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等一等!”眼看夏孤峯要離開,唐多令突然大叫道。
“怎麼?想求我饒了你?”夏孤峯轉過頭來,像是在看牢籠中正在拼死掙扎的獵物。
“你想抓的人只是我,和方小姐無關,把她放了吧。”當着方寧的面,他也不好直說“既然你們和方家是一夥的,就不要抓自己人”。
還沒等夏孤峯迴答,方寧就叫了起來,“不要!我可不是那種不講義氣的小人,我要留下來和你一起共患難!”
如果不是四肢無力,唐多令真想掐住她的脖子使勁地搖一搖,現在是講義氣的時候嗎?
果然,夏孤峯很陰冷地笑笑,“既然方大小姐如此俠義心腸,我又怎麼忍心不成全她呢?”說完便又轉頭離去了。
“閣主,如果方家問起來……”那個被孟堂主深深嫉妒的黑衣人連忙低聲問道。
“問起來又如何?大家都聽到了,是方大小姐自己願意留下來的,可不是我逼着她留下來的。”夏孤峯的臉上依然帶着陰冷的笑容,“如果方家要接他們的大小姐回家,那就讓他們拿一千兩黃金來,呵呵,那可是方老爺的千金啊。”
“何止是千金,方大小姐可是方老爺的掌上明珠,就算是讓方老爺拿一千顆明珠來交換也是值得的。”孟堂主立刻笑着說道。
“孟堂主,人不可太貪心,千兩黃金足亦,畢竟咱們還要靠方家收集消息呢。”夏孤峯其實很高興,以往的閣主誰能從方家敲到金子呢?
夏孤峯等人走後,唐多令苦着臉看着方寧,看得方寧毛骨悚然。“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唉,我的大小姐啊,你的話是沒錯,可逞英雄也要看看時間和地點啊。咱們倆落在夏孤峯的手裏,就好比老鼠落在貓的嘴裏,除非他有心放人,否則就沒有逃生的機會,難道你不明白嗎?”
方寧有些委屈地撇撇嘴,“我怎麼會不明白?可我也不能留下你一個人然後自己去逃命啊。再說,你還真以爲你說一聲,夏孤峯就會放過我?你忘了他是什麼人了嗎?”
“呃,可你們……你們不是……”
方寧怒目而視,“我知道,在你心裏就當我們方家是朝天閣的幫兇!哼,我偏不走,就算他肯放了我我也不走,我纔不會讓你有機會說我們方家的壞話!”
唐多令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方寧並不是真的在責怪他,她的義舉也並非完全出於沒頭腦的俠義心腸,她其實是在用這種方式悄悄地減輕着父輩的罪孽。
“方小姐……”唐多令很內疚,他剛纔覺得這女孩太沖動,不懂體諒別人的處境,現在才知道是自己沒有體諒方寧的處境。
“這時候還叫我方小姐,聽起來好奇怪啊。咱倆好歹也算是難兄難弟,你就和金大哥一樣叫我一聲寧兒吧。”方寧抱緊自己的身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穿着中衣面對一個男人,就算是俠女也不習慣啊,於是下意識裏想拉近和唐多令的關係。
唐多令可不敢把自己與金刀錯對等,就算是在現代社會,女性的小名或暱稱也不是什麼男人都可以叫的。
“我……就叫你方寧吧,在我們家鄉都習慣叫人的全名,不分男女。”
“女兒家的名字也可以隨便叫?阿唐的家鄉是哪裏?就是那個斷背山嗎?”方寧好奇地問道。
“……斷背山其實不在我的家鄉,是在美國,我的家鄉叫中國。”唐多令下定決心要和斷背山劃清界線。
“中國?阿唐不是我們大宋國的人嗎?”方寧更奇怪了。
“呃,其實麼……這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的我當然就是大宋國的人。唉,反正也不可能回去了。”唐多令上瓊山拜見齊天老祖時的萬丈雄心已經消失了,現在能不能活着離開朝天閣都是一個疑問。
“阿唐,你不要擔心,我們一定不會有事的。就算那兩個壞蛋不會來救你,金大哥也一定會來的。而且……我也在這裏,我爹爹也不可能坐視不理啊。”
“方寧……”唐多令更加內疚,原來方寧的“衝動”也是在爲他做着打算。
“哈哈,是不是覺得我好英明神武啊!”
“那、那是形容男人的吧。”
“哼,男人可以英明神武,女人不可以嗎?”
“呃,當然可以……”唐多令的心裏依然在擔憂,面對夏孤峯這樣不擇手段的小人,他們倆真能堅持到救援到來嗎?到底誰會來救他們?承天門?方家?還是花相容和玉連環?
