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耽掉落到地上的時候, 覺得屁股都裂了,直接從兩瓣裂到那啥四瓣。大概是整個人在通風管道那個四方形的地方困太久, 手腳都發麻,連想半路換個姿勢完美落地都做不到, 幸好她落下的位置離入侵者比較遠,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手腳捉牢,抱進懷裏。
“小乖……”艾爾法輕輕揉着她的耳朵,安撫她從半空跌落的驚嚇,“我被捉走以後,滿腦子想的都是你……咦, 你好像瘦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剛纔被入侵者踢傷的眼角, 鱗片上都是斑駁血跡,不過艾爾法抱着夏耽的時候,表情卻開朗得不行,像是去春遊的小朋友一樣。
只可惜, 好景不長。
喜相逢片段剛上, 就被強硬的入侵者打斷了。
那個領頭一下子丟開了掙扎的瓦特,幾步跑到夏耽面前,艾爾法一下子把她藏到身後的牆壁死角裏,用身體擋住對方的窺伺,伸手指着破了個大洞的天花板裝傻:“啊,你看,我們園裏的裝修質量真不好。”
“給我滾開!”領頭者可沒那麼好打發, 伸出爪子就要結果了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誰知爪子一伸,卻撲了個空。艾爾法一掃剛纔捱打求饒的頹勢,把幼崽裹在懷抱裏,後退一蹬,就從他的耳邊錯過去了,速度之快,甚至連動態視力絕佳的入侵者頭領,也只看到了一個殘影。
艾爾法順着底下幾個矮凳的高低起伏,幾下跳到剛纔斷裂的通風口處,拖着夏耽的屁股,把她送回了通道,“小乖,”他抬頭對夏耽一笑,“我的小乖最聰明瞭,順着這條路逃走,不要回來。”
說完,就在她光(隔)裸的屁屁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夏耽想說“那你怎麼辦呢”,但無論她說什麼,艾爾法都聽不懂,他只是胡亂地親了她一下,拍的力氣更重了,“快走,不要回來!”
“真的是貓耳人,別讓她跑了!!給我殺了這羣蜥蜴人!!殺光——!”
那邊的頭領終於看清楚,這個從天而降的玩意,真的就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幼崽,被戲弄得惱羞成怒,一聲令下,周圍的入侵者跟蝗蟲一樣撲上來。
瓦特第一個死在首領的爪子下,那個比她的頭顱要大上三四圈的爪子,就那麼一摳,瓦特的整個頭都變形了,一下子軟到在地上。整個大廳裏的蜥蜴人,發出了絕望的尖叫,極少數幾個在場的雄性,立刻也吼叫着衝上去,跟對方拼個你死我活。
夏耽來到繁殖星球上,還沒見過那麼血腥的場景,整個人一呆,蜷在通道口,就見下面的入侵者朝自己衝過來,比她大腿還要粗的爪子,直接要把她從通道口抓下去,白白嫩嫩的大腿頓時一道血痕。
“啊——!放開放開放開!”夏耽那點力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的,怎麼也掙扎不開,眼看自己就要被拖走,那兩副獠牙也越來越近……忽然,面前這個兇手整個人一抖,兩眼一翻,忽然就鬆開她的大腿,從出口處滑落下去,躺在地上不動了。站在他背後的艾爾法,前胸被噴了大片的血漬,一隻手上,正抓着根剛剛抽出來的神經。
雖然入侵者的體形比蜥蜴人大,力氣和攻擊力也都屬於蜥蜴人的變種,但背後這根相當於中樞神經的玩意,卻還是他們活動最主要的依靠。這下被艾爾法抽了出來,根本就是比砍頭還要厲害,一擊必殺。
領頭的看到艾爾法這身手,頓時也傻眼,喃喃着“不可能,這一輩的執行者怎麼可能來當飼養員……”等他反應過來,立刻招呼周圍的同伴,“怕什麼,他只有一個!一起上!”
