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餐飲業最常見的一種惡意競爭手段,叫做“堵門”。
王建業和周德龍之間的恩怨,要追溯到十幾年前。
那時候,王建業剛剛在京城開了第一家餐廳,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周德龍當時也是做餐飲的,兩人在同一條街上開店,互相競爭。
一開始,兩人的競爭還算正常,各憑本事吸引客人。但後來,周德龍的餐廳因爲食品安全問題被查封了,生意一落千丈。
周德龍把這筆賬算在了王建業頭上。
他一直懷疑,是王建業在背後舉報了他。雖然沒有證據,但他就是認定了這件事。從那以後,他就把王建業當成了死對頭,處處針對他,找各種機會給他使絆子。
後來周德龍轉行做了其他生意,兩人的來往漸漸少了。王建業以爲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今天周德龍又找上門來了。
“周德龍,“王建業強壓着怒火,“咱們有什麼話可以私下說,你在這裏鬧,對誰都不好。“
“鬧?”周德龍睜大眼睛,一副無辜的表情,“王老闆,你說話可要有證據。我怎麼鬧了?我就是坐在這裏喫飯,我犯法了嗎?”
"......"
“王老闆,我勸你一句,“周德龍打斷他,聲音變得陰沉起來,“別敬酒不喫喫罰酒。今天我只是來喫頓飯,如果你非要把事情鬧大,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他揮了揮手,示意王建業走開。
王建業氣得渾身發抖,但又無可奈何。
周德龍說得沒錯,他就是坐在這裏喫飯,又沒有鬧事,王建業根本沒有理由趕他走。如果強行趕人,反而會給自己惹麻煩。
這時候,服務員端着一盤炒豆芽和一盆米飯走過來,放在桌上。
周德龍拿起筷子,夾了一根豆芽放進嘴裏,慢條斯理地嚼着。
“嗯,不錯,“他點點頭,“王老闆的廚師手藝確實好,這豆芽炒得很有味道。”
他的手下們也都拿起筷子,開始喫飯。但他們喫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夾豆芽,一小口一小口地喫米飯,顯然是想拖時間。
王建業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秦淵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切,沒有說話。
他已經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周德龍是王建業的死對頭,今天是專門來砸場子的。但他的手段很高明,沒有打砸,沒有鬧事,就是坐在那裏喫飯,讓人抓不到把柄。
門口站着的服務員臉上都帶着緊張的神色。她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羣人佔着桌子不走。
外面的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有幾個人本來想進餐廳喫飯,但看到門口坐着這麼一羣凶神惡煞的人,都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了。
十二點整,是午餐的高峯期。
按照正常情況,這個時候餐廳應該坐滿了客人,服務員應該忙得腳不沾地。但現在,大廳裏的客人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桌,大多數是王建業的朋友和生意夥伴,專門來捧場的。那些原本打算進來喫飯的散客,都被門口那羣人嚇
走了。
王建業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切,心如刀絞。
他想上去理論,但又知道沒有用。周德龍就是喫準了他沒有辦法,纔敢這麼明目張膽地來搗亂。
“王老闆,“一個服務員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怎麼辦?那些客人都不敢進來......”
“我知道,“王建業咬着牙說道,“先不要管他們,繼續招待其他客人。”
“可是......”
“按我說的做。”"
服務員點點頭,退了下去。
王建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不能衝動。周德龍就是想激怒他,讓他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好藉機鬧事。他不能上當。
他轉身走向秦淵所在的位置。
秦淵正站在大廳的一角,默默地看着這一切。
“秦先生,“王建業走到他身邊,苦笑着說道,“讓您見笑了。”
“沒關係,“秦淵說道,“商場上的事,我能理解。”
“這個周德龍,是我的老對頭了,“王建業嘆了口氣,“十幾年前的事了,他一直記恨着我,逮到機會就來找茬。
“十幾年前的事?"
“說來話長,“王建業搖搖頭,“當年他的餐廳因爲食品安全問題被查封了,他一直懷疑是我舉報的。其實不是,我根本沒有做過那種事。但他不信,一直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
“所以他今天來,是爲了報復?”
“差不多吧,“王建業說道,“他知道我今天重新開業,特意來搗亂。他的手段很高明,不打不鬧,就是坐在那裏不走,讓我沒辦法做生意。”
秦淵看了看門口那羣人,又看了看王建業的臉色,沒有說話。
“秦先生,“王建業猶豫了一下,“您......能幫我嗎?"
秦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王先生,這是你和他之間的恩怨,我不方便插手。”
王建業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是我冒昧了,“他說道,“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不該麻煩秦先生。”
“我不是不想幫你,“秦淵說道,“只是這種事情,動手解決不了問題。他又沒有犯法,我打他一頓,反而會讓你陷入被動。”
王建業想了想,點了點頭:“秦先生說得對,是我糊塗了。"
“而且,“秦淵繼續說道,“你和他的恩怨,歸根結底還是要你們自己解決。我是外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我明白,“王建業說道,“秦先生說得有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起來。
“不管怎麼樣,今天的事情我自己來處理。秦先生,您請先回包間休息,別讓這些事掃了您的興。”
“好,“秦淵點點頭,“有需要幫忙的,再說。“
他轉身回到包間,坐下來繼續喝茶。
透過窗戶,他可以看到大廳裏的情況。周德龍那羣人依然坐在門口,慢悠悠地喫着那盤炒豆芽,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王建業站在大廳中央,臉色陰沉,但還是強打着精神招呼其他客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二點半,門外有幾個穿着職業裝的白領走過來,看了看門口那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離開了。
十二點四十五,又有幾個客人想進來,但同樣被門口的陣仗嚇退了。
王建業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但又無可奈何。
他試着再次走到周德龍身邊。
“周德龍,你想怎麼樣?”他壓低聲音說道,“有什麼話咱們私下說,你這樣堵着我的門,對你有什麼好處?”
