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小春確實很聰明,他知道報案也抓不到單飛。”
小軍點了點頭:“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那就是收下小春。”
見元慶點頭,小軍一笑:“給他送點兒錢吧,要玩就玩他個五體投地。”
過了中秋節,小春出院了,剃着一個光頭,頭上全是縱橫交錯的刀疤,臉上也有,樣子像是被人破了相。
一天傍晚,元慶跟小軍正坐在公司辦公室裏閒聊,外面有人敲門,元慶打開門,小春和林林侷促地站在門口。
元慶將他們讓進來,問小春:“找我和軍哥還是找小滿?”
小春給小軍鞠了一躬,遲疑着說:“二位哥哥都在就好,找誰都可以……”
子中央。
小軍站起來,硬拉着小春坐下了:“你們這次來,是不是還是以前那個意思?”
小春點了點頭:“軍哥,你同意了?”
小軍把頭轉向元慶:“問你元哥。”
元慶笑道:“這有什麼不同意的?過來吧,幫你四海哥管理一下夜總會。”
小春瞅了瞅微笑着看他的小軍:“夜總會是小滿哥的,他會讓我過去嗎?”
小軍摸出大哥大給小滿打電話,讓他過來一下,摸着小春的肩膀笑:“一會兒他來,你好好跟他說。”
小春點點頭,指着林林說:“要是小滿哥同意我去夜總會,林林也跟着我。”
小軍乜一眼依舊站在那兒的林林,皺一下眉頭,沒有說話。小春在看元慶,元慶在揹着手看魚缸裏的金魚懶散地遊。
門開了,小滿陰着臉進來,看都不看小春和林林,直接問小軍:“有事兒?”
小軍衝小春努了努嘴:“問他。”
“小滿哥,我想跟着你幹……”小春似乎不敢看小滿的臉,垂着腦袋說,“剛纔我跟軍哥和元哥說了,他們說我可以來,想讓我先去你的夜總會那邊幫忙。小滿哥,前面生的事兒都是我的不對……”說着,蹭下沙,跪在了小滿的腳下,“我這裏給你道歉了。”
小滿“嗯嗯”兩聲,拖過一把圈椅坐在小春的跟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臉:“我同意。不過你得給我表現表現。”
小春抬起頭,兩眼直盯着小滿:“你說。”
小滿欠身抓過茶幾上的一個玻璃杯,猛地杵在小春的眼前:“把它喫了。”
小春的眼睛沒有離開小滿的臉,雙手捧過那隻杯子,慢慢送到嘴邊,張開嘴,咬住杯口,兩手往下一扳,一塊玻璃留在牙齒之間,保持這個動作不動了。元慶還在看那些魚缸裏遊動的魚,小軍將身子倚到沙靠背上,微笑着看小春,林林退到門口,瞅着這邊,恍惚弄不明白這是在幹什麼。小滿從懷裏摸出一根雪茄,點上,把臉仰上天花板,慢慢吐着煙霧。小春的目光從小滿的臉上挪開了,猛地一閉,嘴裏隨即出一陣“咔嚓咔嚓”的嚼玻璃聲。這聲音有些刺耳又有些瘮人,元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轉頭一看,小春的嘴角流出一溜淡淡的血,他在用力往下吞嚥。小滿探手拿過了小春依舊捧在手裏的那隻缺了口的杯子,往茶幾上一丟:“好了,喝口水漱漱口。”
小春用力嚥下那口玻璃,固執地又來抓杯子,被小滿一腳踢開了:“我說什麼你沒聽見?”
小春猶豫一下,抓起旁邊的一隻杯子,杯裏有半杯茶水,下面是一層泡得很散的茶葉。
小春仰頭喝了茶水,伸進一根指頭勾出那些茶葉,填進嘴裏,慢慢地嚼:“小滿哥,這樣可以嗎?”
小滿笑笑,反着手衝林林勾。
林林遲疑着走了過來:“哥……我要回家。”小春瞪了他一眼,雙眼繼續盯着小滿:“小滿哥,還有什麼,你接着吩咐。”
小滿抬手一指林林:“打他。”
“我不能打他,哥你原諒我,”小春盯着小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他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下不去手……哥,那次他去‘摸’你,是我安排他去的,與他沒有任何關係。那時候我們都小,不懂事兒,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我說,打他。”小滿粗暴地打斷了小春的話。
小春的眼睛從小滿的臉上移開了,瞅着林林,眼圈一下子紅了:“林林,你好好求求小滿哥。”
林林撲通一下跪下了:“小滿哥,我錯了……”
小滿依舊不看林林,瞅着小春,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我說了,打他,你不聽。”
小春痛苦地搖着頭:“我下不去手……”
“那我就打你。”
“你打我吧。”
“我會殺了你。”
“你殺了我……”小春的眼淚下來了,猛地抬起了頭,“小滿哥,我不該來這兒找你,我以爲你是個寬宏大量的人,看來我錯了……”一把撕開了上衣,“來吧,你捅死我!反正我已經沒有活路了……”見小滿沒有反應,小春嚎啕大哭,“小滿哥,你不夠意思啊……”
“哈哈哈哈!”小滿彈簧似的跳起來,揮舞着手裏的雪茄,狂笑,“小春,你是個真爺們兒,我喜歡!”
