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完了早晨的功課後,她跑到周寒潮的身邊,輕聲地問他:"昨天我演得怎麼樣?"
周寒潮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好極了,你演得好極了。"
"你是在挖苦我吧?"她的神情又有些憂鬱了,淡淡地說,"我們團長已經批評過我了,他說我不該唱得那麼悲傷,而應該着重表現子夜對封建制度的反抗。"
"可是,子夜與他心愛的人分開,她當然應該悲傷啊。"
"心愛的人?噓--"她忽然壓低了聲音,並做了個禁聲的動作,然後輕輕地走到窗戶邊上。周寒潮也緊跟在她身旁,蘭若倚着窗戶輕聲地說:"不能讓他們聽到這些話,否則我又要捱罵了。我們團長說過,子夜對那個男人沒有愛,只有深深的仇恨,因爲那個男人代表了封建地主階級。"
周寒潮忍不住說了一句:"簡直是胡說八道,人家明明是梁山伯與祝英臺,卻被你們團長說成了陳世美與秦香蓮。"
蘭若喫了一驚,急忙用手封住了他的嘴巴。瞬間,周寒潮感到脣上一股特別的感覺,那是蘭若柔軟冰涼的手指,那感覺彷彿像電流一樣通過雙脣遍佈了全身。幾秒鐘後,蘭若的手突然彈了開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們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不約而同地把臉轉向了窗外,只見清晨的細雨朦朧,把茫茫的海天都籠罩在雨霧中了。蘭若深呼吸了一口,輕輕地問:"你等我一會兒。"
然後,她悄悄地鑽進了一個房間。周寒潮在窗口心神不安地等着她,半分鐘後蘭若出來了,手裏握着一把黑色的雨傘。
"今天你們出工嗎?"
"下雨天當然不用出去開荒了。"
"那跟我來吧。"蘭若輕輕地走下了另一道樓梯,周寒潮緊緊地跟在後面,走過了幾道令人暈頭轉向的走廊和樓梯之後,他們走出了幽靈客棧的後門。
"能陪我到外面走走嗎?"她撐起傘跳到了雨幕中,回頭看了看周寒潮的眼睛。
周寒潮有些害怕,他看了看四周沒有別人,便跳到了蘭若的傘下,並將傘把接到了自己的手裏。
"對不起,剛纔只找到這一把傘,我們去海邊走走吧?自從搬到這個鬼地方,我們天天都在客棧裏練功排演,都要把我給悶死了。"說完她又深深地吸了口氣,幽幽地說,"真奇怪,我能從海邊的空氣裏,聞到另一個女人的味道。"
"我怎麼聞不到?"
"因爲你是個男人嘛,鼻子總是不及女人。"蘭若輕輕地笑了起來,他們不知不覺間已走到了海邊。兩個人擠在一把傘裏的感覺,讓周寒潮的心裏感到既興奮又害怕,他的耳根子都有些發紅了。
忽然,她跳上了一處懸崖,周寒潮趕緊跟在後面爲她打上傘。
蘭若回頭問道:"告訴我,昨天我的戲,到底唱得好不好?"
周寒潮心想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原來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出色。於是,他大聲地說:"難道昨天你沒有聽到,結束時臺下熱烈的喝彩聲嗎?"
"那些喝彩是給主角們的,而我只是臨時頂替而已。"
"不,臺下所有的人都聽出來了,你唱得要比那女主角好得多。你是昨天表演最出色的一個,所有的喝彩與掌聲,都是給你一個人的。"
蘭若還是將信將疑地問道:"你......你沒有騙我吧?"
"當然,我發誓,如果我騙了你,就立刻從這懸崖跳下去。"
後來周寒潮回想起來,真不可想象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當時他卻脫口而出。
"別說這樣的話,我相信你。"蘭若拉着他的衣角下了懸崖,然後幽幽地說,"其實,我是真怕你跳下去。"
"可我說的全是實話。"
"好啦,我知道你沒騙我。我現在心裏很高興,謝謝你。"蘭若微笑了起來,她的笑容綻放在雨中,就像一朵白色的蘭花。
在周寒潮後來的記憶中,只覺得當時彷彿真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