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商按下掛號鍵,結束通話,刪了記錄,手機不着痕跡的放回桌面,浴室門開,米米頭髮微溼的走了出來,問淺商,“剛纔好像聽到有手機鈴聲響,是誰打電話過來了麼?”
眸子微暗,他寵溺如常,“是我的一個騷擾電話,已經掛了,好了麼,我們下去吧,阿姨他們還在等。”
看一眼安靜的火紅色手機,想來是她多想了,言琴的手機,真誠怎麼會回打過來,要打也是言琴的朋友,以言琴的個性,現在,怕是拿着她的手機,胡亂打電話了,她可沒有替她省電話費的自覺,她只能祈禱,明天她拿回的電話不要欠費就好了。
隨着淺商去喫飯,家人好像商量好了似的,沒有追問,只是都給她夾菜,讓她多喫點,她今天沒有胃口,不想喫太多,可夾在碗裏的,她還是喫完。這樣下來,她還喫了不少,喫完後,她沒留在客廳,說了句,要休息了,就回了房。
家人在她背後,留戀的目光,絲絲的擔憂,濃濃的關心,米米的情緒明顯的不好。
在米米關上房門,帶上耳機,聽起那些流行歌曲,思想漫天飛的時候。米家的門鈴瘋狂的被按響了。
這次率先開門,破天荒的是淺商,讓衆人驚了驚,他什麼時候轉得性。淺商沒去在意那些瞪大眼,他只是快步行去,打開門砰得關上,阻擋一幹好奇的眼神。
他對上了真誠,雨中,真誠的身影有些搖晃,可以想見,他喝多了,纔會說胡話。
喝多了不能成爲藉口,米米的淚更不能收回,淺商盯着真誠,如盯着獵物,想把它摧殘至死的獵物。
真誠見是淺商,搖晃着走去,抓着他的衣鈴,平衡他的身體,“是淺商呀,你幫我叫下米米,米米都不接我電話,還總是佔線,她在給誰打電話,都幾個小時了還沒停,你幫我去提醒她,打電話打那麼長時間,對身體不好。”
淺商只是看着他,沒有動,真誠繼續說着,“還有,今天她淋雨了,現在的天氣最容易感冒了,我買了些藥,淺商,米米在家的吧,你讓我進去。”
手抓上真誠揪着他衣鈴的手,他把真誠推開,雨中他的髮絲也是水滴的顏色,飛揚着冰涼的氣息,眼看真誠倒退幾步,退到雨中,看他被雨狂打,他的聲音很冷漠,“留着你自己喫吧,米米她好好的,不需要那種東西。”
雨把他的碎髮淋成條狀形,遮住了他大半的臉,他甩了甩頭,雨中的他不狼狽,卻是震驚居多,“淺商”
淺商抿着脣,站在庭院裏,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濃濃的擴散,氣勢凜然間,雨也擋不住他的輕聲警告,“米米不想見你,你不要再來了。”
淺商說完就要進門,他的一句投在真誠耳裏,炸在他心裏,脈絡有緒亂的跡象,跳動的心跳也受到了擠壓,變了形。沌沌的痛。
米米不想見他,不會這樣,絕不可能,拉住淺商,“我不相信,我要見米米,我要她親口對我說,淺商。”
淺商近着對視真誠,鼻間對着鼻間,冰冷的氣息直躥入真誠胸臆間,他黑色的眸子多是冷酷,薄脣抿着平硬的弧度,邊睫毛都帶着拒人的感覺,“才琳在你心裏是什麼?”
