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玄聞言緩緩點頭,練氣旨在吐故納新,吸納天地靈氣爲己用,晉身天格修爲之後每晉一階都需要吸納更多的天地靈氣,故此那些已經晉身天格修爲的道人選擇另闢道場,單獨修行也在情理之中。
李懷虛引着夏玄拾階上山,與此同時向夏玄介紹山中各處的宮殿和建築,只道開宗日短,很多建築都不曾完工,門人弟子也不多,因此這處名爲樓觀臺的道場目前尚不具規模。
夏玄隨口應和,與自己的金鰲島相比,樓觀臺不管是宮觀鐘樓還是山門廣場都顯得頗爲簡陋,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差距倒不是因爲金鰲島的宮觀乃龍工巧匠建造,而是李懷虛等人眼下正在與朝廷和神靈對峙交戰,沒有多餘的精力來經營和打造這些外物。
“夏師弟,你們這一年多究竟去了哪裏?”李懷虛忍不住發問。
不等夏玄回答,李懷虛便再度開口,“我曾和姬師弟談及此事,我們猜測你們可能去了元神靈根所在的先天祖源。”
夏玄點了點頭,他想復活黃七一事姬道元和李懷虛是知道的,而黎長風此前一直與姬道元等人同行,想必跟他們提及過魂魄的先天祖源。
“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李懷虛追問。
就在夏玄思慮如何解釋之時,李懷虛再度搶先開口,“時隔多日,你的容貌竟然沒有任何變化,是得益於乘黃內丹還是因爲那先天祖源之中時間流逝的很是緩慢?”
“後者。”夏玄說話的同時轉頭看了李懷虛一眼,李懷虛之所以能夠開宗立派不是沒有原因的,當真是心思聰慧,悟性高絕。
“果真如此,”李懷虛恍然點頭,隨即出言追問,“你們此行可還順利?”
“尚可。”夏玄點頭。
得到肯定答覆,李懷虛如釋重負,長出了一口氣,他性情沉穩,先前之所以接連追問只是爲了確認夏玄等人的遭遇和眼下的處境,得知他們此行順利,便不曾追問先天祖源的情況以及他們經歷的細節。
二人說話之間來到山腰廣場,大殿的殿門是開着的,可以清楚看到大殿正北的主位上擺放着一尊尚未完工的雕像。
見夏玄打量那尊雕像,李懷虛略顯尷尬,“咱們玄宗弟子崇敬玄黃,禮拜天地,但眼下我和姬師弟已經開教立派濟世傳道,爲了方便聯絡感應,門人弟子執意要爲我們立牌塑像。”
“確有必要。”夏玄緩緩點頭,姬道元和李懷虛參悟天書,窺悟天道,身爲闡教和道教的祖師和教主,二人理應受到門人弟子的禮敬和參拜,最主要的是塑像內部都會放置帶有二人氣息的某種事物,弟子門人通過對塑像的祈願和禮拜,便能夠與二人產生微妙的感應和聯繫。
李懷虛並沒有帶夏玄進大殿,也不曾去偏殿,而是徑直帶着他去了自己位於山頂的住處,李懷虛的房間並不大,裏面的陳設也很簡單,除了桌椅和幾件必須的生活器皿,幾乎沒有其他瑣碎雜物。
夏玄落座,李懷虛提壺倒茶,“陋室寒酸,讓夏師弟見笑了。”
夏玄搖頭,“李師兄過謙了,修行中人內求於心,無用的身外之物對我們不過是一種牽絆。”
“哈哈,英雄所見略同,”李懷虛落座,“夏師弟,實不相瞞,愚兄許久不曾這般開心過了,今日可謂是雙喜臨門哪。”
夏玄端杯抬頭。
“知道你們首戰告捷爲一喜,你能不計前嫌,大駕光臨爲二喜,”李懷虛愧疚長嘆,“這些年我和姬師弟欠你太多,你屢次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而在你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卻…...”
