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那雙大小眼立刻眯了起來,仔細地看着照片裏的人--
忽然,他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睛裏放射出恐懼的目光。我膽戰心驚地看着他的樣子,發現他的嘴脣不停地嚅動着,喉嚨裏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還發出一種類似沙漠中極其乾渴的人呼出的氣息,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起來。
阿昌的手突然鬆了開來,那張散發着陳腐氣味的黑白照片,如一片乾枯的葉子飄到了地上。我剛剛俯身撿起照片,阿昌就發出了一聲怪叫,推開廚房的門跑了出去。
"阿昌!"我大聲地叫着他,緊跟在後面追了出去。
沒想到阿昌變得如此恐懼,就像是見到了鬼魂似的,竟一把推開了客棧的大門。
一陣狂風立刻呼嘯着吹了進來,我只能伸出手擋擋了眼睛。這時候,阿昌已經飛快地跑出了客棧,衝進了狂暴的颱風中去了。
"阿昌快回來!外面很危險。"我抓住門框高聲地叫喊着,但這聲音立刻就被風雨吞沒了,我只能目送着阿昌消失在狂風暴雨中。很快,狂風吹得我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只能艱難地關上客棧的大門。
深呼吸了幾口氣,我默默地看着手中的照片。我不明白,阿昌爲何會如此地恐懼?他是對這張照片本身感到害怕,還是對照片裏的女子?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阿昌一定知道某些事情。
我搖了搖頭,跑回了二樓的房間裏。水月依舊在熟睡着,似乎客棧塌下來都不會影響她。我把那張照片放回到小簿子裏,再把它塞進了寫字檯的抽屜中。
葉蕭,我現在真的是快瘋了,客棧裏的一切都越來越詭異,我一分鐘都呆不下去了。我想現在就帶着水月離開這裏,至少應該把她送回到她父母身邊。可是,這該死的颱風完全把我們給困住了,現在幽靈客棧簡直成了一座孤島,我們與世隔絕寸步難行。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漸地昏暗下來。水月悠悠地醒了過來,她的面色顯得非常蒼白,眼神慌亂地看着我說:"我在哪兒?"
我緊張了起來:"水月,你又忘記了嗎?"
"幽靈客棧?"她環視了房間一圈,那眼神落在了對面的牆壁上,她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嘴裏幽幽地說,"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一間幽暗的小屋子,閃爍着昏黃的燭光。在屋裏的一張竹牀上,躺着一個非常美麗的年輕女子,她緊閉着黛色的眼簾,整個身體僵硬而冰涼。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外國人站在旁邊,用一把鋒利的刀剖開她的肚子--"
"不!"我緊緊地捂住了她的嘴,"別說了,水月。"
她好不容易才從我的手中掙脫了出來,喘着氣問道:"告訴我,我夢到的那個女子是誰?"
我想起了丁雨山告訴過我的故事,關於幽靈客棧最初的建立,我猶豫了片刻,終於說出那個名字:"子夜。"
"子夜?"她擰起眉毛想了想,似乎在腦子裏搜索着什麼,忽然,她脫口而出,"前絲斷纏綿,意欲結交情。春蠶易感化,絲子已復生。"
"你能背出《子夜歌》了?"
水月痛苦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只是腦子裏忽然掠過了這幾句話。"
我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髮,以沉默和安靜安慰着她,耳邊只有窗外的風雨聲。
已經傍晚6點了,我必須要下樓去喫晚餐,否則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在走出房門前,我又特地關照了水月一遍。
不出我的意料,包括秋雲在內,都已經在大堂裏等着我了。這時我又看到了阿昌,他的神色顯得有些慌張,坐立不安地在櫃檯裏踱着步。也許是因爲神經衰弱,我總覺得當他們圍坐在餐桌旁時,慘白的燈光讓他們的臉色非常詭異,看起來特別像某種古老的祭祀犧牲儀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