真誠的手一鬆,而他飄然走進米家,背影說不出的堅硬,真誠怕是回答不了他的問題。真誠的心在才琳與米米之間,會有天平的傾斜,不管天平偏向哪方,有天平出現的那一刻起,真誠就失去了得到米米的資格,她的米米,他怎麼會讓她坐在飄搖不定的天平中生活。
才琳在他心中是什麼,真誠問自己,才琳以前在他心中是夢,現在她漸漸的失控,能感覺到她的不完美,因爲他的變心,他讓珍上完美的人,變得不像個淑女,他有愧疚,有抱歉,卻沒有悔意。
不能做情人,連朋友都不能做麼,他只是不能見才琳在異國被人欺負,在美國的時候,她看到她被一個黑人劫持,包包被搶了,她踩着尖細的高跟鞋追着動作神經一流的黑衣人,她盤起的發都散亂了,眼睛裏滿是害怕。
他把那黑衣人打倒了,把她的包包搶了回來,她抱着他哭,問他爲什麼現在纔出現,她差點就要流落街頭當乞丐了,她說她是來找他的,想他所以飛回了他在的國度,想來追尋他,想和他在一起。
她滿臉的淚,帶着最卑微的祈求,想和他重來,深藏在心底的多年暗戀,被狠狠的掀開,他想起了另一張臉,滿是陽光的臉,推開了她。
他能推開她,卻不能放着她一個女孩子在美國不管,他想處理完事情之後,就把才琳送回英國去,那個古老優雅的英國纔是她的家,她纔不會依賴他。
他已經不能成爲才琳的依靠,所以要把她送到庇佑她的地方,他功成身退,從此他與才琳毫無瓜葛。
他不懂,說着要與他在一起的才琳,看到南宮與米米相擁的畫面,反應那麼大的原因,他也失控,與她一起回國。
他不懷疑米米,所以才琳往南宮房間衝去的時候,他只是慢步跟上前,讓他意外的是,米米真的在南宮房間,才琳重重打了她,讓她的臉迅速紅腫起來。
他的米米,用憤怒的眼神看着他,卻對着南宮說話,此刻她還在生氣,不想見他,不想聽他解釋,爲什麼?
走過去,他的手按在門鈴上,卻是按下下去,如果,米米真不想見他,他的出現,會不會惹她煩。
再次投入雨中,他繞着別墅轉圈,轉到米米的房間樓下,仰望着那藍色的窗簾,她拉了窗簾是不是睡了,時間還早,她那麼早睡着了,半夜起來肚子餓怎麼辦。
胡思亂想間,他看到了他想唸的臉,透過雨霧,她的臉有些模糊,有些茫然的望着雨,好像感覺到了他的視線。
她看向了他,雨中,他努力的向着她揮手,腳下的水窪把他的褲管都沾上了泥,黑色的褲子染上了黃色。
房中,她呆立在原地,手抓着窗簾的用力的拽着,指尖已泛白,雨中的他,揮着手的頭,讓她不知所措。
再也無法看下去,她猛然打開窗子,讓斜雨也撒了她一身,她衝着樓下的人怒吼,“笨蛋,淋成這樣很好玩麼,滾回你車裏去!”
真誠揮着的手一僵,隨後揮得更起勁,“米米,米米”像個孩子開始耍賴了。
米米捂住嘴,手揮走了窗簾,在真誠呆滯的目光下消失在窗前,他的手還高舉着,做着擁抱的姿勢。
慌亂中,她從櫃子中找出了傘,跑下了樓,門都沒來得及關,腳下踩着她的涼鞋,啪噠啪噠的向門口跑去。
路被淺商擋住,他的身高,無形中給了米米壓力,瞅着米米手中的傘,他們說話太大聲,他已聽了個全,沒想到真誠跑到了米米的房間下,“米米,你要去哪裏?”
