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一個不知究裏的呆頭鴨買好票跑了進來,衝到廚房的櫃檯前一看,裏面沒人,不由回頭大叫:“老闆,怎麼沒人做餛飩啊?”
這個公鴨般的嗓子對於唐多令無如是天籟之音。
“呵呵,金門主,您看……”
“沒事,你去忙吧。我們也已經喫好,該回去了。”金刀錯依然溫和地笑着,但這溫和和先前的溫和已經有些不同了。
唐多令不敢再看他的眼神,低着頭跑回廚房,忙着給救命恩人煮餛飩,還非常慷慨地加了兩勺他特製的辣椒醬。
“老闆!我要的是清湯啊!”
自從金刀錯一行人走後,唐多令的心神就沒能安寧下來,類似的小錯不斷,最後不得不提前關門停業。
剛剛關好店門,唐多令便一路小跑回到後院,大叫道:“花相容!玉連環!不得了了,快跑啊!”
住在東、西廂的花相容、玉連環紛紛聞聲而出。
“阿唐,不是早說好了嘛,我現在叫唐多花,那小子叫唐多玉,你應該叫我們阿花和阿玉,可你怎麼還叫着我們的本名,又偏偏這麼大聲,不怕被人聽出來上承天門告密嗎?”花相容埋怨道,他可是江湖名人。
“哎呀,誰管你多花還是多玉,承天門已經找上門來了!趕快收拾東西逃跑吧!哎呀,當初我怎麼就聽了你們的話躲到這地方來,明明知道那個姓金的不是好人。”
“阿唐,你到底在說什麼?承天門的人怎麼會找上門來?還有哪個姓金的不是好人?”玉連環走過來扶住急得只跳的唐多令。
“就是那個叫金刀錯的啊!”唐多令脫口而出,而後突然想起自己從未在這兩人面前提起和金刀錯相識的過程,臉色頓時大變。
“金刀錯?你怎麼會認識金刀錯?”花相容果然沉下臉色問道。
“呃,就是……剛纔……來了店裏……才認識……”唐多令支支吾吾,反倒更加讓人起疑。
“唉,阿唐你還是不會撒謊啊,真要讓我們放心,還是快說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有你是怎麼認識金刀錯的。”玉連環攔在臉色陰沉的花相容前面。
唐多令總覺得自己在這兩人面前就像是隨時都□□着,心裏雖然不樂意卻也只能老老實實地把與金刀錯結識以及剛纔又在店裏重逢的情形一一道來。
“我可不是故意要瞞着你們,我當時真不知道金門主是個什麼東西,還以爲他想搶我的五百兩銀子。不過我也沒在他面前透露關於你倆的一絲一毫。”唐多令很委屈地說道,因爲花、玉兩人的眼神就像是在審視一個紅杏出牆的婦人。
“哼,也只有你這樣從異世界穿越而來的蠢貨不知道金刀錯是個什麼東西。”花相容說着卻又突然一笑,“你們說金刀錯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
玉連環白了他一眼,“也怪我們沒有想起來多給阿唐講講江湖上的規矩。幸好你遇上的是金刀錯,此人口碑一向不錯,不會因爲你不認識他而發怒。如果是遇上別的自以爲了不起的人,說不定就能因此殺了你。”玉連環說着又瞥了花相容一眼。
“汗,那也不是你們的錯,我那時也還沒有告訴你們實話。”唐多令突然覺得玉連環比他還要委屈。
“哼,什麼口碑不錯,還不就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僞君子,他嘴上說不生氣,可心裏怕是早就將阿唐記住了,否則怎麼會突然對一個餛飩店老闆有興趣呢?”花相容當然要反戈一擊。
“哎呀,你們還爭什麼啊,快跑吧!不管那個金門主是真君子還是僞君子,總不會是來找你們敘舊的。”唐多令急道。
花相容卻又冷笑起來,“金門主當然不是來找我們敘舊的,是來找你敘舊的,我們幹嗎要跑?”
“他找我敘什麼舊?”唐多令瞪着小眼睛,“他這分明就是想藉機誘捕你們倆。”
玉連環也笑了起來,“阿唐,是你想多了。你又沒有走露過風聲,金門主怎麼會知道我們倆在這裏?而且如果他真知道了,也不會用接近你的方式來暴露自己的意圖。”
“玉連環的意思是,金刀錯不會用這種連你都能猜出他意圖的愚蠢辦法。我們要真是突然跑了,那纔會讓人起疑心。”花相容又冷冷地補充道。
“他不是衝你們來的?那他是爲了什麼?難道真是因爲當初我不認識他,沒有給他足夠的恭敬,所以他記恨在心要報復我?”唐多令直覺金刀錯不是這樣的人,可又想不出還有別的解釋。
“哈哈,阿唐你真是可愛。”花相容又笑了起來,“你真沒看出金門主與你搭訕的目的?”
“什麼目的?爲了喫我的餛飩?可他只要給了錢就是上帝啊,我還能不給他做嗎?”唐多令想起金刀錯是因爲喫餛飩才進了他的小店。
玉連環輕輕嘆了口氣,阿唐的傻讓人覺得可愛也讓人覺得無奈。
花相容慢慢挨近唐多令,攬住他輕聲說道:“金門主想喫的不是你做的餛飩,他想喫的就是你。”
唐多令渾身燥熱,忙推開他說道:“都什麼時候了還開這些玩笑?別以爲天下男人都和你一個喜好。”
花相容卻又笑得很開心,“天下男人當然不會都和我一個喜好,可金門主恰恰和我同一個喜好,對不對,阿玉?”
