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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亂中取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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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着爛醉如泥的肖衛東回到大院,天已經有些擦黑,胡金的影子在小滿家的廚房裏面晃。

  這個混蛋又開始操練廚藝了,看來沒事兒……元慶笑了笑,到底做過賊啊,人家這是捱打挨多,練出來了。

  把肖衛東丟進他家的門裏,元慶直接進了小滿家,屋裏煙霧繚繞,幾乎看不清楚屋裏究竟坐了多少人。

  元慶咳嗽一聲,剛要問小滿在哪兒,一個驢一樣粗的嗓子就叫了起來:“彪子發什麼愣啊?過來磕頭!”

  大龍?元慶撲拉一把眼前的煙霧,順着聲音一看,眼睛一下子直了——香港影星成奎安嘛!

  大龍燙了一個爆炸頭,冷不丁一看就像頂着一個狂風中的雞窩,臉比以前更長了,類似一隻遭過霜打的冬瓜,兩隻眼球瞪得比牛眼小不了多少,大嘴抿着,就像便祕病人跟馬桶較勁,脖子上掛着一條小指粗的金鍊子,胸口敞着,兩塊青磚樣的肌肉一抖一抖地衝元慶示威。

  元慶裝作沒聽見,踱過去,冷不丁一把揪起了大龍:“說!要錢還是要命?”

  大龍納悶:“我該你錢了嗎?”

  元慶撒手,笑道:“你他孃的光知道賺錢去了,弟兄們的死活你管都不管。”

  大龍從屁股後面拽出一隻大信封,往元慶的懷裏一丟:“你的。”

  元慶將信封裏面的一沓錢往外抽了抽:“呵,不少……”“一萬!夠了吧?”大龍往窗戶那邊斜了一眼,“他沒趕上,他出來的時候我還沒有這麼多錢。”元慶順着大龍的目光往窗戶那邊一看,小軍斜着眼睛在看他。元慶將錢丟給坐在沙發對面的小滿,衝小軍一笑:“回來了?”

  小軍點點頭,站起來,推開身邊的幾個人,走到元慶身邊,用肩膀一扛元慶,進了廚房。

  元慶看了看四周,老疤、表哥、德良、嶽水……“穆坤呢?”

  老疤說:“孫洪帶他去了郊區醫院,怕遇見萬傑的人跟過去……我派了幾個兄弟跟着去了。”

  “不用擔心,”說話的是攥着一根大雪茄坐在門後的小滿,“我去過北山批發市場,萬傑的人全跑了,警察在那邊。”

  “你們誰見過錢廣?”元慶掃視四周。

  “剛纔我們也在互相問呢,”老疤說,“大家都沒有看見他。表哥去過他家,他爹說,他好幾天沒有回過家了。”

  “你們都走吧,”元慶挨個點着他們的胸脯,“這事兒不要出去聲張,也不要去找錢廣,明天一早再來這裏。”

  “元哥,你是不是懷疑錢廣……”表哥的話剛一出口,就被老疤踹了一腳:“多嘴!”

  “以後不許跟表哥這樣說話。”小滿橫了老疤一眼。老疤慌忙點頭:“以後不了,滿哥。”

  表哥湊過來偷偷捏了一把元慶的胳膊:“老同學,五年沒見你了……”“你先帶大家走吧,”元慶抱了表哥一把,“以後咱們好好聊。”德良拉着還想說話的表哥走到門口,對元慶說:“我帶大家出去喫飯,在‘開運廚具’旁邊的羊肉館,有事兒就讓嶽水過去喊我們。”

  大家出門,元慶問嶽水:“開運廚具在哪兒?”

  嶽水說:“在火車站西北邊,德良以前跟過的一個大哥開的,那位大哥叫魏大浪。”

  元慶恍惚記得德良說起過這個人,點點頭:“知道了,你也過去吧,我跟小軍他們說點事兒。”

  嶽水一走,小軍手裏捏着一根黃瓜從廚房裏出來了:“大勇開始了這就。”

  元慶點點頭:“是他。”

  大龍忽地站起來:“開始吧!”手裏拎着的一把槍“咣”的丟在茶幾上。

  元慶這纔看清楚,大龍穿一身翠綠色的西裝,打眼一看就像一隻巨大的蟈蟈。

  胡金的一條胳膊綁在肋上,端着一盤菜出來了,戲子上場一樣扭幾下屁股:“列位大人,用膳時間到!”

