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她茫然地搖了搖頭,"我記不清我的家在哪裏了?"
"我會去問琴然和蘇美的,也會向她們解釋清楚的。"
她沉默不語了一會兒,忽然淡淡地說:"周旋,我好想洗個澡。"
對,水月是該洗澡了,她身上的衣服還是從海裏帶上來的。但是,我還是搖了搖頭說:"不,現在還不行,否則會被他們看到的。不過,我們可以等到半夜裏下去,我想阿昌會爲我們燒水的。"
這時候我又想起了什麼,便關照水月先等我一會兒,然後走出了房間。
在黑暗的走廊裏,我敲響了琴然和蘇美的房門,她們打開門以後喫了一驚,滿臉狐疑地看着我。我並沒有進房間,就站在門口對她們說:"能不能把水月的包給我?"
琴然猶豫着,但蘇美二話沒說,就回去把包找了出來,然後遞給了我,就好像是送掉了瘟神一樣,她們的表情反而輕鬆了一些。蘇美冷冷地說:"隨便你怎麼處理吧,死人留下的東西讓我們感到害怕。"
我搖了搖頭,沒想到蘇美會說出這樣的話,虧她們還是與水月一起長大的朋友呢。但我一句話都沒有回答,拿着水月的包離開了這裏。
一回到房間裏,水月就問我了:"你手裏拿着什麼?"
"這是你的包。"
水月接過這隻包,放在牀上看了看,還是搖了搖頭說:"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打開看看吧,裏面有你的衣服。"
她輕輕地打開了拉鍊,從裏面拿出了那包衣服,還有一些書本和零碎的東西。她的目光立刻就被那本《樂府詩集》吸引住了,她拿起這本書翻了翻,忽然掉出了一張紙,上面寫着那首立原道造的詩。
水月撿起那張紙,輕聲地讀了一遍--
"你已化爲幽靈/被人忘記/卻在我的眼前/若離若即......"當她讀到最後那兩句"但願你在結滿綠蘋果的樹下/永遠得到安息"的時候,臉上已淚水漣漣。
她匆匆地抹去了淚水,然後收起了書本和東西,再也不說話。我想她也許想起了什麼,就也不再打擾她。
就這樣過去了幾個小時,一直等到深夜11點鐘,我們才悄悄地走出了房間。
我緊緊地拉着水月的手,帶着她包裏的乾淨衣服,走在一片漆黑的走廊裏。我能從她的手腕上,感到她的心跳越來越快,於是,我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了聲:"別緊張。"
來到了底樓的大堂裏,我悄悄地推開了廚房的門。當打開電燈以後,睡在廚房裏的阿昌立刻跳了起來,警覺地盯着我的眼睛。他發現了站在我身後的水月,立刻就被嚇得魂飛魄散,他後退了一大步,背靠在牆壁上,嘴脣不停地顫抖着,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輕聲地對他說:"別害怕,阿昌。水月沒有死,她已經活過來了,你看啊,她是一個大活人。"
這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水月,她的臉龐在燈光照耀下慘白慘白的,而且沒有任何表情。然後,我對阿昌說明了來意,希望他能爲我們燒洗澡水。
阿昌顫抖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他用恐懼的眼神盯着水月許久,終於點了點頭,帶着我們來到浴室前,然後到旁邊的小房間裏去燒水。
我打開了浴室的小門,讓水月帶着衣服先進去。
這時阿昌出來了,我又一次對他表示了感謝,並希望他暫時替我們保密。我還想塞給他幾百塊錢作爲酬勞,但被他拒絕了,他搖着頭指了指浴室的門,也許是指裏面的水月。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能看出他眼中的恐懼,這裏沒有紙和筆,我沒辦法和他交流。他嘆了一口氣,就匆匆地跑開了。
我一直守在浴室的外面,足足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水月才從裏面出來。她換上了一身新衣服,從頭到腳還是全部白色的,裙子的下襬正好蓋着膝蓋,看上去如海浪一般飄逸。長長的頭髮還冒着熱氣,如黑色的溫泉瀑布般垂在肩頭,感覺仍然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