他說對了。艾爾法只有一個。
就算一擊必殺的抽筋扒皮再厲害,但是卻對實行者的體力消耗巨大,艾爾法能殺一個,殺兩個,卻擋不住十個二十個人一起衝上來,他渾身浴血,面目猙獰,手上還裹着碎肉和神經,轉身對通道口的夏耽一聲大吼,
“叫你走!!!——”
夏耽被他這麼一吼,跟回神似的,一邊哭,一邊手腳並用,跟上了發條一樣沿着管道拼命爬。管道下放的天花板不斷被追擊的入侵者擊打,整個通道都搖搖欲墜,灰塵堵塞了夏耽的視線,她不停地咳嗽,卻不敢停下來:停下來就完蛋了,停下來的話,艾爾法一定會分心,會生氣……
過去就算咬他打他踢他抓他,亂摔東西亂髮脾氣,他也從來不會對自己有一點點生氣的樣子,今天是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聽到他大聲對自己吼。所以一定要不停地爬,不停地……
追着管道方向的襲擊越來越少,煉獄一般的大廳,也距離越來越遠,但是夏耽不敢停,一直沿着管道爬行到原來的出口,又在裏面等了一會,確認出口附近沒有被入侵者包圍,這才一下子衝出去。外面是開闊的巨大樹枝,僅剩的零碎葉片,在寧靜夜晚,閃耀淡淡熒光。這裏這麼安靜,一點也看不出通道的另一邊,正在發生一場激烈屠殺。
夏耽腦中一片空白,根本無心欣賞這獨特風景,她滿腦子就想着要去救艾爾法,要去救艾爾法。但周圍的樹影那麼相似,夜深人靜,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她認不得班尼的家到底是在哪一根樹杈上,只好隨便挑了個方向狂奔。
幸虧貓耳人的跳躍力和速度都不錯,夏耽在夜晚的巨樹枝椏間,也能自如地來回跳躍。夏耽心裏雖亂,但步伐大致還算穩當,跑了沒一會,正巧看到遠處的通道上,站着幾個蜥蜴人,她兩眼一亮,像是看到救星,想也不想地衝過去。
跳起和跑動的動作都很完美,但夏耽忽然覺得背後一涼,像是有股風逆着她的尾巴吹上來,她本能地回頭,正對上一雙巨大的金色眼眸。
“——!”她想尖叫,但喉嚨卻被巨大的獸爪牢牢扣住,整個人被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遠處的蜥蜴人一點也沒有意識到這裏發生了什麼,聊了會天,就優哉遊哉地走掉了。
捉住自己的巨獸,好像並不想對自己怎麼樣。
它只是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把夏耽聞了一遍,然後伸出舌頭,在她下腹的地方,輕輕地舔了她一口。帶倒刺的巨大舌苔,舔過夏耽汗溼的肌膚,讓她整個人一激靈。
然後,不等她反抗,就低頭叼着她嘴裏一含,在她的驚聲尖叫中,一下子跳下了三層樹幹,落到底下最平坦的一塊空地上。這裏地勢較低,周圍的樹杈明顯茂密許多,也有很多掩體。
“……你是誰?”
金色眼眸的豹子一樣的巨獸,肌肉收緊,只用一隻爪子,就能輕易地把她摁在地上,低頭問她。夏耽毫不懷疑,只要對方再多用點力氣,自己的胸腔立刻就被踩扁了。面前的這個巨獸,應該是“他”,他的聲音低沉,帶點淡淡的冷漠和防備,似乎有些虛弱。這種巨大的身體……還有臉上藍色的,像是羽毛一樣的紋飾,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啊——!”夏耽驚叫出聲,指着面前的巨獸,“你是那天的……動物!”
驚訝和害怕,讓夏耽有點語無倫次,不過她記得,面前這個野獸,就是那個動作迅速如鬼魅,在石頭城和巨樹的邊緣地帶出現過的野獸。
“你說誰是動物。”沒想到野獸不但會說話,還能聽懂她的話,回答雖然很喫力,但依舊惡狠狠地。夏耽第一次額能跟其他物種成功交流,一下子就激動了,“你能聽懂我說話?”掙了一下,就發現野獸扣住她的力氣不大,她從巨大的爪子底下鑽出來,這才發現面前的野獸,居然半邊身子都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皮毛潰爛,還有一股焦糊味。夏耽大驚,剛想伸手去摸,卻被對方一下子拍開。她討好地退後兩步,也想學艾爾法當初跟自己說話的方式,但心裏着急,又惦記着艾爾法,結果說出來怪腔怪調:
“你……好,我叫……夏……耽,你…叫什……麼……?”
對方雖然是野獸形態,但依舊很鄙視地瞪了她一眼,“我聽得懂,”隨後,才酷酷地告訴她名字,“賽倫斯。”
這頭巨大的黑豹一樣的動物,擁有金子一樣璀璨的眼睛,在黑夜裏,如同發光的寶石。他神色冷淡,卻保持着美麗的身姿,每一個動作帶起的肌肉弧度,都漂亮到了極致。而另一邊,被灼傷的表皮上,還沾染着不知名動物的血跡,血腥合着焦糊,還有爪尖剛剛撕扯下來的肉末,卻又狠戾到了極致。
賽倫斯看着忽然撲倒在自己爪前的小東西,她看上去軟得不可思議,渾身都散發着淡淡的奶香味,甚至將他剛剛殺掉三隻入侵者的戾氣,全部都壓了下去。小東西此刻正抱着自己語無倫次地說着飼育園的事情,還有什麼“艾爾法”,她一邊說,一邊有大顆的淚珠從眼眶裏滑落。
賽倫斯忍不住舔了一口。
是鹹的,跟血的味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