  大龍抬腳想踹,被身邊的一個人拉下了:“龍哥,當心他的褲襠。”

  胡金嘿嘿一笑:“我穿鐵褲衩了……來吧,先喫飯,喫飯前談事兒倒胃口。”

  元慶接過胡金手裏的菜,放下,問:“傷在胳膊上了?”

  胡金笑:“沒事兒,縫了幾針……我這麼誇張是給警察看的,防備以後有個好歹。”

  “你他孃的閒着沒有個**事兒,亂出溜什麼呀!”大龍衝小滿呲呲牙,“是不是小滿哥?”

  “別逗他了,”小滿搖了搖頭,“心裏不舒坦呢。”

  “趕緊的,趕緊的,怎麼‘砸貨’趕緊說,我等不及了!”大龍要來抓槍,槍被小軍一腳踩住了,大龍反着眼皮看小軍,“怎麼,這不是你的吧?”小軍說:“你太勤快了。”“你也不懶,”大龍衝大家攤了攤手,“各位給我作證啊。有個人跑了幾千裏地,求我找人給他買槍。我給他買了,他賒賬!喫大戶啊這是?”小軍收回腳,一笑:“別聽他胡咧咧。咱們說咱們的事兒……大龍,你先一邊待著去。”

  大龍不走:“胡金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想開除我,沒門兒!”

  胡金摸着沙發扶手坐下:“我沒事兒,有事也是大家的事兒……”突然有些感動,嗓子哽嚥了,“是不是?”

  小軍哼了一聲:“你說是不是?”

  大家鬨堂大笑,胡金趁機擦了一把眼淚。

  元慶拉大家坐下,問胡金:“萬傑帶的那幫人裏面有沒有面熟的?”

  “有,有幾個‘皮子’我認識,”胡金點點頭,無所謂地笑了笑,“不說這個了,就說咱們應該怎麼出擊吧。”

  “出**?直接請他喫槍子兒!”大龍的話剛一落地,就被小軍掐住了脖子:“你能不能穩當點兒?”

  “撒手……”大龍仰着臉,用手一橫胡金,“他是不是你的兄弟?”

  “他是,你不是!”小軍的手用了一下力,“你這麼衝動,壞了大事兒就不是我的兄弟!”

  大龍啞着嗓子低吼:“你不用跟我裝大哥,我要的是結果……”“結果會給你的,”小軍抽回手,緊緊地盯着元慶的眼睛,“剛纔你懷疑是錢廣報告給萬傑胡金的行蹤的?錯,不是他,他在那幫‘皮子’裏面已經成了狗屎了……錢廣在幫我辦事兒。去南方之前,我找了他,讓他儘量接近黃健明,他聽我的了,一直靠在黃健明那邊。來小滿這裏之前,我找過他,他什麼也沒幹,現在還在黃健明那裏。”

  “明白了。你這麼做有還有什麼意義嗎?”元慶不解,“黃健明已經‘沉’了。”

  “沒有,他沒有‘沉’,那是個老江湖,”小軍搖頭,“大勇、萬傑、莊世強投靠吳長水,受黃健明的領導。”

  “黃健明算個蛋子!”大龍又來摸槍,“五年前他跟着吳長水瞎‘晃晃’,我就想弄他了……”

  “這幫人是吳長水的一條胳膊,”小軍不理大龍,捏着下巴繼續說,“說穿了,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就是吳長水。大勇現在有點兒草木皆兵的意思,他帶過去的人就是萬傑的頭兒了。錢廣告訴我,莊世強被黃健明派到古鎮去了,那邊有幾個建築工地,他們要控制,所以,莊世強這次沒出現。這幫人大概有三四十個經常聚在一起的,還有一些‘散戶’,細算起來,估計百八十人能有……這是我們的當前的勁敵。”

  “吳長水的另一條胳膊呢?”元慶聽得有些腦子亂。

  “是一個叫廣維的,剛混起來,我不太瞭解他的底細,錢廣正在打聽。據說他相當不一般,今年大概有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以前從沒在社會上混過。混的孩子裏面傳言,他家是從東北搬回來的,爹孃過來的時候,他在外面當兵,復原以後跟他爹孃住在一起。一開始在一號碼頭那邊乾魚販子,後來拉了一幫人控制魚市,打了幾次仗,抓起來不少,再後來他就出現在吳長水那邊,據說是主動投靠……”

  “聽糊塗了,”元慶搖了搖手,“我剛出來,不瞭解這些。你的打算呢?”

