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面對着香噴噴的餛飩，卻似乎興趣不大，咬着筷子問道：“阿唐，你說金大哥會喜歡我嗎？”
唐多令猛烈地咳着，覺得剛喫進去的那個餛飩好像都跑到他的鼻腔裏去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方寧有些委屈地說道。
唐多令終於喘過氣來，“不是爲難，只是你不該在我喫東西的時候問。”
唐多令的滑稽樣把方寧逗笑了，“呵呵，那你快說，他會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真的很難回答。
“當然……會……你是個好姑娘，你身邊的人都會喜歡你的。”可喜歡不等於愛情。
方寧有些害羞，“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可我還是擔心啊，金大哥那麼出色，而我文不成、武不就……”
這次輪到唐多令笑了，“大小姐，文不成、武不就那說的是男人，女孩子嘛只要懂得相夫教子、持家有道就成。”
“可我……就喜歡行俠仗義……”方寧顯得更爲沮喪，“我也知道其實我武功不好，每次惹了事都得別人幫着收拾，金大哥已經被我連累過好幾次了……你說他會不會很討厭我啊。”
唐多令哭笑不得，“金大哥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再說，這也正說明你心地善良，誰願意找個壞心眼兒的妻子啊？”
“你是說……我會是一個好妻子？”方寧的眼裏閃着希望的火花。
“呃……”唐多令突然覺得自己很不道德，他應該給方寧這樣的希望嗎？“你真的很想嫁給金大哥嗎？”他終於忍不住問道。
“那當然！從我七歲時見到金大哥起，我就決定一定要做他的妻子。”方寧說完臉又紅了，她雖然爲人爽朗，卻也從未在男人面前說過類似的話。
唐多令無語，他不知道方寧是真的愛上了金刀錯，又或者只是在圓自己年少時的一個夢想。
“方小姐，我覺得婚姻是關係到你一身幸福的事，所以一定要慎重。”唐多令想了想，終於還是說了出來。這個時代的女性可沒有他那個世界的自由，雖然官府也允許和離，可基本上女人除了被夫家休棄是沒有辦法離開的，即使婚姻並不幸福。
“嗯，我是很慎重啊。難道阿唐覺得金大哥不是一個好人選？”
“呃，他當然很好，只是……”只是他喜歡的是男人不是女人！唐多令恨不能打自己幾個耳光，他幹嗎非要把自己陷入這樣尷尬的境地。
“我明白你的意思。”方寧突然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卻異常堅定。“可我不明白，男人怎麼和男人過一輩子呢？生兒育女，相濡以沐，這還是得女人纔行啊。”
唐多令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這問題讓他如何回答啊？
方寧又低下頭，咬着嘴脣，“我就不信，我會比不過那些臭男人。”
唐多令依然無言。他很想告訴方寧，這不是誰比誰強的道理。娟子最後選擇的那個有錢的老男人就真的比他強很多嗎？
“他們都說，只要我能做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讓金大哥明白女人的溫柔賢惠，就一定能得到他的心。”方寧小聲說着，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唐多令知道，她口中的他們指的是她的家人，那些希望方家和承天門聯姻的家人。可這些人當中有心理學家嗎？他們知道要改變一個人的性向是多麼困難的事嗎？
他抬頭看看方寧，只見她整張臉都似桃花一樣粉紅，頓時心生不忍——這樣一個活潑快樂的女孩被困在一樁沒有愛情的婚姻中會是怎樣的結局。
“方小姐，有些事我本不該說，可是……我覺得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你先確定了金大哥的想法再做決定，這樣可能會更好些。女孩子還是要找個會對自己好的男人。”
方寧又抬起頭，眨眨眼，“金大哥答應了啊。所以我想，他心裏應該還是有我的吧。要不然他幹嗎不娶別的女人一定要娶我呢？”
“啊，他答應了？”唐多令一愣，難道正如花相容所說，這樁婚事也能給金刀錯帶來許多好處，所以他不會拒絕？
“阿唐，你是不是不願意我嫁給金大哥啊。”方寧突然問道。
幸好此時唐多令沒有在喫東西，否則一定會被嗆死。
“怎麼會不願意呢？我只是希望……你們倆都能幸福。”
“可是……他們都說你和金大哥……是那種關係……”方寧又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唐多令苦笑道：“你不要聽別人胡說。我和金大哥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他也有很多這樣的朋友，不是嗎？”
“真的嗎？阿唐你真的不會跟我搶金大哥嗎？”方寧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不會！”唐多令鼻子都要氣歪了，他啥時淪落到和女人搶男人的地步了？要是讓他知道“他們”是誰，一定把他們丟進花相容的屋子裏滾一滾，再丟進玉連環的屋子裏滾一滾。