“哥,你不打我了?”小春茫然地望着小滿,似乎不相信剛纔還冷若冰霜的小滿怎麼突然會瘋狂大笑。
“我不打你了,”小滿上前一步,拉起了小春,“對待自己的兄弟,就應該這樣,傷害兄弟,寧可死!”
門突然開了,胡金和嶽水站在門口。
小軍招呼胡金進來,胡金不進,臉色陰沉得像是能刮下一層霜:“我找元慶有事兒商量。”
元慶走過來,胡金出門,嶽水想往裏進,小軍大吼一聲:“你出去!”
站在走廊頭上,胡金陰着臉說:“小滿要收下小春是吧?”
元慶笑了笑:“有這個意思。小春是個不錯的兄弟。瞧這意思你不同意?你以前好像贊成這事兒吧。”
胡金一哼:“我從來就沒贊成過這事兒。跟你明說,這事兒我不同意。”
元慶皺皺眉頭剛要說話,嶽水湊了過來:“小哥,是我讓小春他們來這兒找你們的……下午小春去汽修廠找你,你不在,我問他找你有什麼事情?他說他想跟着你幹。我知道你和軍哥在公司這邊,就讓他過來了。後來一想,我這麼做不好,萬一小春是來找你們報仇的呢?聽說大飛剛把他給砍了……當時我出了一身冷汗,又不敢找你和軍哥,就找了大金哥,大金哥訓了我一頓,讓我親自過來解釋。”
元慶揮手讓嶽水走,扳着胡金的肩膀說:“說說,你爲什麼不同意小春過來。”
胡金瞅一眼還在磨蹭的嶽水:“你先走吧,去飯店查查賬,悄悄的,別讓錢廣和老疤知道。”
嶽水走到公司辦公室門口,正碰上出門的林林,兩個人拉拉手,嶽水匆匆下樓,林林孤單地站在走廊中間。
“沒有什麼理由,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胡金冷眼看着元慶,“我胡二爺在公司裏算個‘牌碗兒’(沒用之人的意思)?”
“哈,你這是想多了呢……我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跟你商量嗎?”
“你們已經決定了,還商量個**!”
“誰說決定了?沒呢,”元慶有些尷尬,胡亂一笑,“我這就跟你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不同意……孃的,這陣子你們拿我都當了跟班兒的了,什麼事情還跟我商量過?”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元慶嘿嘿地笑,“上次跟天林談判不就是你做主嘛,別胡思亂想。”
“沒錯,上次我做主了,可是我得到什麼了?小滿拿下千島之夜,利潤沒在公司裏!”
“那不是還沒來得及嘛……別計較錢,咱哥們兒不稀罕那玩意兒。”
“行,那就糊塗着吧……”胡金忿忿地橫了元慶一眼,“你那邊的帳沒有問題,小軍的也沒有問題,小滿的……”
“小滿從來還計較過錢嗎?”元慶有些不耐煩了,“好了好了,這事兒我抽空跟小滿談。”
悶了片刻,胡金怏怏地哼了一聲:“不是我小心眼兒,咱們就不該收留小春。他是個什麼人?別的不說,他的身上有人命案子……你大概是忘了吧?那一年,莊世強在西海邊被人給殺了,案子到現在沒破,有人懷疑是小春乾的……”“打住打住,”元慶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那事兒早就過去了,警察調查過,那天小春有不在現場的證據。操,這事兒警察都不着急,你着得什麼急?反正沒小春什麼事兒。”
胡金盯着元慶的臉看了半晌:“話我都說到了,將來出了事兒與我無關。”
元慶搖了搖手:“跟你有什麼關係?”
胡金悶聲一笑:“那就好。你把我的意思轉告給小軍,這事兒我什麼話也沒說。”
元慶點點頭,一笑:“還有別的事兒嗎?”
胡金悶悶地嚥了一口唾沫:“廣維拿下了小菠菜的市場,正在清理小菠菜的殘餘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