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書房中崔棟身邊的那一老一少,郭嘉的心中就不由的暗暗叫苦,什麼叫山重水複疑無路,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他孃的就是!老子今晚出門忘看黃曆了!
不消多說,這兩人正是當日被郭嘉率兵劫持,並間接非禮的那對父女,父親是丹陽名士喬公,那被郭嘉人工呼吸的美麗女子乃是其長女喬煙。
輕輕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郭嘉笑着對着身邊一臉疑惑的荀彧言道:“文若兄,小弟方纔想起來,小弟家中有兩壇上好的元青酒沒有喝完,若是放壞了着實可惜,小弟今日先走一步,改日再來替文若兄慶祝,見諒見諒!”
一番話只把荀彧說的迷糊酒?那種東西也能放壞嘍?
卻見郭嘉一個轉身,方要腳底抹油落跑回家,卻突聽房內的喬公緩緩出言說道:“郭先生久不與我父女相見,今日一見面便走,莫不是嫌我父女執禮不周?”
完了,這老頭認出我來了!
喬公話音方落,便聽一邊的潁川太守崔棟呵呵笑道:“原來喬公居然與郭賢侄有舊,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既然都是熟人,那也就不必多禮了,賢侄,快快進來一敘!”
乾笑着收回腳步,郭嘉扭頭衝着一屋子的長輩抽了抽嘴角,乾巴巴的笑道:“崔太守,郭某家中確實有事,今日就不在這裏叨擾了吧”
看着喬老頭一臉的憤怒,待會少不得要向衆人告自己的刁狀,這一屋子全是自己的長輩,若是留在這裏,豈不是自投羅網,作繭自縛,特別是程立老頭還在這裏,他還能有個好?
郭嘉心裏急,衆人卻不解其意,但見馬伕子也是摸着鬍子笑道:“今日荀府爲文若慶祝,你也是此番被舉爲孝廉的另外一人,豈能不留在此處?今日這頓酒宴少了誰都行,獨獨少不得你,快快進來見過荀前輩,他老兄可是早想見見你這位潁川小太公了。”
郭嘉偷眼看了看一眼喬公身後的喬煙,卻見這女子此刻正雙目複雜的瞪視着自己,雙目中全然是委屈的神色與點點的濛霧,彷彿隨時便能哭出來一般,郭嘉心裏咯噔一下,接着急忙笑道:“馬伕子,不是郭某不給衆位面子,只是家裏那兩罈子好酒還沒灌完”
話音方落,卻見那邊的程立老頭突然雙目圓睜,怒氣衝衝的言道:“少廢話!進來!”
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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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對衆人見過禮的荀彧和郭嘉訕訕坐下,荀彧執禮甚恭,對着在座的每位長輩都有着一種謙卑的意味,儒雅風範不由讓在座衆人點頭稱讚。
反觀郭嘉,在程立冒火的目光中吊兒郎當的往席塌上一斜歪,接着雙目一閉,腦袋一低,瞅都不瞅對面的喬公一眼。
坐在正坐的荀爽頗爲玩味的看了郭嘉一會,笑着開口言道:“奉孝賢侄,老夫久聞你在潁川的大名,卻不曾料到你居然如此年輕,敢問賢侄年庚幾何?”
郭嘉直了直身子,對荀爽做了一揖,回道:“回荀前輩話,晚輩年方十八,至今尚未婚配。”
一旁的荀彧剛剛端起水盞喝了一口,聞言差點沒一口噴出來,惱怒的看了郭嘉一眼,荀彧咬牙低聲言道:“我六叔問你年紀呢,何曾問你娶親之事!”
郭嘉臉色微微一紅,心道這不是在後世時一直找不到對象,脫口說習慣了嘛
荀爽倒是沒有計較,聞言反倒是哈哈大笑,失口言道:“尚未婚配?好,好,賢侄莫急,此事老夫記下了,日後若有姻緣,老夫自然爲你擔保做媒,你看如何?”
郭嘉聞言猶豫了一下,心道這事不能隨便答應,這幫儒子老頭一個個腦筋呆板,只認賢惠不認相貌,若是給我找個醜八怪當婆娘,那老子豈不虧大了,先別答應他,看看以後他給老子找個什麼樣的再說!