  “我想先聽聽胡金的。”

  “我能有什麼打算?”胡金一笑,“你回來了,一切聽你的。”

  “小滿的意思呢?”

  “你說,我聽着。”小滿的眼睛在盯着一個地方看,那是小翠的照片,照片裏,小翠笑得陽光燦爛。

  “你說,”元慶丟給小軍一根菸,“先說廣維。”

  “我瞭解的就這麼多了。我很想知道他是個賣什麼果木的,可是他那邊的水很深,比如他跟吳長水的關係……”

  “扯**蛋吧?”大龍說,“一個盲流子有什麼可怕的?你告訴我,他住在哪裏?”

  “82年,我想先壓住大勇,然後壓住吳長水,”小軍沒聽見似的繼續說自己的,“我跟大龍一起帶着一幫兄弟開始‘造‘名聲。那時候大勇基本上沒有跟我抗衡的意思,見了就躲。我正想好好弄他一把的時候,冷強這個不知死的迷漢出現了……其實,冷強跟我一照面我就知道這是吳長水派來的……嚴格地說,是吳長水‘戳弄’他來的。而且,我也知道冷強並沒有殺了我的意思,他只不過是想教訓教訓我,讓我止步。可是他太小瞧我了!捅我一刀是吧?我讓他捅,再捅?對不起,反抗就是正當防衛。所以,他死了,我‘沉’了……”

  “這些我們都知道,”元慶還是有些迷糊,“你的意思是,咱們應該去砸吳長水?”

  “對!”小軍微微一笑,“要砸就砸值得一砸的。我準備先砍掉他的兩條胳膊,然後取他的腦袋。”

  “你要是不說,我還真的不明白呢,”胡金笑了,“原來你跟吳長水早就暗中博弈了。”

  “不暗。嚴打以後活下來的江湖人都知道。”

  “我好像也明白了,”元慶打開茶幾上的一瓶酒,仰起脖子灌了一口,“先砍大勇這條胳膊?”

  “對。大勇、萬傑、莊世強,也就是說,黃健明領導的這一條胳膊,必須先完蛋!”小軍接過大龍遞過來的一杯酒,在手上把玩着,“還記得在監獄的時候,咱們曾經說過的話嗎?你說,軍哥,咱們有緣分,你的仇人跟我的仇人差不多。我說什麼來着?我說,那咱們就是毛主席說的統一戰線!你在研究論持久戰,我在研究上下五千年……”小軍乾了這杯酒,將酒杯猛地頓在茶幾上,“學到手的武藝不能不用!咱們得分開來打,先拆掉他的一條胳膊再說……公元前的什麼年,晉國和楚國拉開戰場,楚國人數佔優勢。人家晉國的元帥有數,撤退了九十多裏,選擇楚軍力量比較薄弱的右翼,直接‘造’癱了他。然後,再集中優勢兵力滅了楚軍的左翼,最終徹底弄挺了楚國的軍隊。所以,咱們先‘造’黃健明這邊比較穩妥,因爲廣維是誰我們都不知道,咱們不應該打一個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的仗。”

  “吳長水的那幫勢力現在是港上第一,拆了他們,咱們就是第一。”胡金說。

  “行,我明白了,”元慶遞給在一旁靜聽的小滿一杯酒,“你有什麼看法?”

  “我沒有看法。就一個字,誰動了我的兄弟,我拿命跟他換!”

  “操,這是幾個字呀……”大龍噴了一口煙,“我就喜歡小滿哥這個脾氣,不叨叨,直接辦現!”

