼又戴上,他竟然沒認出來。心裏偷偷翻個白眼,小聲說:“師兄是我,不要說話,我們救你出去。”他點了點頭,阮爍吹熄了燈。稍等片刻外面沒有動靜,阮爍負了寒依玉在背上,三人摸了出去。
剛出門就聽到東廂房有人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轉頭看了一眼阮爍,他立即隱到牆角,我輕輕地躍到門口等人出來。門一開,有人從裏面出來,媽的個子高不好捂嘴,這活應該由阮爍來幹。伸手疾點,啞穴,昏穴,胳膊一展扶住了他的身形,慢慢放倒在地上。
揮揮手,阮爍帶着寒依玉出來,鬼鬼祟祟的三人摸向牆外。
眼看就要跳出去,驀地一個聲音大喊:“什麼人?”推了阮爍一把快走,他有些遲疑,我急了,我打不過總比你跑得快,快滾。他匆匆向牆外奔去。
我衝着來人飛過去,伸手就是一劍,竟然躲了過去,又纏上去,想兩下給他拿下,這人急了大聲喊叫起來,沒等他喊第二聲腦袋掉了。但是爲時已晚,已經有人朝這邊衝了過來。
當我看清爲首的那人時頭大了,來者何人,西番國國師也。這老禿驢可得費我點勁了,這裏人這麼多,外面的幾個弟兄遇上這禿驢肯定討不了好去。
趁着沒有合成包圍前,朗聲說道:“國師大人可算找到您了,有種跟我來。”轉身向另個牆邊飛去。
那和尚在後面緊跟了我,看輕功他現在也就跟普爾魯不相上下,不過也不排除他有意不全力施爲。
一直飛到離左相府很遠的一片廣場上我才停了下來。等和尚近得身來我也不說話,抖了軟靈劍就上,和尚一看軟靈劍,也不跟我廢話,雙手掐了掌決便往我身上招呼。
這和尚,掌風生猛,端的不可小睽,如果不是我身法如意,怕早就被掃中了。我連遞幾劍全被阻住了,這掌法還是有一套,進可攻退可守,比之當日普爾魯使出來的強出何止幾倍。
強攻不進,我改了方法,仗着身法遊鬥起來。他是個老頭子,我是個年輕人,不急不躁,我跟他耗個幾百招後看他還有幾分力氣。
戰了半晌,臭和尚看我只是纏鬥,不再進攻,越發的狂轟起來。心頭一怒,要臉不要臉啊,就想狂揍丫的。突然想起老頭時時提點我的不急不躁,又按捺了下來。到得後來,臉上帶了幾分笑意,我倒要看看這個老和尚有多聰明,是不是也能不急不躁。
老和尚看到我臉上的嘲笑,果然有點忍不住了,掌風越發的威猛起來,我只是躲,心裏說還差一點,你再發掌發得快點就該倒大黴了。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果然,老和尚怒氣值飆升,不過我的危險值也成正比。媽媽的,惹怒了我也不太好過。不過臉上的笑卻不敢稍減。
終於又輪到雙掌齊發那一招,我不退反進,掌風臨身的那一剎身形一側,軟劍直直地剌了過去。“哧”一聲,胸前的衣服裂了,火辣辣的,還是被掌風掃到了,涼絲絲的,是風吹過的感覺。再看我的劍,刺進了老和尚的左胸,看位置,離心臟還有點距離。他的手慢慢抬了起來有點抖,媽的,一咬牙快速拔出劍,朝他喉嚨割去。對不住了,這傢伙我是不能放過的,我有個好歹的自己哭一場也就罷了,要是老頭有事我就得後悔得自殺了。