玉連環儘量溫和地衝着唐多令一笑,然後點了點頭,卻讓唐多令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世界?爲啥長得好看的男人都是斷背山來的?難道這就是老天爺不讓他長得太帥的原因?
“不會吧,我看他挺正常……”唐多令的聲音立刻小了下去,他這麼說不等於在說這兩個男人不正常麼。
花相容果然又變了臉,嚇得唐多令一哆嗦。玉連環忙安慰道:“阿唐你也不用擔心,金門主喜好男色的確是武林中人人皆知的事,可他並不是那種會強逼成事的禽獸不如的人……”玉連環又瞥了花相容一眼,“如果你不樂意,他也不會爲難你。”
唐多令卻偷偷看看這兩人,心想:“那倒是,你們倆給我的危機感遠遠高於金門主。”
“阿玉你還真是好心,把金門主形容得如此有情有義,你就不怕阿唐聽了動心立馬琵琶別抱麼?”
“阿花你別瞎說!”唐多令紅着臉搖搖手,“就算金門主也是喜好男色,並不等於說他看上了我,我又不是什麼美男子。也許他就是因爲認出我是個熟人,一時高興多說了兩句。”他還真相信了玉連環的形容,相信金刀錯認出他不是爲了什麼陰謀。
“唉,阿唐,你真不知道你那傻傻的模樣有多可愛嗎?比那些繡花枕頭更讓人有喫下去的慾望。”
花相容說着又捱了上來,嚇得唐多令往後一跳,然後氣鼓鼓地說道:“要我說多少次?我不傻!我只是不熟悉你們這個世界!要是你們去了二十一世紀,你們也會變傻的!”
“依我看嘛,金刀錯是武林正道中最有名的年輕高手,向來有不少人衝着他的名氣圍繞在他身邊,難得會有阿唐這樣知道他的身份也無動於衷的人,所以纔會引起他的興趣。”玉連環倒是很認真地分析道。
“唉,可我是真不知道承天門的地位啊,要不然當時我一定也會畢恭畢敬地給他鞠躬。現在怎麼辦呢?我可不想他對我有興趣。”要是這興趣真轉換成那興趣,他這穿越異世界的日子可就要更加精彩了。
“對你有興趣有什麼不好?有承天門門主做你的相好,武林裏還有幾個人敢欺負你?也用不着你如今這般早出晚歸地辛苦,也不必像我們這樣藏頭露尾見不得人。”花相容涼涼地說道。
唐多令怒了,一甩手,叫道:“你以爲我就是擔心會被他壓倒嗎?我這還不是擔心他過於接近我會發現你們倆,我們現在誰都不是他的對手,露了餡可怎麼辦?”
花相容聞言一愣,臉色有些蒼白,平時最爲伶俐的嘴巴張了張,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玉連環忙上前說道:“阿唐你彆氣,我們只是說笑而已,難道我們還真希望你會跟從金刀錯?當然你說的也對,不管金刀錯接近你的目的是什麼,終歸對我們不利,還是要想辦法疏遠些好。”
花相容終於平靜下來,冷靜地說道:“我看金刀錯不會再來了。他對阿唐的興趣無非就是因爲當初的阿唐沒有因爲他的身份對他特殊,可今日的阿唐明擺着畏懼他的身份,不敢與他套近乎,光憑這一點足以打消他的興趣了。阿唐又不是什麼美男子,沒了這種興趣,金刀錯還來找他幹嗎?”
唐多令聞言一喜,“你說的有道理,我也發覺他後來的態度和剛開始認出我時不一樣了,沒那麼親切了。”說完他又一頓,“不過,他會不會因爲我幾次藉故不去見他而生氣,以後故意跟我過不去啊?”都說強龍鬥不過地頭蛇,何況他只是一條土龍。
花相容繼續冷靜地說道:“我看不會。阿玉說的沒錯,金刀錯這個人一向口碑甚好,又身爲正道之首,不管他是真君子還是僞君子,都不會爲了一個餛飩店老闆的小小冒犯就毀了自己的好名聲。哼,這就是正道人士的處世之道。”
“哇,阿花你真是厲害,怎麼我就想不到這些?”不知爲什麼,唐多令就是覺得花相容分析問題比自己清楚,聽他這麼一說,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花相容的臉色沒法再平靜了,“阿唐,我剛纔說你和金刀錯的話……其實只是、只是……”他只是在嫉妒,嫉妒自己不能像金刀錯那樣活得光明磊落、名聲顯赫。如果阿唐真要選擇一個男人共同生活,會選誰呢?
“哈哈,不用解釋,我知道你只是習慣了和阿玉擡槓,心裏肯定不是這麼想的。”唐多令大度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對待兄弟一樣拍了拍。
“阿唐……”花相容激動地說不出話來,就是這樣的阿唐在吸引着他吧。
“阿唐……”玉連環也低低地喊了一聲,卻是說不出地幽怨。
唐多令愣了一下,左右瞄瞄,只好抬起另一隻手搭在玉連環的肩膀上,玉連環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但立刻,花相容的臉色便由晴轉陰,緊接着,四目相交,電光互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