但見郭嘉只是拱手笑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荀爽靜靜的審視着他,也不知道腦中在想些什麼,不過看的出來,這老頭似是對郭嘉頗感興趣。
就在這個當口,突聽郭嘉對面傳出了一聲冷哼,卻是喬公冷冷的望着郭嘉,淡淡言道:“郭先生有勇有謀,膽略過人,乃是潁川之大賢,求親之人必然是踏破府內門檻而不得,豈用慈明兄做媒擔保?”
郭嘉聞言頓時怒了,好你個臭老頭啊,人家荀爽前輩要好心爲我介紹對象,你出來搗什麼亂?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損不損啊你!老子不就是劫了你的破馬車嗎,屁大點事至於麼!
想到這裏,但見郭嘉白眼一翻,沒有好氣的回敬道:“客氣了,郭某不過區區一介寒門士子,無才無德,更沒什麼勇略。所能爲之事,也不過就是平日裏能劫個車而已!喬公勿要過贊於我。”
喬公不聽劫車兩個字倒好,一聽劫車頓時又氣得是火冒三丈,起身狠狠的指着郭嘉,怒聲言道:“豎豎子!安敢揭吾短處,無禮之甚!”
方纔郭嘉出現在門前,衆人憑着郭嘉和喬公臉上的神色便能看出這二人之間可能是認識。
但直到此時喬公怒,滿屋衆人方纔確定了郭嘉和喬公不但是認識,而且說不得還有什麼恩怨,不然依喬公的年紀和身份,又豈會和一個後輩如此大的火氣?
眼見喬公怒,衆人方纔意識到不妙,潁川太守崔棟急忙起身扶住喬公,問道:“喬公,怎地火氣如此之大?奉孝賢侄究竟做過何時甚事?竟讓您老憤怒至廝?”
喬公惡狠狠的喘着粗氣,惱怒的回頭瞪了崔棟一眼,喃喃道:“奉孝賢侄?啊!原來此人竟然是崔太守你的侄兒輩,難怪光天化日之下便敢劫持老夫的車駕,原來是仗着你崔太守之威啊?”
喬老頭此時已是氣急,連太守崔棟的面子也不給了。
崔棟本來好心相勸,不想喬老頭豬八戒倒打一耙,直接給崔棟揍蒙了。
那邊的馬伕子聞言似是聽出了一點端底,隨即轉頭問道:“奉孝,你當真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過喬公的車攆?”
但見郭嘉恭敬的衝着馬伕子一拱手,理直氣壯道:“不曾!”
衆人聞言心中頓時都送了一口氣,心中暗道:就是說嘛,這郭嘉再是浪子行徑,那也是潁川書院的學子,如何能幹出劫車這般無恥勾當?喬老頭簡直荒謬之極!
“學生是在黑天劫的!”
一句話說完,頓時將在場衆人全部打蒙,只是呆愣愣的看着一臉冷笑的喬公與一臉不忿的郭嘉。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眼看着自己剛剛向朝廷舉上的孝廉居然在一瞬間就變成了劫車犯,太守崔棟的頭皮不由得有些微微麻,輕輕的嚥了一口吐沫,崔棟隨即轉向喬公,希望能夠在他那裏討得一個說法。
但見喬公臉色一正,隨即一字一頓的將那夜郭嘉率領一百官兵將自己的車攆劫持的事繪聲繪色的徐徐道來,卻獨獨省略了自己女兒被他輕薄的一段只把衆人聽得是如同雷擊,愣在原地呆立不得。
說完之後,但見喬公嚥了口吐沫,悲憤的向着崔棟轉頭,怒聲質問道:“崔太守,老夫與你也算舊識,你也知道我喬家祖籍丹徒長山之下,世代本分,不曾犯過朝廷絲毫律法!老夫到底有何不赦之罪,竟然勞動您的這位郭賢侄親率朝廷大兵剿殺?還望太守能給老夫一個說法!”
眼見喬公一番連珠炮的問之下,崔棟的頭皮不由得陣陣麻,狠狠的瞪了那邊的郭嘉一眼,意思非常明顯,你惹得禍,你自己來收拾!