血“撲”一下射出來,臉上也濺到了。隨手一抹,沒再收屍,趕緊往家飛去,胸口燒得厲害。
到家後趕緊先換衣服,胸前紅了一大片。正要細察聽得有人走過來,再細細聽了是爹的腳步聲。
爹一進來,看到我嚇一跳,我還強自鎮定問爹怎麼了,他抖着手指着我的臉,我這纔想起來剛纔有血濺到臉上了。笑了笑說沒事,不過我想我這時的笑肯定特慘不忍睹,因爲我看到爹的臉變得更白了。
我隨即洗了臉,再看看爹,爹這才安心下來。我問他怎麼過來了,他說聽我說了晚上有事後他就睡不着,剛纔又心慌得厲害,就想過來看看我回來沒有。我聽了眼睛有點發熱,以前怎麼想的怎麼就覺得跟爹不親呢。拉了爹的手讓他坐到椅子上,輕輕地說爹放心,我還要留着這條命教敬您跟娘呢。
爹搖搖頭,只要你們好好的,不出什麼岔子就好了。看爹這麼說我心有所感,覺得應該跟爹好好談談了。當下坐好了對爹說起了西番的事跟皇宮有莫大關係,將我們所知的一一講與爹爹聽。爹一聽完就坐不住了,顯然他也沒什麼更好的主意解決。我又把我跟老頭商量好的計劃講給他聽,爹聽了後連嘆老了老了。我忙說爹不老,還有大把的日子等着享福呢。正色勸解他這次的危機我們能把握形勢,主動權在我們手裏,下次呢,下下次呢,離皇宮越近危險就越多,將來的事誰也說不好,再說了,拼個肝腦塗地倒怕最後落人猜忌,怕他不聽又講了幾個故事,其實不是故事,在史實上這是實例,只是在這個架空的年代我不知道它的歷史上發生過什麼。
爹聽過後沉吟不語,我知道爹動了心思,又勸他這次危機後便掛官求去,爹卻搖頭了,說太子如果登基正是用人之際,不能就這麼不管。我嘆口氣,請爹爹一定答應,就是當時不走,太子即位後也一定要表明態度,不要最後讓人下手,爹應了。
一番話下來我的胸口又疼又燙,幾乎忍不住,但是爲了不讓爹擔心強作笑臉。
說明白後我正想催爹去休息,聽到有人跳進院裏,我忙吹熄了燈,窗戶上卻有人輕輕叩了幾下,一聽這聲,是阮爍,忙點亮燈讓他進來。
爹看到阮爍有些喫驚,我也有點不好意思,大半夜的一個男人跳到女兒家房裏是說不過去。他倒神色坦蕩,說老頭看我半天沒回去擔心有事,讓他過來瞧瞧。爹一聽心下也就明白了,看我的眼光裏多了一絲責備,我也不好意思,這麼多年來一直瞞着爹,低了頭介紹阮爍給他,說甘泉關的士兵就是得他同意調動過來的。爹一聽連聲的後生可畏,看阮爍的眼神裏便多了幾分讚賞。
擔心老頭那邊,匆匆告了個罪翻到老頭那邊去,路上我問阮爍他怎麼知道我的住處,他沒有回答卻反問我傷得重不,我一愣,他說我臉色不對。感嘆於他的細心,對他說我沒事,受了一點輕傷。他說不對,臉白得厲害,再三追問我說我遇到了西番國師,被他的掌風掃到了,我以爲他不知道那個和尚的掌法,沒想到他猛地住了身,臉煞白煞白,連聲問我傷在哪了,我哪好說出來啊,急了就要剝我衣服,我忙跳開說你瘋了?
