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我聽到了!哈哈,我全都聽到了!”玉連環興高采烈地拍到着東廂房的門,也不怕把裏面的人害得走火入魔。
花相容打開門,冷冷地看着他,“我很奇怪金刀錯怎麼沒有把你揪出來然後一掌打死。”
“哈哈,他哪有空管我啊。”玉連環也不生氣,推開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被阿唐氣壞了,連上好的支荷香都捏碎了。”
“阿唐是怎麼說的?”花相容心裏不是不好奇,只是下意識地不想去聽。
玉連環喝下一口茶,抿了抿嘴說道:“阿唐真是太有才了。他暗示金刀錯是對我倆有意,又說他最討厭男人和男人之間的事……”他突然頓了一下,“他這話是故意氣金刀錯的吧。”在被花相容改造之前,他也覺得男人喜歡男人簡直就是天理不容。
“哈哈,反正金刀錯是被氣得夠嗆,那一刻我都有點擔心他會傷害阿唐。阿唐這小子,平時膽小如鼠,可這膽子大起來連我都害怕了。還好金刀錯沒這麼做,只是答應以後不會再跨進斷背山,而且以後看見咱們就繞着走。”想起金刀錯離開時落寞的背影,玉連環又禁不住眉飛色舞。
花相容的臉上卻沒有什麼喜色,“你是說,阿唐沒有義憤填膺、理直氣壯地指責金刀錯對他下媚藥,而是利用我們倆逼金刀錯離開?”
“嗯,他大概還是想給金刀錯留點面子吧。再說,也沒有什麼證據,如果他真這麼指責金刀錯……”
“如果他真這麼指責金刀錯,以金門主的本事,一定能證明這不是他的錯,而是我們倆栽贓陷害。”這也許就是他不敢去偷聽的原因吧。
“是啊。”玉連環怔愣了一下,“所以說阿唐真的還是很聰明的,他知道沒有真憑實據的事不能亂說,搞不好會激怒金刀錯,所以麼纔會這麼迂迴。”
“迂迴?”花相容卻冷笑兩聲,“他不直說金刀錯對他有意,卻說金刀錯是貪慕我倆的美色;他不直說他對金刀錯無意,卻當着金刀錯的面說最厭惡斷袖之癖。這還叫迂迴?”
玉連環從幸災樂禍中冷靜下來,想了想,說道:“你是說,他是故意的,故意要激怒金刀錯?是了,他曾經還說過,願意帶着我倆離開臨洋城,以後見了承天門的人就繞着走。阿唐到底想幹什麼?”
花相容轉過頭來,盯着他說道:“行了,玉大公子,不要再自己騙自己了。”
玉連環微微閉上眼睛,“阿唐這麼做不是想讓金刀錯離他遠遠的,而是想讓金刀錯離我們遠遠的。”
“唉,是啊,這一次我們太冒險了。如果阿唐真的相信了,真的跑去質問金刀錯,那我們可就真的自投羅網了。”花相容嘆着氣坐了下來。
“不相信?你是說阿唐根本不相信我們對金刀錯的栽贓?他早就清楚那一切都是我倆自說自畫?”
“也許不是完全清楚,但很顯然他並不相信是金刀錯對他下藥,更重要的是,他覺察出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很危險。”
金刀錯也不是省油的燈,怎肯喫下這樣的啞巴虧?所以唐多令纔會故意用這些話激怒金刀錯,讓金刀錯對他徹底失望,也爲離開臨洋城做好準備。
玉連環也坐了下來,雙手抱頭,“你說,阿唐對我們到底有沒有情。如果無情,他爲什麼在那事之後還如此爲我們着想?可如果有情,又爲什麼在那事之後總是對我們不冷不熱?”
“這我怎麼說得清?”花相容瞪了他一眼,“阿唐這個人平時看似簡單、胸無城府,可真要藏起心事來,誰能猜得透?”他把目光轉向桌面的茶杯,“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不開心,真的不開心。”
“爲什麼?難道阿唐真的厭惡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歡好?可那一晚我們都很溫柔啊。至少我是真的很用心,我從來沒有如此用心地對過一個人。”即使是當着自己的前任牀伴兼現任情敵,玉連環也毫無顧忌,“而且阿唐那一夜也很快樂啊,我能感覺到的。”想當初花相容對他可沒有這般憐惜,常折磨得他恨不能拿把刀自殺了事。
花相容氣急敗壞地又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想想你用的是什麼藥,阿唐能記得什麼?什麼快樂,什麼□□,有屁用!他就記得自己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咱們倆給……哼!”這事他以前常幹,怎麼這一次會如此懊惱?
玉連環的眼睛卻突然一亮,“那如果我們在阿唐清醒的狀態下做一次,是不是他就不會不開心了。”
花相容沒好氣地望了一眼這位已經陷入幻想的玉大公子,“好啊,只要你能讓阿唐在清醒的狀態下同意這麼做,我一定竭盡全力讓他滿意。”
玉連環無力地倒在桌子上,這怎麼可能啊?