眼見衆人瞅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對,郭嘉隨即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的看了喬公一眼,接着起身施禮道:“喬公,那夜劫車之事,確實是郭某孟浪無知,得罪之處,還望多多包涵!前輩胸懷寬廣,定是不屑與我這小子一般見識的。”
喬公聞言,冷哼一聲,看面相似是絲毫沒有要緩和的意思。
卻見郭嘉頓時露出一副可憐相,委屈道:“喬公,郭某雖然有得罪之處,但好歹也是將功補過了,不管怎麼說,喬小姐的命是郭某救下的,此事不假吧?”
喬公聞言,頓時一驚,卻見他身後一直站立不語的喬煙也是瞬時變得臉色蒼白,雙目中的驚恐甚盛,顯然是怕郭嘉說出什麼。
漢朝時期,雖然不像後來的宋,明等朝對婦女貞操要求嚴格,也允許再嫁之事,但世家大族對於這些還是頗爲看重,畢竟世家女子是他們與朝廷官員結親攀固自身的重要籌碼,容不得有些許緋聞玷污清白,不然日後縱是嫁入官家,也是難以爲正。
而像喬公本人,更是希望日後女兒能憑藉品貌嫁入諸侯之門,帶領喬氏一族飛黃騰達,所以這貞潔二字對於他們是格外的重要,若是郭嘉果然當衆說起那晚的對脣輸氣之事
眼見郭嘉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喬公的臉都要被他氣綠了,卻見這老頭憤恨的一指郭嘉,羞惱言道:“你你敢?”
郭嘉將手放在左耳上,不確定的言道:“我敢?我敢什麼?啊!哈哈,喬公是想說我肯定敢說是吧?嘿嘿,沒錯,郭某還真就是個敢做敢說之人,喬公你真瞭解我。”
一番話只把喬公氣的直欲吐血,在場其他人雖然都是高官名儒,但對於兩人之間的祕密也是頗有興趣,故而至今無一人出來阻攔究竟是何事能讓喬老頭如此害怕?
看來不論是古人還是現代人,都是一樣的八卦。
眼見喬公依舊是不服之相,郭嘉嘿然一笑,方要將他與喬煙那晚的香豔的“脣脣欲動”當面說出,無意之間,卻是猛然瞥見了一旁喬煙緊緊盯着他的一雙妙目,那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愫,有恐懼,驚慌,害怕,痛苦
而最讓郭嘉猶豫與動搖的卻是在這諸多因素中隱隱的還有這一絲哀求!
靜靜的沉默了半晌,但見郭嘉終於緩緩的開口的正色言道:“那天晚上”
喬老頭的面色頓時一變,衆人也是急忙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傾聽。
“那晚上郭某領兵劫車,喬小姐一時羞憤,居然跳入潁水之中。”
衆人聞言頓時一驚,接着急忙問道:“然後如何?”
“然後郭某當即親自跳河,將喬小姐救上岸邊,然後”
衆人:“然後如何?”
郭嘉深深的吸了口氣,方要續言對吻輸氣之事,卻望見那邊喬煙眼神中哀求的意味更濃,彷彿都要滴出水來,那一對婉轉的妙目如同雨後海棠,讓人感受美妙之際,卻又不得不想去萬分呵護,憐憫
“然後”輕輕的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卻見郭嘉一本正經的表情上,猛然露出了一個頑皮的笑容,哈哈樂道:“然後郭某扶喬小姐上岸時,一個不小心,腳底一滑,又順手把喬小姐給扔下去了哈哈哈哈~~。”
屋中的氣氛頓改變:郭嘉自我陶醉般的開懷大笑,喬公楞的眼神不解的看着這小子,反倒是屋內衆人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暗。
“啪!”但見程立猛然拍岸起身,指着郭嘉怒道:“浪子!你當日不但劫持喬公車攆,今日當着這般多的長輩,居然也敢如此調笑不羈,簡直是沒有丁點規矩!看老夫今日不打死你這浪子!”說罷,大步流星衝着郭嘉走去
此時書房之內,只有兩人觀望郭嘉的眼神最爲特別,一是喬煙眼中滿含的感激之色
二,便是八龍之、荀爽看向郭嘉的眼神中也隱隱的有了幾分笑意,不過這笑意當中,不知爲何,卻也有着一絲莫名的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