“可金大哥對你很好啊，你還會做餛飩……”方寧的眼睛又眨了眨，有些喜悅，又有些狐疑。
“呃，你還記得阿玉嗎？”唐多令可不想被方寧當作是情敵。
“嗯，你師弟啊。”
“我還有一個師弟，叫阿花，我們住在一起。我是說……我喜歡的是他們，不是金大哥。”從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說出這句話。
方寧的眼睛慢慢睜大，嘴巴也慢慢張大，“你喜歡剛纔那個傢伙？怎麼會這樣？他長的沒有金大哥好看，爲人又小氣，你怎麼會喜歡他而不是喜歡金大哥？”
唐多令只想以頭搶地爾，這位美眉到底想他怎樣啊？
“嘿嘿，有句老話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所以嘛，方小姐喜歡的是蘿蔔，我喜歡的是青菜。”唐多令只能如此解釋。
方寧也發覺自己的話有問題，忙笑道：“是啊，是啊，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可是，能不能我喜歡的是青菜，你喜歡的是蘿蔔呢？”方寧紅着臉說道，“我不喜歡蘿蔔，蘿蔔喫多了會……嘻嘻。”
唐多令也哈哈一笑，“行啊，我喜歡的是蘿蔔，你喜歡的是青菜。”其實也差不多，那兩個傢伙喫多了也會消化不良。
終於把方寧高高興興地哄走了。唐多令回到小院，直面兩雙不帶善意的眼睛。
“真是厲害，未來的金夫人也被你勾來了。”玉連環的語氣酸酸的。
“別瞎說，這可事關方小姐的清譽。”這年頭男女之間的緋聞不會提高你的曝光率，倒有可能提高你的暴死率。
“阿唐說的是。方家和承天門的聯姻將成事實，任何有損方小姐清譽的言行都是不智的，尤其是別把我們牽連進去。”花相容這話與其說是在警告玉連環，不如說是在警告唐多令。
唐多令當然也聽明白了，瞪了他一眼，“沒你們想的那麼複雜。我只是不想看到方小姐將來後悔，這年頭離婚又不容易，就算能離也是要受傷的啊。”
“你這個人就是心太軟。”花相容可不會因爲他的瞪眼而退縮，繼續教訓道：“這樁婚事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說的話誰會聽？你又有什麼立場去反對？弄不好，別人還真以爲你是心懷嫉妒故意破壞，到時不管金刀錯還是方大小姐都不會說你好的。”
“阿唐，這事你聽阿花的沒錯。不該管的事就不要管，小心惹來一身騷。”玉連環這次可不跟花相容唱對臺戲了。
“唉，我懂，我懂。”唐多令可沒有爲他人幸福犧牲自我的崇高覺悟，光是方寧表現出來的執着就足以打退他了。
再說方寧，抱着自己第一次做的餛飩高高興興回到在承天門的住處，“奶媽，奶媽，你快來看，我也會做餛飩了！”
“大小姐，您可回來了。以後少一個人去那種地方，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可不好。”胖胖的奶媽忙迎了出來。
“怕什麼，大家都知道阿唐喜歡的是男人又不是女人。”
“哎呀，男人終究是男人嘛。呃，小姐，您怎麼這麼稱呼一個男人呢？”這樣的稱呼太過親密，別人知道了也一樣不好。
方寧一嘟嘴，“金大哥也這樣叫他啊。不說這些了，奶媽你快來看我做的餛飩。”方寧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開。
“這……就是餛飩？”奶媽有些遲疑，這些東西真的就是臨洋城裏人人稱道的餛飩？不過一看就知道是大小姐做出來的，和她繡的荷包差不多。
“嗯，就是餛飩。”方寧看了看奶媽的表情，撇了撇嘴說道：“阿唐說，我只學了這麼一會兒，能做成這樣很不錯了，等熟練了就能做得更好了。”
“呵呵，那是當然，熟能生巧嘛。可是，小姐真要今晚煮這些……餛飩給金門主喫？”
“不煮這些煮什麼？”
“唉，小姐啊，您可不要忘了，您這次來的目的是要讓承天門上上下下都明白您會是名副其實的門主夫人。可您卻拿這樣的東西去給金門主喫，還說是您親手做的，別人知道了會怎麼說？”奶媽很着急，大小姐並不傻，可怎麼就不開竅呢？
“那怎麼辦？我現在包出來的都是這個樣子。”方寧又嘟起了嘴，在斷背山裏學有所成的驕傲已經被奶媽打得煙消雲散。
“您要向金門主示好也不是非得餛飩纔行，一會兒奶媽去煮碗紅糖蓮子羹，這時節正好喫這個。”
“可那又不是我煮的。”
“傻孩子，咱們院裏有小廚房，您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不是您做的？”奶媽小聲笑道。
“可是阿唐說，這樣不好。金大哥看中的是我的心意，用別人做的東西代替，這樣不好。”方寧小聲嘀咕道。
“小姐啊，您可不要怪奶媽嘮叨。您這人就是心太實，別人說什麼您都信。您也不想想，那位唐老闆會真心爲您好嗎？他可是巴不得金門主嫌棄您啊。”
“不會！阿唐有自己喜歡的人，不是金大哥。”
“你這孩子，怎麼他說的話您都信啊？”奶媽又笑了，“再說，即使他真有了喜歡的人，那人還能比得過金門主？有些男人和女人一樣，只要能得到富貴榮華，什麼都可以做……”
方寧有些恍惚，那麼他們方家又是爲了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