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湘北新學年的校刊發到了各個班級。
封面十分引人注目,而除此之外最受人注目的便是大島由美的短篇小說。
“真不知道,默默無聞的大島還有這樣的才華!”同學們議論紛紛。
“大島!好棒啊!”大家都向她祝賀。
大島由美原本不很端正的臉龐,現在由於害羞竟然也散發着美麗的光輝。
“由美,祝賀你啊!你寫得真是很好!”櫻笑着對她說。
“哪,哪裏……”大島由美紅着臉對櫻點點頭。
“那,”櫻上前拉住大島的手:“以後每期校刊,我都想請你寫點什麼,行不行?如果那樣一定很有意思!”
大島點點頭,臉更紅了。
“哎?”櫻盯着她,“你怎麼了?臉這麼紅?不舒服?”
“沒,沒有~”大島由美只覺得一陣陣眩暈。
當櫻忙完雜事回到座位上時,只見流川正百無聊賴地翻着校刊,一目十頁地看着。
“怎麼?不好嗎?”櫻問道,本來這期校刊是自己花費心血的,還很有自信呢!
流川搖搖頭,將雜誌交給櫻,團了團趴在桌上。
“哪裏不好了?”櫻皺着眉頭問。
“沒有你。”流川臉衝牆,輕聲回答後馬上進入夢鄉。
“……”櫻咬咬牙,笑着看着他的後背。
佐伯理惠現在可是天天都能夠專心學習,因爲學生會全部的閒散雜事都一一下放,任務最重的當然就是櫻木祕書。
她纖細清秀的身影,天天不停的穿梭於湘北各個教室、辦公室、社團活動室中。
流川楓有種被忽視的感覺,從小到大,自己都在別人的注目中生活!現在她卻連看自己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可惡的佐伯理惠!但是一想到這女人兇惡的面孔,流川只好搖搖頭。
實在是太忙,忙得她只能在上課時偶爾看看旁邊團起來睡覺的傻狐狸。
週一下午的英語課,老師臨時有事請假,改成了自習。
櫻扭頭看看流川,對方手插在褲袋中,睡得正香甜。
她壞壞地笑笑,拿鉛筆戳戳他的胳膊。
沒有反應。
又拿原子筆戳戳。
還是沒有反應。
接着換上鋼筆。
仍舊沒有反應。
這樣都沒有反應?櫻有點惱地看着流川平靜的睡臉。
狠狠心,她拿鋼筆尖輕輕戳過去。
尖細的鋼筆尖終於發揮作用,流川楓終於有了反應。
朦朦朧朧睡夢中,有東西扎自己的胳膊,又疼又癢!
他抬手一揮,結果感到一陣潮溼,聽到一陣騷動。
下雨了?還是……
流川極不情願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櫻驚慌失措的表情。
他不解地盯着她。
“這個,那個……”櫻語無倫次地說,旁邊的同學也一臉恐慌。
流川不耐煩地看看這些同學,又看看自己。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自己滿手都是藍色的墨水。
他鼓起麪包臉,看着櫻。
對方現在就如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一樣。
本來就是做錯事的小孩!他倨傲地盯着她。
“那個……”櫻臉一紅,顧不得許多,拉起流川楓推門出去。
2年10班的學生愣在教室裏:想不到一向冷靜穩重的櫻木櫻,也有這樣脫線的一面。
流川楓幸虧不喜歡照鏡子,要是他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兒一定會大喫一驚的。
還是不要讓他看見的好~櫻拉住流川,用最快的速度到達操場旁的水管處。
“快,快沖沖……”她忙不迭掏出手帕,在水管下爲他沖洗着墨水。
流川盯着自己的手:墨跡是很不好消除的,即使用肥皁狠狠擦,沒個三兩天也不會完全消失。
“那個,”櫻心虛地指指流川的臉:“那裏也有,左邊。”
流川往臉上抹抹。
“那是右邊……”櫻搖搖頭,抬手爲他擦去墨痕。
細長的眼睛斜了斜。
“剛纔,怎麼回事?”流川楓皺着眉頭問。
“……”櫻怯怯地看着他。
“那個,”她說,“我用鋼筆捅你,想把你捅醒……一不小心……那個,對不起……”邊說邊很心虛地望着他。
烏黑的眼眸閃過兩道寒光。
“我不管你是誰,”流川冷冷地說,“只要是打擾我睡覺的人,決不饒他!”
“那,那你想怎麼樣?”櫻不由倒退一步。
細長的眼睛斜了斜。
“今晚,”他揚揚脖子:“約會!”
放學後,學生會事情較少,不到很快便一一處理好。
她將書本整齊地碼上,才發現神宗一直在對面的桌子上奮筆疾書。
“神宗。”櫻叫道。
神宗抬起頭。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沒事,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家。”
“是!前輩慢走。”神宗有禮貌地站起來點點頭。
櫻輕輕帶上門:練就這樣的教養,看上去很美,但卻需要抹煞多少個性與真實的自我?
當她走到籃球館時,還沒進去便聽見哥哥那副大嗓門。
“狐狸!爲什麼不傳球給我!?”
“白癡我幹嘛傳給你?”流川不耐煩又冷漠的聲音。
“我說你們倆有完沒完?”宮城教訓着。
“呵呵呵~”原來安西教練也在!