他尷尬地住了手,我也有點不好意思,說你不方便看,他不再問了,拉着我就向老頭住處飛去,我忙叮囑他一會不要對大家講出來,他說不可能。我一急甩了他的手,堅定地說若是你說出來我不會再理你。他有些傻眼,我開解他說我不想老頭跟着着急,又不是什麼大毛病,上次不也被普爾魯掃了一下,塗點藥膏就沒事了。只是越想解開越是麻煩,他一聽我以前也受過傷,臉當下就變了,不管不顧拉了我手就跑,我一路大罵也不管用。
看着快要進屋我忙住了聲,一進屋,一屋子人,寒家父子阿木也在,看我進來全都怔怔盯着我,我訕訕打個招呼,都沒有應我。寒依玉幾年來第一次見我,滿眼的不可置信。甩了阮爍的手,我找了把椅子坐下。老頭審視的目光從我進屋就一直沒離開過,過了一會,老頭講話了:“羅先生幫着看看吧。”
心裏一下懊喪到底,乖乖伸出手去給胖子把住了。胖子探了一下不確定,又換一另一隻手搭了上去,臉色凝重。害得我心裏也開始七上八下起來。
兩隻手都看過了,胖子臉色纔好了一點,轉頭對老頭說不礙的,我一聽這話就雀躍起來,我是誰啊,穿越女主啊,哪個不是打不死的小強,哪能就這麼掛掉。不過胖子後面又加了一句,需臥牀靜養兩月許,而且他現在藥材不齊,還得去找。我剛要抗議,老頭揮手了。他老先生倒是大言不慚,明天我去找國舅爺,少的藥讓他去宮裏要,靜養就在我這靜養吧,怕是她家裏人看不住她。我暈,後事都打點好了。我衝着胖子怒目而視,胖子視而不見,我轉頭看看老頭,尊聲師傅,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我就這麼歇着不好吧。老頭淡淡地瞥我一眼,你的事交給阮爍好了。我忙轉頭看阮爍,希望他能推脫一下,他卻很認真地道是。
既然這樣,我就不再忍了,乾脆說現在疼得厲害,跟胖子要靈膏。老頭讓小薇收拾下他隔闢的屋子讓我住了進去,胖子去拿了藥給我,我趕緊塗上了。
衆人散去後老頭跟阮爍又來看我,說到了一個重要信息,寒依玉說曾經聽到那個左相用一種西番的地方話與人講話,好象是一個叫土門的地方。因爲寒玉堡在北方的生意他們接觸的人多,所以各地的方言多少都有些印像。還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要知道一個國家的官話要人去學習很正常,方言麼卻很不尋常,除非他是當地人。老頭也有此意,只是用什麼方法試探出來現在還說不好,老頭講明天拜託我爹爹查查他的底細,看能不能從他老家找來認識的人。
聊完後老頭對我說以後遇上那個國師就逃遠點,那是他的事他來處理。我看了阮爍一眼,他也是一臉贊同。“哧”一聲笑出來,說以後怕是再也遇不上了。老頭不明其意,我說他當年跟您打賭那次就受了重傷,一直沒調理過來,這次才讓我撿了便宜。完了我還賣乖地說要是他功夫比我高許多我肯定轉身就跑來找人了。
老頭聽了後看樣子是放了心,說他先去休息,要阮爍陪我說會話,我不由得想老頭是不知道點什麼。
阮爍默默坐在牀邊,皺着眉,輕輕握了我的手,問現在還痛得厲害嗎?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我有點不自在,嗓子眼發乾連忙讓他倒杯水來。
倒了水我要坐起來他卻連連叫我不要亂動,他來扶我。我無語,我幾時變這麼嬌貴了,不過女人嘛,該弱勢就弱勢吧。扶住我喝了水卻再沒有讓我躺下,就讓我靠在他懷裏,很舒服。
這麼靠着一直不講話感覺氣氛有點暖昧,就不停地找了話題來聊。直到後來他的胸腔悶悶地震了起來,猛然醒悟他在偷笑,就轉了臉去瞪他,卻看進一雙眼裏全是深情,不由自主地陷了進去,再也講不出話來。
半晌才發現,一尷尬又把臉轉了回來,他在我耳後輕輕地說,睿兒,有時看你挺聰明,有時看你卻又像個小傻瓜。然後將手覆到我的手上,十指交叉握住。
我沒有出聲,就這麼靠着,聽他說話時胸腔裏悶悶的振動。窗外的月光像水一樣,似水流年啊。