周德龍抬起頭,嘴角帶着一絲冷笑。
“王老闆,我說了,我就是來喫飯的。你看,我點了菜,付了錢,坐在這裏喫飯,這有什麼問題嗎?”
“你明知道……………”
“我明知道什麼?”周德龍打斷他,“王老闆,你說話可要有證據。你要是覺得我違法了,可以報警啊。讓警察來評評理,看看我到底做了什麼。”
王建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周德龍說得沒錯。他就是點了一盤菜,坐在這裏喫飯,從法律上講,根本沒有任何問題。報警也沒用,警察來了也只能調解,不可能把他趕走。
“王老闆,“周德龍站起身,湊近王建業,壓低聲音說道,“我告訴你,當年的事我一直記着。你讓我的餐廳倒閉,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今天只是開始,以後有的是機會,咱們走着瞧。”
說完,他拍了拍王建業的肩膀,然後坐回去繼續喫飯。
王建業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都掐進了肉裏。但最終,他還是沒有動手。
他知道,現在動手就是中了周德龍的圈套。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周德龍那羣人依然坐在門口,有說有笑,好像真的是來喫飯的普通客人一樣。
但他們的存在,就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把所有想進來的客人都擋在了外面。
一點鐘,午餐高峯期漸漸過去。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大多數上班族已經喫完午飯回去工作了。
周德龍看了看錶,站起身來。
“好了,喫飽了,“他伸了個懶腰,“咱們走吧。”
他的手下們也都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經過王建業身邊的時候,周德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王老闆,今天的飯菜不錯,改天我還會再來的。”
說完,他哈哈大笑着走出了餐廳。
兩輛黑色的商務車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餐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王建業站在原地,看着周德龍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服務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淵從包間裏走出來,來到王建業身邊。
“人走了?”
“走了,“王建業苦笑着說道,“他的目的達到了,自然就走了。”
他走到收銀臺旁邊,看着今天的營業額,眼中閃過一絲苦澀。
整個中午,除了那些專門來捧場的朋友,幾乎沒有散客進來。營業額只有平時的十分之一不到。
“唉......”王建業長長地嘆了口氣。
原本以爲,餐廳重新開業是一個新的開始,沒想到第一天就遇到了這種事。
秦淵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王建業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能理解王建業的心情,但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這是商場上的恩怨,不是打架能解決的。
“王先生,“秦淵開口說道,“今天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王建業回過頭,苦笑着搖了搖頭。
“還能怎麼處理?他又沒有犯法,我能拿他怎麼樣?"
“報警呢?"
“報警沒用,“王建業說道,“他就是點了一盤菜坐在那裏喫飯,警察來了也只能調解,不可能把他怎麼樣。而且,就算這次警察把他趕走了,下次他還會再來。只要他想找麻煩,有的是辦法。”
秦淵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什麼。
他知道王建業說得對。周德龍這種人,一旦盯上了誰,就會陰魂不散地糾纏。想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不是靠拳頭能辦到的。
“秦先生,“王建業轉過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今天真是掃興,讓您看了一場鬧劇。“
“沒關係,“秦淵說道,“生意場上的事,哪有一帆風順的。”
“您說得對,“王建業嘆了口氣,“做生意這麼多年,什麼事沒見過。這點小挫折,還不至於把我打倒。”
他看了看錶,說道:“時間不早了,秦先生中午應該還沒喫好吧?我讓廚房再做幾道菜,咱們好好喫一頓。”
“不用了,“秦淵說道,“我下午還有事,改天再來。晚上的聚餐,我帶朋友過來。”
“好好好,“王建業點頭,“晚上我一定好好招待秦先生。”
秦淵告辭離開,王建業親自送到門口。
“秦先生,慢走,“王建業說道,“晚上見。“
“晚上見。”
秦淵走出餐廳,上了自己的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想着剛纔的事情。
王建業和周德龍之間的恩怨,顯然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周德龍今天來這一出,就是爲了給王建業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如果不解決周德龍這個麻煩,王建業的餐廳恐怕很難正常經營。
但這是王建業自己的事情,秦淵不想過多插手。
他啓動車子,朝翠湖山莊的方向駛去。
回到家,秦淵在書房裏坐了一會兒,想着今天的事情。
他並不是不想幫王建業,只是覺得這種事情,不是動手能解決的。周德龍又沒有違法,打他一頓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而且,這是王建業和周德龍之間的恩怨,他一個外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但話說回來,王建業這個人,秦淵還是挺欣賞的。他爲人處事很得體,雖然圓滑世故,但不惹人討厭。如果能幫上忙,秦淵還是願意幫一把的。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下午五點左右,三個女生陸續回到家。
林雅詩一進門就喊着累死了,癱倒在沙發上。宋雨晴去廚房倒了幾杯水,遞給大家。許悅則關心地問秦淵今天過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