這籃球館,才洋溢着真正鮮活的生命氣息!
“打擾了!”她笑着走進去,向每個人打着招呼。
訓練結束,櫻木紅着臉來到妹妹面前。
“小櫻啊,哈哈”他很不自然地笑着。
“哥哥,怎麼了?”櫻問道。
“那個,今天,今天晚飯,我就不回家喫了哈哈~”櫻木笑得更加不自然。
“哦,知道。”櫻點點頭。
“哎?你就不問哥哥幹什麼去?”櫻木悄悄問妹妹。
“你希望我問?”櫻促狹地笑笑。
“唔……只,只不過,是和晴子一起喫晚飯去~”櫻木怪難爲情地說。
“嘻嘻……”櫻笑着看面紅耳赤跑到一邊的哥哥。
“喂,”不知何時,流川走到她身邊,“約會!”
爲什麼每一次他都和打仗一樣……周圍的衆人不覺啞然失笑。
“辛苦!”
“辛苦!”
大家散開回家後,櫻與流川默默走在路上。
“恩,”櫻輕聲說,“去我家喫晚飯吧?今天哥哥不在家裏喫晚飯。”
“……”流川不置可否。
“你今天也很累了吧?不要再在外面跑了比較好。”櫻建議道。
終於,流川楓鼓着麪包臉點點頭。
兩個人牽着手,來到櫻木兄妹狹小卻整潔的家中。
“喵……”雨作有些餓,上來索食。
櫻摸摸它,給它的食盆填滿貓糧。
原本清冷的小屋,由於兩個人的到來而立即變了樣。
“那個,想喫什麼?”櫻紅着臉問流川。
“……”流川同樣紅着臉,沒說話。
“對了,這幾天比較冷,給你做暖胃的東西喫。”她對他笑笑,束起長髮。
他跟着她走進廚房。
“不用不用,很簡單,你去和雨作玩吧!”
流川楓沒有動。
“哎~”櫻輕輕嘆口氣:“好吧!”說着,她熟練地拿起一隻蛋,在鍋邊敲了敲打碎,“幫我把它攪勻。”
流川慢慢笨拙地攪着蛋液,小心不讓它們濺出。
櫻看着他認真的樣子,溫柔地笑了笑。
流川楓,就是這樣一個專注的人,或許,她註定要在他這種霸道的專注下生活下去。
她垂下眼眸,仔細地切一隻茄子。
兩個人並排站着,由於空間過於狹小,手肘經常會碰到一起。
她感到,他的手臂也如他的掌心那樣溫暖。
紅暈不知不覺又爬上臉頰。
流川楓呆呆地看着她緋紅的臉。
“哦。”櫻木櫻如夢初醒般說道:“攪勻了?”
流川點點頭,將碗遞過去。
她紅着臉接過來,開始煎蛋餅。
瞬間,一股可愛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
櫻小心地翻動着鍋裏的蛋餅,小心不讓它變糊。
流川側過身,看着她的一舉一動。
這種感覺,很溫暖,很踏實,即使在家中,也很少能有這樣的感受。
如果一直這樣,多好。
“好了,不用幫忙了!去看看雨作在做什麼?順便放張唱片。”櫻對他莞爾一笑。
流川點點頭,走出廚房。
如雨作已經睡得同豬一般沉,流川鄙視地看看它,拿起唱片來。
有一張小紅莓樂隊的專輯,還有兩張英倫搖滾的唱片。
流川是喜歡搖滾的,但另一張唱片吸引了他的視線。
這張唱片的名字是……《貓》。
櫻已經煎好蛋餅,正端出廚房。
“哦,”看見拿着唱片發呆的流川,她解釋道:“放來聽聽,是英國有名的音樂劇呢。”
霎時間,小屋裏瀰漫開晚飯的香味和悠揚的樂音。
蛋餅很薄,又沒有焦;茄汁豆也恰到好處,雖然只是簡單的晚飯,卻有種不一般的情調。
流川忽然停下筷子:一條動人至極的旋律線牽引了他的神經。
“這是《貓》中的主題曲……《記憶》。”櫻看了看他,解釋道,一邊遞上小碗。
在這歌聲中,櫻也有些恍然若失。
兩人互相對視,任由歌聲穿梭於耳際。
歌詞是這樣的:
午夜時分,人行道上寂靜無聲。
月亮還記得嗎?
她只是獨自微笑。
街燈下
枯葉在腳下堆集。
連風兒也開始哀鳴。
回憶,獨自沉浸在月光下。
我才能嚮往昔微笑。
那時候我多麼美麗,
我還能記得過去的快樂時光。
就讓記憶重現。
日日的盡頭都像燃燒後的煙霧。
清晨的空氣冰冷渾濁。
街燈熄滅
又是一夜過去。
新的曙光即將來臨。
天快亮了,我必須等待日出。
必須考慮新的生活。
我必須堅持。
當黎明到來,
今夜也將成爲回憶。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
夏天的日光穿透樹林。
永無止盡的化妝舞會,
像朵花在黎明破曉時。
記憶在漸漸退色。
靠近我,離開我是那麼容易。
獨自體會回憶裏的暖陽。
如果你靠近我,
你將明白快樂的含義,
看啊!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