米米抓着傘的手緊了緊,她手中的傘是和淺商一起買的,她很喜歡,現在她要拿着去給雨中的真誠,心中無味雜全,“淺商,真誠過來了你怎麼不讓他進來,他在淋雨,我要送傘給他,別攔着我。”
見是他買的傘,他矛盾的心撕扯着,眸中不可壓抑的傷,流泄出來,“他要走的話自然會走,你去做什麼,外面還下着雨。”
不讓就算了,她繞過淺商,向門口奔去,在庭院中打開了傘,撐傘走向真誠所呆站的地方。
雨中,他仰頭望着的方向,還是她的房間,傷感瀰漫在他的身周,臉如雕刻般一樣,巋然不動,而又完美無缺。
他的手還高舉着,可以想像他前一刻的開心,現在的失魂落魄,抽去了靈魂般的立着。
手緊緊的抓着傘柄,不小心捏着了那玉墜子,溫潤的觸感,像是那淋落他身周的說,晶瑩般的涼。
脣張了幾次,還是沒能發聲,她就站在他身後,她們之間只有雨聲,只能望着他的背影,發劃過的線條,是懸高的,是高仰頭的線條,“真誠。”
他的身體一僵,張開的手掌有些捲曲,頭動了動,卻是沒有回頭,不安瀰漫在他周身。
傘下的米米,咬着脣的米米,抓着傘的手有些青了,“真誠,你怎麼都不理我,我就在你身後呀。”
真誠信了,那不是幻聽,轉身的時候,他轉得很快,雨中站着的她,穿着家居服,腳下穿着平底涼鞋,因爲水積了高度,她的腳已是浸在雨水中,她雪白的足被泥水侵襲了,她的及膝裙也被斜雨打溼了。
大步並作兩步,他跑過去,米米舉高了傘,把他圍在沒有雨的小空間裏,小小的臉,有些蒼白,“怎麼站在雨中,有什麼話進屋再說。”
在米米驚呼聲中,真誠抱起了米米,在因爲他的身上的衣服,讓米米更加狼狽的時候,他皺了眉,“怎麼穿着平底鞋出來,腳都浸在水中了,下雨天你出來做什麼,裙子也溼了。”
真誠抱着米米就向着米家而去,他目視着前方,面色已是淡然,按下門鈴時,沒了忐忑,米米是關心他,這就夠了。
騰空而起的米米,抱住了他的脖子,她乾淨的手,摟上了那溼着的微熱體溫,看着他的側臉,驚呼過後只是笑,“要不是你瞎站着,我會出來。”
抱着她緊了緊,沒有反駁她,微勾着脣,輕笑,“是,都是我的錯,我以後不再瞎站在雨中了,米米大人。”
小手在他的胸中輕捶了一記,又揉了一下,“知錯能改就好,還有下次的話,家法伺候。”
過橋來應了門,見是滿身淋溼的真誠,還有他懷中的米米,他挑了挑眉,俊臉上滿是好奇,“你們這是演得哪一齣。”
真誠繞過他,向着米米的房間走去,路經淺商時,也沒有停步,他現在只想把米米丟進浴缸裏,沒別的想法。
留下客廳的人,全都互望,完全搞不懂狀況,雨水打地板,也沒人在意,更在意的怕是一言不發消失在房間裏的兩人。
把米米放在地上,讓她自己站着,他點點她的額頭,笑意點點,“快去換衣服,用熱水衝腳,小心有細菌跑到你的腳上,鑽進你的身體”
米米跳了一下,盯着她白皙的腳指頭,轉了轉,驚恐的瞪着真誠,“閉嘴,蟲子怎麼可能看上我,啊,我要去洗腳”
真誠抱着手臂立在原地笑,早沒了之前的失落,米米跳腳的模樣真得很可愛,“要抹沐浴乳,這樣才洗得乾淨。”
米米抓着門把,突的轉過頭來,眸中有些星星閃着,“過橋和你身高差不多,你去向他借一套衣服,也去洗個熱水澡吧。”
她說完說關了門,一個房間,只留真誠一人,好半晌纔出去,照米米說的話去做。
米米洗完腳丫子,已經半個小時,看着洗得紅通通腳,她才放下心來,要是真有什麼可怕的蟲子,鑽進去,她怕要暈倒了。
顫了顫肩膀,她穿着新拖鞋,慢慢的出了門,像她那麼磨蹭,真誠一定洗好了,下了樓來,果見真誠正被家人包圍。
他身上的衣服很熟悉,過橋只穿過一次的夏裝,純白色的家居服,綿質的,穿在真誠身上,柔化了他有些尖銳的氣息。讓他好相處些。
家人的問話他微笑着回答,米米好奇湊過去,聽得米仙發話,“真誠,你什麼時候把我們家米米的領過去?”
米米豎起耳朵,耳根有些紅,她也想知道,只聽得真誠反問,“今天可以麼?”
米仙正在喝的橘子汁很光榮的噴了,乾淨的茶幾被噴得黃一片,透明一片,好不熱鬧,“真誠,你太沒誠心,就這樣就想把我妹妹拎走,改天再來吧。”
米米也嘟起了嘴,明明是敷衍,沉哼一聲,“我纔不要和你回去。”
真誠只是笑,讓衆人摸不着頭腦。
讓米米很是生氣。直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