不等李懷虛說完,夏玄便搖頭打斷了他的話,“不說這些,李師兄,我這次冒昧登門主要是爲了兩件事情,一是就昨日之事向你做出解釋,二是想知道在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九州局勢都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李懷虛連連擺手,“夏師弟言重了,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對我們進行解釋,你明知那名金仙修爲的神靈奪舍了姜琳的肉身還要放她離開,自然有你的考慮和深意。”
雖然李懷虛這般說,但夏玄還是意簡言賅的將事情始末講說了一遍。
夏玄講說之時,李懷虛不時點頭,待夏玄說完,李懷虛隨即接話,“原來如此,我們只當她是神靈一方的陷陣先鋒,誰能想到她急着突圍乃是爲了給那條老狗延壽續命。”
夏玄說道,“不同於那些先天神靈,此人乃凡人成神,對你們成見不深,以後應該不會與你們爲難。”
李懷虛點頭,“那是最好,此人眼下雖然沒有金仙的修爲,卻熟知聚氣化神的法門,假以時日定然可以重聚三花,再得金身。”
夏玄聽出了李懷虛言語之中暗藏的憂慮,隨即出言說道,“我做的事情我負責,倘若有朝一日她給你們增添了阻礙,我來想辦法解決。”
“不用,不用,”李懷虛搖頭,“你們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不要爲這些瑣事分神,倘若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也一定要對我們說,我們定會竭盡全力。”
李懷虛說到此處略做停頓,轉而嘆氣說道,“欠下的人情就像欠下的債,這些年我們欠了你太多的人情,時時忐忑,日日惴惴,做夢都在想怎麼還。”
“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夏玄搖頭。
李懷虛爲夏玄續上茶水,隨後開始講說當今局勢,大致情況與黎百草此前所說出入不大,只不過更加具體詳細,簡單說來此前的這一年多闡教和道教一直在想方設法的維護封印,儘可能的拖延時間,因爲首批參悟天書的這些人都需要時間來推研天書提升修爲。
不過眼下他們的處境並不樂觀,因爲隨着時間的推移,封印禁錮的維繫越來越困難,自封印中脫困的神靈的修爲和品階也越來越高,若不是李懷虛和姬道元利用他此前贈送的感應靈果合聚衆人之力對抗抵禦,禁錮恐怕早已失守。
此外在拖延時間的過程中闡道二教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大量門人重傷陣亡,原本自雲崖山和火雲洞參悟天書的九州盟弟子各有一百零八人,而今兩教精銳都只剩下不足半數。
待李懷虛說完,夏玄隨口問道,“此前你們曾自祭天神鼎上獲悉了一些神靈肉身的藏身之處,也曾派人按圖索驥,以求壞其肉身,釜底抽薪,這件事情你們做的怎麼樣了?”
“不甚理想,”李懷虛搖頭,“高階神靈的肉身大部分都不在人間,即便偶有遺留也皆有陣法或靈氣屏障保護,我們很難破除,先前的一番忙碌,也只毀去了一些三虛修爲神靈的肉身,不但難傷其根本,反倒樹敵積怨,而今敵我雙方已經勢如水火,再無和解可能。”
“怎麼你還有心與他們化幹戈爲玉帛?”夏玄問道。
“我向來是主張以和爲貴的,”李懷虛說道,“不過現在雙方矛盾越結越深,已經不是分勝敗而是見生死了,我倒不懼怕神靈,只是同情九州世人,神仙一旦全面開戰,必將民不聊生,生靈塗炭。”
夏玄沒有接話,平心而論他並不關心世人的境遇,當年皇城衆人哄搶黃七血水的那一幕仍然歷歷在目,在他看來世人的遭遇對得起他們的愚昧和貪婪。
李懷虛憂心忡忡,愁惱嘆氣。
見此情形,夏玄隨口寬慰,“李師兄,你也沒必要太過憂慮,和平從來都是打出來的,只有雙方勢均力敵纔有和解的可能。”
李懷虛挑眉看了夏玄一眼,隨後緩緩點頭。
正事說完夏玄便起身告辭,李懷虛殷切挽留,奈何夏玄執意要走,李懷虛無奈,只能起身送行。
下山途中,夏玄婉轉提醒,“李師兄,你對褒?印象如何?”
“褒??”李懷虛有些意外,“玄雲宗參悟道石天書的那名女弟子?”
夏玄點頭再問,“你可曾注意到她有何異常?”
李懷虛皺眉搖頭,“我與她交往不多,只知道她與蕭逸過從甚密,怎麼了,她有什麼問題嗎?”
夏玄沒有立刻接話,即便服食過感應靈果也並不能發現異類的元神奪舍,而他之所以知道褒?被妖族奪舍還是當日偶遇的狼女無意告知。
李懷虛疑惑止步,“你爲何提起她來?”
夏玄略做沉吟,轉而將褒?的情況以及她與蕭逸沆瀣一氣並試圖暗算加害李懷虛之事盡數告知。
聽得夏玄講說,李懷虛眉頭微皺,眼神之中多有疑慮。
見李懷虛對自己所說之事存疑,夏玄亦沒有再勸,他能做的只是善意提醒,至於李懷虛是否相信由李懷虛自己斟酌權衡。
李懷虛陪着夏玄緩步下山,片刻過後出言說道,“夏師弟,此事可能有什麼誤會,要知道蕭逸此前一直四處尋找煉丹靈物,期間多傷異類,他應該不會與妖族狼狽爲奸纔對。”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信不信是你的事情。”夏玄隨口說道,他與蕭逸不合衆人皆知,李懷虛自然也知道,由於二人本就不合,他對蕭逸的質疑在外人看來可信度便大打折扣。
見夏玄態度轉冷,李懷虛急忙出言道謝,“多謝夏師弟提醒,我一定多加留心。”
夏玄點了點頭.
不多時,二人來到山下,夏玄衝李懷虛拱手道別,隨後瞬移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