第二天洪姐來看我,花樓營業後洪姐一直住在那邊很少回來,我問她有沒有數銀票數到發軟,她說數不過來,哪天請我去好好數數,我快樂地應了。她卻沒笑上來摸摸我的手,又摸摸我的臉。我笑了,還真不習慣她這樣。問她有沒有找個相好的,她白我一眼,接着又很三八地說她倒是知道我找了個相好的把她給忘得一乾二淨。我尷尬地說哪有,她說她有耳報神,我忙問哪個?她讓我猜,我連續猜了N個都沒猜對,最後她告訴我說是阿木,我傻眼。看看這一家子,硬是找不出一個老實人。
回頭秦姐端了藥過來,太苦,倆人眼巴巴盯着我服下。別人都在忙,沒功夫搭理我,只有這倆姐們陪着我嚼八卦。尤其洪姐,城裏的那些官老爺官太太的事知道不少,心不在焉,聽得不耐煩了就對她說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先不要管,下次有西番來的客人盯緊了,如果有土門來的都留條線。
洪姐瞪了眼問找土門的人幹嗎,我說有用,她還催着問什麼用,我負氣地說這是大事,咱們女人家就不要摻合了,沒看到我已經退居二線被踢出組織了嗎?洪姐擰擰我的臉笑了,小東西自己不小心受了傷還不想好好躺着啊,什麼也別想了,先養好傷纔是真的。只是她一轉身站了起來卻說,好,我不摻合,我是土門人,你不讓我摻合的。我一聽,幾日裏的頹廢勁一掃而空,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涎着臉拍馬屁,洪姐說別搖尾巴了,說吧什麼事。我忙說要她去瞧一個人,看看她認識不,最好能用土門話跟他講幾句,具體事讓老頭跟我爹商量。她應了出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更是無聊,事情都在進行着,只是沒有我的份,不由得感嘆,以前怎麼就天天跑來跑去沒點閒功夫呢,現在看來離了我這家人還是過得好好的,恨恨地想以後有事一定不親歷親爲,坐家裏享福纔好。聽着外面鴿子咕咕叫,想起阿木來,喚人將他叫來,我想拷問下他一個大老爺們爲什麼跑到洪姐那裏說閒話。他巴巴地跑進來,還沒說話先打個酒嗝,天,他也喝酒了。馬上決定將拷問重點轉移一下,他卻跟我講這兩天洪姐心情很不好,如果方便讓我去看看她。
我本來也有點納悶這兩天洪姐怎麼沒來看我,聽了這話便偷偷換好衣服準備溜出去。一出門卻見阮源在院門口守着,問他爲什麼不進來,他說怕吵到我休息。傻孩子,哪有常在牀上躺着的。拉了他的手說帶他出去玩,他卻不肯,看了老頭的屋子一眼說是老頭讓他在門口守着的,只要我想出去就讓他去通報。我無語,正待勸解,阮爍進了院,於是決定放棄,他是對我的病號計劃實行得最徹底的一位,不可能放我出去。
阮爍看我有些煩悶問怎麼了,我說洪姐心情不好,想去瞧瞧。他想了想叫來一個少年吩咐了幾句說我陪你去。這下阮源有人撐腰了,吵着也要跟,我是大人不跟小孩一般見識,自然帶上他。
進了花樓卻看見洪姐一人呆呆地坐在廳裏的舞臺上。有些納悶,我也跳上去,沒想到這一跳,胸竟然疼了一下,阮爍在下面急得臉都白了,告訴我休整好之前切忌用真氣,我乖乖應了。
我都坐到洪姐跟前了,她纔有些反應。我問她怎麼了,她木木地看着我,突然一把抱住我痛哭起來,哭聲揪人心肺。她哭得嗓子嘶啞,卻攪得我肝腸寸斷。哭了半天纔好容易停下來,我趕忙問她怎麼回事。抽咽半天才說明白,原來洪姐按着老頭和爹爹的計劃,在路上與左相來了一次偶遇。誰都沒想到,就是這次偶遇,讓事隔多年的洪姐又看到了那個狼心狗肺的人——左相。
這王八蛋,與杜十孃的那個狗屁三郎是一丘之貉。
咬牙問洪姐,她想怎麼辦?她若是恨他入骨我就剔了他的骨頭來,她若是覺得他沒良心我就去挖了他的心來,如果洪姐實在覺得自己有眼無珠,我乾脆將那王八蛋的眼珠子掏出來。
我在這恨得咬牙切齒,阮源那聽得心驚膽戰,拉了阮爍的手緊緊縮在後面。
洪姐卻搖搖頭,淚水漣漣地說,她這次是爲她自己哭的,從今往後,跟那個男人再沒半點關係。說放心好了,好歹她也就難過這麼一場,待好了後再不會爲男人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