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跟單飛早就是仇家,這個當口你收留了小春……明白了?你想想,你跟單飛無怨無仇,他爲什麼會去你那邊辦這麼大的事情?好好想想吧。”
“可是小春安然無恙。我差點兒被單飛開槍打死,幸虧當時屋裏人多。”
“我說過的,那是因爲你收留小春……這件事情他也沒有過腦子。”
“你的意思是單飛沒有頭腦?”
“大哥你在幸災樂禍呢,”胡金微微一笑,“有那些時間,你還是好好分析一下小春這個人吧。”
“正在分析……”古大彬剛哈哈了兩聲,胡金就掛了電話:“去你媽的,你這個畜生。”
元慶將電話線拔了下來:“剛纔我也聽出來了,這小子的身邊有警察。”
小軍點了點頭:“那是肯定的了。生這麼大的事情,他肯定被控制着,電話是不能隨便往外打的。”
小滿的表情終於正常了:“他在給我下套……古大彬,你必須死。”
胡金摸着光禿禿的下巴壞笑:“我給他‘下藥’了,將就他那點兒胸懷,沒準兒會死在小春手裏。”
果然讓胡金猜中了,古大彬真的開始分析起小春這個人來,對待小春也不像以前那麼近乎了。小春很聰明,從出事兒那天開始就現了古大彬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冷淡,主動提出撤出夜總會,負責在夜總會周邊地區收那些店鋪的保護費,幾天也跟古大彬見不上幾面。
警察在調查槍擊事件的同時,查封了千島之夜夜總會,並開始調查古大彬的違法行爲,古大彬失蹤了。
大成死了,下葬那天,除了脖子上纏着繃帶的萬傑過去,幾乎沒去幾個社會上的人,清冷得很。
莊世強得知大成死了,主動請纓協助警方追查單飛的下落,可是單飛就像蒸了一樣,無影無蹤。
出事兒那天夜裏,小軍囑咐大家這些日子穩起來,一個人走了。有人看見他去了萬雲陵,估計是去了大龍的墳頭。
胡金在給一個人打電話,一臉媚笑,說自己從一個朋友那兒弄了幾幅名人字畫要送給對方,說得跟真事兒一樣。
元慶和小滿繼續坐着,一是等候警察過來傳訊,因爲誰都知道單飛跟他們的關係,二是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果然,半小時後,兩個警察來找元慶了,直接在一個單間裏調查單飛在汽修廠以及下班以後的情況。
對付這種調查,元慶很有經驗,幾乎沒費什麼口舌就讓兩個警察滿意地走了。
警察沒有找小滿,也許他們不知道小滿跟單飛的關係,也許是在觀察他的動向。
悶了一陣,小滿說,年前我必須拿下古大彬的夜總會,因爲很多人都知道我的打算,拿不下很掉價。
元慶說,我看近期你應該穩一穩,萬一惹得古大彬毛,咱們什麼也不要乾了。
小滿一撇嘴,正要話,胡金陰惻惻地笑了:“咱們都不要動,古大彬很快會沉不住氣的,我瞭解他。”
小滿一哼:“你的意思是等他毛來找我拼命?”
胡金收起了笑容:“出了人命,夜總會就成了刺蝟,誰捧扎誰的手,按照他的性格,他不會繼續供着這個賠錢的‘爹’,他是個臉皮比腳後跟還厚的雜種,面子在他那兒就像一隻臭襪子。所以,他很快就會聯繫小滿哥,寧肯讓人恥笑他下賤他也會這麼做,因爲這樣一來,不明就裏的人會以爲他跟咱們還是鐵哥們兒,明白一些的人會認爲他很大度,顧及兄弟情面,只有少數人知道他這是‘尿’了,仔細算來,還是這麼做上算……我覺得他最近可能會裝一裝,找找面子,但是很快就會按我說的去做了。他喫了我的‘藥’,很快會上藥勁。”
“那我就相信你一把,”小滿瞪着胡金嘿嘿,“早知道你這麼會下藥,我就不用安排大飛去‘摸’小春了。”
“大飛這事兒辦得沒錯,”胡金搖着一根手指說,“這樣一來,港上所有想‘晃晃’的勢力都有數了,大飛是咱們的兄弟。”
“你他媽心理陰暗,”元慶笑道,“拿自家兄弟的性命換自己的名聲,你不內疚?”
