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的王站在高階之上,身穿黑色龍紋緇衣,神情肅穆,眉心微蹩。直到老兒的腳步聲踢踏踢踏踩着臺階而來,又是歡快又是奔騰,才使得他面露微笑,悠然轉過身來。
白老頭看到徒弟第一眼,就說,“徒兒啊,我在你眼中看到一位美麗的女子。”然後一屁股坐上殿中唯一一張大椅,周圍宮女太監無大不驚失色。秦政揮了揮手,摒退閒雜人等,才笑道:“師父不要說笑,哪來女子?徒兒眼中除了霸業,何曾有過別的東西。”
老頭喝着酒嘿嘿笑了兩聲:“眼裏沒有了,心裏卻有。”
秦政的臉色黑了黑,又慢慢飄上兩朵紅雲,轉移話題道:“師父可知,上古神兵千機已經出現?”
白老頭道:“此事我已然知曉。”
“此劍原是穆公所有,現在卻在一個無名小子手裏,我欲派人去取回,師父以爲如何?”
“不可,”老頭悠悠喝了兩口酒,“其實,上古神兵已經出現兩把,一把在秦國,另一把在楚國,神獸鳳凰則被滄流國所得,神器與神獸均已現身,說明傳說真的存在,人間的浩劫即將到來無可避免。至於得到千機劍的那個人,徒兒找到他善加利用便是,此人將來會對我們大有幫助。”
秦王道:“外人終究不可信,怎可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個來歷不明之人,何況他是匈奴人。”
“徒兒差矣。據老夫所知,此人姓秦名莊,號稱天下第一殺手,中原一點紅,雖然這狗屁名號我老頭大不以爲然,不過作爲一個自學成才,頭腦簡單的草原孩子來說,老夫我還是覺得他是一個可造之材,當然。還欠缺一些名師的指點,倘若再加以培養,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秦王詫異:“師父難道有意收他爲徒?”
“非也非也,五大宗師一生只收一個徒弟,況且他年紀那麼大,已經不符合爲師的授徒條件。所謂資質上佳萬中無一的天才徒弟需要從小開始培養。”老頭咋咋嘴終於不再說廢話,言道,“我所指的是他與秦國王室的淵源,秦莊亦是穆公後代,容後師父慢慢跟你講他的身世。這是秦國曾經的祕密也是忌諱,恐怕你父王也不曾告訴過你。”
“師父請說。是什麼祕密?”
“按輩分來說。秦莊應該算是你地叔叔。”
秦政:“…”
“外面傳說地版本有很多。楚莊其實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自己身上流着一半秦人地血。他地母親是你父親地女兒。也就是你地姑姑。卻不知其實你地姑姑卻是你祖父地妹妹。而不是女兒。總之這裏面很複雜。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我也就知道這麼一點兒。你地姑姑。事實上是你地姑奶奶。因爲愛上一個匈奴人。你祖父震怒之下便將她削了籍趕出秦國。一家人於是只得在塞外草原安身立命。這也是秦莊爲什麼姓秦而沒有隨父姓地原因。說明他地母親其實並沒有忘本。在她地教育之下相信關鍵時刻秦莊還是會站在秦人地立場來阻止浩劫地到來。更何況這關乎到了整個人界地存亡。”
“徒兒明白了。”秦政沉默片刻。有些遲疑地問道:“師父總說浩劫臨將到來。所謂浩劫。究竟指地是什麼?”
“這個其實我也不清楚。”老頭兒難得一臉爲難地神色道。“傳說浩劫到來。妖魔既出。世間大亂。中州大陸將會成爲一個神魔亂舞地舞臺。衆神將派一個人來拯救大陸。他是大陸最強者地後代。也將擔負起拯救人類。維持人間秩序地重任。”
“那麼,他將會是誰?”
“不知道啊,因爲這孩子目前…他還沒有來到這世上。”
秦政:“…”心道這不說了等於白說嗎?那麼遙遠的事情,跟現在所發生的又有什麼聯繫呢?不過爲了表示對恩師的敬重,他還是問道。“師父可能預知到那人將會降生在何方?於我秦國又有害還是有益?”
白老兒搖着頭:“不知。但當他出生之時,先知就會找到他。那孩子將會負擔起拯救中州大陸的重任。”
秦政:“…”
這是他自成年以來第一次覺得無話可說最多次的時候,有一些事情超出了他的認知,而白老頭卻要求他用百年以後的目光去看待那麼長遠地問題,以他現在的心境來說,保住秦國和不斷地擴張纔是最重要的事。
白秋月自然清楚他心中所想,便道:“其實你考慮的也沒錯。大陸雖已陸續出現亂象,但距大亂到來還有一些時間,以人力暫時可以遏止。有了鳳凰獸與千機、青鋒二劍,加上神器會陸續出土,這些寶物會按自己的意願尋找到主人,小鄙作亂的來自不知名處的邪惡力量還不會影響到人間的正常秩序。在此期間,人與人之間是永遠不會停止爭奪的。在巨大地災難來臨之前,人間還是人間,弱者,永遠會被強者所吞併或依附。因爲只有這樣,所有力量纔會最終凝聚到一起,這也是爲了我們人類的生存。”
“徒兒明白了。師父是說該怎麼樣還怎麼樣,爲了避免戰爭,只得以戰止戰,徒兒若能統一各國,不僅對我秦國,對他國亦不是一件壞事。”
白秋月點頭。
“自然沒錯。只要能存仁愛百姓之心,六國由誰來統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團結起來,或者,怎樣能夠維持長久的和平,百年,二百年,甚至,千年。”…
“師父認爲,徒兒能做得到嗎?”
…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打在王宮青竭色巍峨的飛檐,瀰漫起一層雨霧,天空佈滿白色陰雲。如此沉鬱,如此天,密密綿綿的就像在天上和地下織起了一片雨簾,透過那雲煙似的白霧,很容易便令人思念起心中的那個人。
盡避義正嚴辭地反駁了白老頭的胡言亂語,但他地內心深處,知道自己地確在想着一個人。而那個人,永遠不會成爲自己的所有之物,在這一刻,透過白茫茫地天地,忽然間,這位至高無上的君王突發奇想…所謂大陸最強者的孩子,會否…是她和自己的孩子…
想着,脣角竟然露出不可思議的微笑。
也許在他孤寂高寒的人生之中,第一次幻想也是唯一一次生出這種不着邊際的念頭,雖然頃刻間就收起,但它就像顆種子一樣,會發芽,會生長,會慢慢的,變成一種帶着渴望的念頭。
直至此時,他才明白,原來愛是一種無法說出的滋味,對於他來說,除了等待,還有渴望和掠奪。而他所需要的,除了天下,還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