過了一會兒,他又抬起頭來,問道:“我們要不要離開臨洋啊,雖然金刀錯說不會再招惹阿唐,可他們這些所謂的正義俠士心裏想些什麼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
花相容沒有馬上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門前,推開門,看着外面的房屋、景物,說道:“這就是阿唐想要的生活,寧靜的小院,忙碌的斷背山。所以我想,只要還有一絲希望,都應該盡力爲他保留這一切。”
身後的玉連環無言地點了點頭。
金刀錯坐在書房裏,沒有看書,也沒有習字,而是拿着幾支飛鏢不停地往對面牆上飛,飛完了再撿回來重新飛。
對面牆上掛的是一幅美人圖,但已經千穿百孔看不出原有的花容玉貌。
突然,他的手腕一轉,飛鏢的方向陡然改變,沒有飛向牆上的美人,而是飛向了剛從房門閃入的一道人影。
“哎呀!門主,是我啊!”那人影慌忙一低頭,閃過了那支飛鏢。
“哼,打的就是你。不是說了沒事不要來吵我嗎?”金刀錯向後倒在椅背上,臉上帶着說不出的無聊。
李甲小心地站到飛鏢射不到的地方,說道:“老大啊,這不就是有事纔敢來吵您嘛。”
“什麼事?”金刀錯強打起精神重新坐直身子,說到底他還是承天門的門主。
李甲這纔敢湊上前來,“門主,兄弟剛發現斷背山的唐老闆……”
“啪”,金刀錯一拍桌子,“我不是說誰也不許去打擾他嗎?”
“嘿嘿,就是因爲不敢打擾,這纔來向老大您稟報啊。”李甲不以爲然地笑道。門主越是交待不許打擾唐老闆,就說明他越是掛心唐老闆的動靜。
“出什麼事了?”金刀錯果然一臉緊張。
“唐老闆今天關了斷背山後難得地出了門,買了一堆酒……”
“一堆酒?他想幹啥?”金刀錯更緊張了,唐多令不是總說他不能喝酒嗎?
“老大您別急啊,慢慢聽我說。”李甲心中暗笑,卻也莫名那個長相毫不起眼的唐老闆怎麼會這如此讓門主掛心。“唐老闆帶着一堆酒,去到揚江邊,然後一口一口又一口……”
“他一個人坐在江邊喝酒?”金刀錯猛然站起身來,“你居然就看着他一個人坐在江邊喝酒!要是他出了什麼事……”
李甲向後閃了閃,他可不想再喫一飛鏢。“門主放心,我讓大前盯着呢。不過要想解開唐老闆的心事,只怕還要門主親自出馬纔行。”他認定唐老闆是和門主發生了爭執,呵呵,當然是情人之間的爭執。
金刀錯卻頓住了。他應該去嗎?也許阿唐就是在煩惱他的事,自己去了反而不好。可如果不去,阿唐真因爲喝多酒出了什麼事,他又怎能原諒自己?
嗯,當然,他也可以讓人去斷背山通知那兩個兄弟,讓他們來照看阿唐。不過,如果真正害得阿唐如此失魂落魄的人是他們呢?
金刀錯終於做出決斷,挺直腰板,大步走出書房,然後回頭一望,“你跟着我幹什麼?”
李甲一愣,然後心裏一酸,門主過河拆橋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金刀錯來到江邊,果然遠遠地就看到王大前正鬼鬼祟祟地盯着前面的一個人影,那人影此時看起來是說不出的寂寥和落寞,遠沒有第一次所見的瀟灑、精神。
“門主……”王大前也隱約明白前方人影和門主的關係,所以有些不太自然,心裏狠狠地責怪堂主李甲,爲嘛要把這個難堪的任務派給他?要是門主有什麼誤會可怎麼辦?
金刀錯擺了擺手,“好了,你回去吧,記得不要對任何人講。”
“小的明白!”王大前如釋重負地離去了。
金刀錯慢慢走上前去,一股酒味由淡及濃鑽進他的鼻孔,眼睛往地上一看,已經有兩個空酒罐了。他的眉頭皺起,看來阿唐的酒量沒他自己說的這麼糟啊。
“不知道不明瞭不想要
爲什麼我的心
明明是想靠近
卻孤單到黎明
不知道不明瞭不想要
爲什麼我的心
那愛情的綺麗
總是在孤單裏
再把我的最好的愛給你
……”
金刀錯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沒想到阿唐的歌聲這麼糟糕,難道這纔是他要偷偷跑到江邊獨自喝酒的原因?
“阿唐。”他忍受着耳朵所受到的刺激,走到唐多令身邊,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唐多令回過頭來,看着他,沒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樣黑着臉命令他離開,而是咧開嘴,像往常那樣憨厚地一笑,“金大哥,你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