這是一片沒有人煙的地方,因爲只有死人纔會來到這裏。十幾座荒蕪的墳塋佇立在地面,他們在世的親人大概也已經遺忘了這裏,有的墳頭倒塌露出了棺木,有的甚至被野獸拖出了屍骨。
“你還真是會找地方。”玉連環抱緊胳膊,即使天氣已經轉暖,這地方還是讓人感到寒冷。
“這麼多人想讓我們死,我們可不就應該來這裏和他們做伴麼?”花相容卻顯得相當自如,彷彿是身處鳥語花香之中。
“有你在,我們可不容易死。多謝……你救了我……”玉連環摸了摸自己右腹上的傷口,如果不是花相容又折返回來救他,他大概真的成死人了。
“不必謝我,我當時一定是鬼迷心竅了。”花相容不冷不熱地說道。
“我知道你是擔心以後見了阿唐不好交待,可還是要謝謝你。以前的事,我們就一筆勾銷吧。”
花相容回頭看了玉連環一眼。
“怎麼,不相信我?這一次我是認真的。”玉連環聳了聳肩膀。
“是真是假無所謂,我只是擔心自己一個人沒辦法救出阿唐,畢竟你比我更熟悉夏孤峯。”
玉連環聽出了花相容話裏的諷刺,但卻只是平靜地笑笑。花相容說的是假話,當他倆在承天門等所謂正派人士的攻擊下逃竄時,誰會想到夏孤峯會對唐多令下手。
不過,一想到唐多令現在真的落在了夏孤峯的手裏,玉連環的笑容又消失了。
“如果不是我倆窩裏鬥,阿唐也不至於氣得一個人走了。有我們在,哪裏會有夏孤峯下手的機會?”他咬着牙說道。
花相容沒有坑聲,那場窩裏鬥是他搶先挑起的,可現在已經不是追究誰是誰非的時候了。
“你練的到底是什麼功法?”想起臨洋城外激戰時花相容的神勇,玉連環忍不住問道。
花相容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回答。
玉連環有些生氣,“這時候你還要對我留一手?”
花相容望瞭望天空,“你不能否認,如果當初我沒有對你留一手,可就活不到現在了。”
玉連環撇了撇嘴,“那時和現在又不同,難道我還會跑去向夏孤峯告密,指望他殺了你嗎?”
“這也難說。”
“你……哼,不錯,當初我狠不能將你碎屍萬段,爲達目的做什麼都可以,包括犧牲自己……可我其實對朝天閣一點興趣都沒有,實際上如果沒有夏孤峯,我也不可能坐得穩閣主的位子。真正能和他相爭的也只有你,而我就算不會幫你也斷然不會再去幫他。”
花相容還是沒有說話,玉連環又說道:“他也想殺了我,我怎麼還會幫他?何況他還想傷害阿唐,至少……你不會。”
花相容想了想,終於開口說道:“我練的功法叫做北冥神功。”
“北冥神功?這是哪裏傳來的功法?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花相容得意地笑道:“你當然不會知道,這是朝天閣祕而不宣的鎮閣之寶,只有身爲閣主的人纔會知道。”
‘這怎麼可能?我成爲閣主時也看過密室內的記錄,所謂的鎮閣之寶明明是……”
“哈哈,你還不明白嗎?那份記錄已經被我改過了。稱得上朝天閣鎮閣之寶的功法有兩套,是創立朝天閣的兩位閣主分別留下的。可我早就懷疑你和夏孤峯有叛心,所以故意告訴你只有一套,而你果然把那套功法給了夏孤峯。”
玉連環皺起眉,“哼,果然還是你更狡猾。可你既然知道他窺伺閣主才能修煉的神功,爲什麼還要留一套給他?你就這麼有自信能靠北冥神功贏他?”
花相容再次得意地揚起了嘴角,“其實我也說不清那套功法練成後與北冥神功誰高誰低,可我敢把那套功法留給他當然是因爲我有信心他是不可能煉成的。”
“你在那套功法做了手腳?那是套假功法嗎?可我看夏孤峯的內力的確大增,與你不相上下啊。”
“功法如果是假的,夏孤峯很快就會發現了。呵呵,正因爲一開始功力大增,他也纔會努力地練下去,等他發現不對時卻已經欲罷不能了。”花相容變相地承認自己動了手腳。
“照你的說法,北冥神功必須化去原有的內力才能修煉,那你當初爲什麼不選擇另一套呢?”
“哼,只有腦子不正常的人纔會練那玩意兒。”花相容很不屑地說道,“我雖然當時也沒有下定決心化去全身內力修煉北冥神功,但就是沒辦法恢復內力我也不會去練那玩意兒。實際上歷代閣主都沒有誰練過。哈哈,夏閣主怕就是第一位了。”
“第一任的兩位閣主之一不是練過嗎?”
花相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是因爲他的身份特殊。”
“把話說清楚行不行?”玉連環急了,曾經他以爲自己已經通曉朝天閣的所有祕密,卻原來一切都還在花相容的掌握之中。
“真相我自然會說出來,可不是現在,等我打敗夏孤峯我才說,我要讓他第一個知道,他也應該第一個知道,不是嗎?”
“你……”對於花相容的惡趣味,自認不是好人的玉連環也啞口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