  “胡金,你的意思呢?”小軍問。

  “我跟小滿的意思一樣。”

  “那好,乾了這杯酒咱們就不嘮叨這事兒了,”小軍舉起了酒杯,“幹了,說點兒實際的。”

  大家幹了各自的酒,元慶說:“我還得羅嗦兩句。我覺得,今天咱們說的這些話,不能跟任何人講,包括跟着咱們的那些兄弟。不是不信任他們,咱們都打過勞改,道理都明白,這是爲他們好。還有,今天說話的是咱們五個人,我提議,以後咱們五個人就是一個人,一個人的事情就是五個人的事情……”“閉嘴吧二哥,”小滿蔫蔫地哼了一聲,“不要說那麼多,幹一次事情說一次的話,後面的事情後面再說。”

  元慶被噎了一下,腦海裏忽悠轉出古大彬的影子,訕笑一聲:“小滿說得對。”

  五個人有默契似的沉默了。大龍和胡金低着頭,元慶起身找煙,小軍盯着桌子上的槍,小滿望着漆黑的窗外怔怔出神。

  不知是誰碰翻了一個杯子,小軍抬頭:“天林辭職了,我想拉他過來。”

  元慶說:“天林好像變了不少。”

  小軍搖頭:“你不瞭解他,這個人有點兒小心眼,人無完人……他應該算是個靠得住的兄弟,我們需要他。”

  大龍點頭:“我同意。天林功夫好,人也沉穩,他的一句名言到現在我還記着,不惹事,不怕事兒。”

  胡金說:“軍哥你現在牽頭搞事情,你自己做主,我們沒有意見。”

  小滿的眼睛慢慢瞄上了胡金:“你代表得了我和元慶?”

  胡金不說話了,屋子裏再次沉默。

  大龍起身,到處找笤帚:“小滿,你們家有蜘蛛網。”沒有人回答,大龍自言自語,“我最討厭蜘蛛網,讓我想起監獄。”

  小滿伸腳勾起旁邊的一把笤帚,踢給大龍,大龍接過笤帚,四下打量:“眼花了,沒有蜘蛛網……哪兒去了?”

  沒有人說話,屋裏的空氣顯得異常沉悶。

  外面有貓叫春的聲音,風聲也清晰起來。

  元慶將找到的煙丟到茶幾上,咳嗽一聲,打破了沉默:“天林來了再說。下午古大彬找過我,我沒給他好臉色。”

  “這樣不好,”小軍把槍遞給了大龍,“街面上都知道你們三個是把兄弟,鬧得太難看不好。要鬧交給我和大龍。”

  “這兒沒你們什麼事兒,我們自己有數。”小滿悶聲道。

  “你有個**數?”大龍眯着眼睛笑,“按照你的路子,不他媽死人纔怪。”

  “大**龍,你以爲我還是以前那個我嗎?”小滿瞥一眼大龍,“告訴你,老子現在心明眼亮,不走歪路。”

  “我搞不清楚,咱們這一路走下去,算不算混江湖呢?”元慶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我不那麼認爲,”胡金說,“我覺得這是一種職業,跟我開飯店一樣……”

  “胡金說得沒錯,”小軍用舌頭一頂上脣,發出“啵”的一聲響,“咱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混江湖。混江湖也是生意,流血都是爲了一個目的,那就是錢,商業行爲,一種純粹的商業競爭,只不過是加上了其他元素,比如暴力和一些見不得光的陰謀。儘管這條路上走的人很多是因爲仇恨,但更多的人是爲了更好地生存……我從十幾歲就開始琢磨這個道理,現在明白了,仇恨只是走上這條路的一個引子,有的人會以別的方式發泄仇恨,可是我們不行,我們沒有權勢和金錢,我們只有兩隻拳頭……簡單點兒說就是,我們在刀口上舔血,只要能夠活下去,最終的目的就是錢!無論今後你的對手是誰。就像兩個國家一樣,仇恨不會成爲戰爭的理由,利益纔會。你說呢,胡金?”

  “江姐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胡金答非所問,“小嫚兒挺好,我想盡快安定下來,跟她玩玩。”

  “**好使了?”小滿問。

  “我要是說好使了,你會相信?”胡金錶情痛苦地矜了矜鼻子,“還那蔫蔫樣,半死不活。”

  大龍不明白他們談論的是什麼,以爲是在說自己的打扮,懵懂着問:“這樣不好嗎?我覺得很洋相。”

  大家都不說話,似乎都怕說不好,惹胡金難過。

  大龍故意調節氣氛,用槍管猛敲茶幾:“誰的**樣不好?十個**九個歪,一個不歪做大官兒……胡金,你的不歪是吧?”

  小軍隔着元慶,伸過手捏了捏大龍的胳膊:“大家在說你長得帥呢,高倉健和阿蘭德龍加起來都不如你。”

  大龍的一句“刺撓我是吧”還沒出口,門就被撞開了——古大彬站在門口,兩眼死死地往裏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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