“沒有什麼可內疚的。大飛辦這事兒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情緒……我不說了,大家都明白。”
“二爺從公司裏拿點兒錢吧,”小滿衝胡金伸手,“大飛下次聯繫我,我給他。”
胡金出門,一會兒拿着三萬塊錢進來,丟在小滿的腿上:“也就是大飛,這事兒換了別人,最多五千。”
小滿唸叨一聲“嘎雜子”,打着哈欠站了起來:“古大彬要是不找我,我可來踢胡二爺的褲襠啊。”
半個月後,警察終於傳訊小滿了,但是小滿很快就回來了,因爲他確實不知道單飛去了哪裏。
傍年跟的時候,古大彬回來了,千島之夜夜總會重新開張,莊世強負責管理,古大彬幾乎從不露面。
一天,一個倒賣火車票的黃牛來找莊世強,說小春太“力霸”,他的活兒幾乎幹不下去了。莊世強給古大彬打電話,嚷得脖子上全是青筋,說本來生意好好的,自從有了小春,他們再也沒過一天清閒日子。古大彬讓他去找黃健明,說夜總會外圍的事情黃健明說了算。莊世強又給黃健明打電話,黃健明讓他等消息。放下電話,黃健明直接撥通了天林的“大哥大”,說小春這樣做,危害到的不只是他們,還危害到了天林的利益,因爲火車站屬於天林的地盤。天林給小春打電話,讓他收斂一點兒,不要犯了衆怒。小春答應了,不再找黃牛們的麻煩。
春運期間,火車票十分緊俏,小春的手又伸向了黃牛們,出面的是林林。
林林通過幾個鐵路警察的關係,迫使黃牛們準時繳納保護費,黃牛們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
莊世強再次忍不住了,打電話約小春出來談談,小春答應了。
因爲莊世強同時防備着單飛“摸”他,將見面地點約在西海邊一個偏僻的咖啡廳裏。
小春提前打點好了那家咖啡廳的老闆,晚上,咖啡廳裏裏外外一個外人也沒有。
十點以後,小春和林林如約而至,等在裏面的只有莊世強一個人。
坐下,莊世強劈口就是一句:“你的眼裏沒有我們這些老人了是吧?”
小春說,有啊,要是沒有的話,我直接弄死你們,你們的生意就全是我的了,我一直有這個打算。
莊世強不屑地一哼:“既然你這麼猛,爲什麼見了單飛就成了兔子?”
小春說,我跟單飛是同齡人,我們惺惺相惜,你們不一樣,你們是一批佔着茅坑不拉屎的老賊。
莊世強從小春的眼裏看出了一股殺氣,後悔自己來得魯莽,可是已經晚了……
小春繞到莊世強的身後,輕輕摸着莊世強的兩隻肩膀,慢條斯理地說:“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拿單飛當我的敵人,相反,我很欣賞他,後來他跟了小滿,我們才成爲敵人的。開始的時候我也沒有把小滿放在眼裏,在他的身上我還犯了一個低級錯誤……後來我知道,小滿跟你們這些毛賊不一樣,你們是耗子,他是老虎……不錯,小滿開槍打過我,這事兒很大,幾乎讓我喪失了再混江湖的念頭,所以,我記恨他,總有一天我會跟他要個說法的。可是你們能跟他相比嗎?你們他孃的要義氣沒義氣,要胸襟沒胸襟,整個一羣鑽屎堆的蛆!所以,別怪我,哥哥,你們擋我的財路,必須死……”說着,亮出一把理店用的刮鬍刀,按在莊世強的脖子上輕輕一拉,“再見吧。”
莊世強抽搐一下,捂着脖子想要站起來,沒有成功,歪歪斜斜地躺在了地上,一溜鮮血噴泉一樣潑在了地上。
小春用桌布擦了擦刮鬍刀,丟在莊世強的腦袋邊,衝林林一笑:“這就是一條蛆。”
走到吧檯邊,小春給古大彬打電話:“哥,老莊哥死了,不是我乾的。”
古大彬在那邊一笑:“死就死了吧,早死在託生。”
林林將一個裝滿錢的袋子遞給戰戰兢兢跟過來的咖啡廳老闆,伸手一戳他的胸口:“出了事兒,你死全家。”
小春想要掛電話,古大彬的聲音在那邊高了起來:“春弟,千島之夜你來管理!”
小春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哥,我現在挺好,就是不想讓別人擋我的路。”
古大彬頓了頓,跟着笑:“那我就只好轉讓給小滿了,你們我都惹不起。”
小春的臉色陰沉下來:“我不是股東,我沒有資格瞭解這些……哥,你把夜總會給天林吧,他想要。”
那邊沉默了,過了好長時間,古大彬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我也不希望有人對我的事情指手畫腳。”
小春掛了電話,仰着下巴往外走:“裝逼的都得死。”
外面飄着細密的雪花,路燈被雪花包圍,光圈中就像有無數飛蠅在糾結、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