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抱歉”古依娜嘆息着撲出,又苦笑着退回了黑暗中。
羅炎呆呆的看着她,嘴脣顫了顫卻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們前幾分鐘還在聯手抗敵,一起合作幹掉了胡夏,如今好快啊,殺手的翻臉簡直比翻書還快。
噗通,羅炎一屁股坐倒在地,口中連連咳着鮮血,手術刀抬起卻又放下了,他沒有力氣了,看了看胸口的傷勢,羅炎除了苦笑外再無能爲力,他是最好的醫生,所以僅僅看了一眼位置,就知道自己完了。
陳殤在狂笑,他這一戰如果想同時拿下黎軍和羅炎,着實太幸苦了,所以古依娜的這一次暗襲簡直幫了大忙。
黎軍卻整個人愣住了,癡癡的看着羅炎,看着聚攏過來的炎黃之血殺手,他在發抖,不是怕,而是憤怒。
當我被範伍德偷襲,第一個反應就是怒斥,而當羅炎被古依娜偷襲,黎軍卻連一句話都沒說出口,只是咬了咬牙,猛地衝上去抱起了羅炎,直朝巷尾奔去,那堵矮牆如果是他的話,應該可以輕易跳過。
雖然,陳殤的拳頭在身後揮動,狠狠砸在了黎軍的後背上,雖然,無數顆子彈追襲而來,轟得黎軍渾身鮮血如雨。
古依娜咬着牙想要再次阻攔,黎軍依舊沒說話,只是冷冷的盯了老女人一眼,那一刻古依娜突然顫了顫,本能的後退了一步,硬是讓出了一條路。
今晚之後,陳殤很不開心的責問古依娜,問她爲何最後關頭退開,古依娜的回答是,黎軍的眼神太可怕,如果不退,她感覺自己必死。
黎軍終還是跳過了那堵矮牆,只可惜他沒想到牆外還埋伏着數名殺手,落地的剎那就被十多人圍住了。
黎軍抬腳就踹了過去,當先的那名殺手被直接踹斷了頸骨軟軟倒下,甚至撞的身後那人也一頭栽倒在地。
黎軍終還是很強的,雖然他今晚的戰鬥中並沒有發揮出多少,但那是因爲鋒殤的血天使,也因爲他知道羅炎的攻擊更強,所以想要配合他。
然而當羅炎倒下
“誰攔,誰就死!”黎軍雙目赤紅的嘶吼道,抱着羅炎發了狂的朝外衝去。
無數的子彈轟在他身上,顫抖中,他卻就是不倒下,就是連一步都不後退,背後的風聲再起,抱着羅炎的黎軍根本無法扭頭還擊,瞬間就被轟碎了背脊,碎骨甚至刺穿了他的肺部,連呼吸都無比艱難了。
“放下我,你自己跑”羅炎低喝道。
“你這蠢貨,你是爲了我才留下來的,我又怎麼能自己跑?”
“其實,我真正的好朋友也不多,你羅炎算是一個!”
羅炎深深嘆息,臉色已經逐漸蒼白,卻還是強撐着問了一句:“你猜那些小傢伙,最終跑掉了嗎?”
“所以才說你是蠢貨,自己都這樣了還只想着別人!”黎軍恨聲道,但他又何嘗不是蠢貨?其實他留下斷後,也是爲了那羣小子能逃掉。
“你呢?你逃掉了嗎?”黎軍突然癡癡的看着天空,問出了這麼一句,他問的是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逃掉,當範伍德站在陳鋒身旁,我和血狐都知道今晚沒戲唱了,就算再不甘心,也絕對拼不過了。
樓梯走廊裏,我們開始發了瘋的想要突圍,卻一次次被那些殺手阻截,一次次被陳鋒和範伍德的攻勢逼退。
亂戰中,血狐身上的鮮紅越來越深了,我的腳步也逐漸踉蹌了起來,但卻依舊沒有放棄,就像我們一次次的面對那些瘋狂的野獸,每一次都瀕臨死亡,但每一次都沒有放棄。
嗜血啓動的程度早已可怖,我自從經歷了那段昏迷後,就一直不敢過份使用這能力,但今晚卻不得不拼了。
就算再忘記一切都好,至少比死了要好,而且我始終拉着血狐的手,就算我忘記了所有,都不會忘記他,不會忘記今晚的並肩廝殺。
其實我誰都不想忘記,我想念着每一個人,蘇涼晴還好嗎?她做了什麼好喫的等我回去?葉雪瑩教萌萌的數學怎樣了?那小笨蛋會背乘法口訣表了嗎?簡小敏和小蘿莉軒瀧和軒凜逃出去了嗎?
狂風,阻斷了我的思維,巨大的鋼鐵盾牌整個砸下,那狹窄的走廊裏我根本無法躲避,只是苦笑着望着範伍德,咬着牙舉起雙臂想要抵擋。
可我擋得住嗎?範伍德的力量我很清楚的。
“小子,真的抱歉”這句道歉,範伍德已經說過無數次了,其實我真的不恨他,只是嘆息這蠢貨今晚的選擇錯誤,血狐那次,加上我的背刺,再加上今晚本來一開始就可以殺掉鋒殤,我足足失去了三次機會
那面巨盾的攻勢我擋不住了,其實僅憑撲面而來的狂風,我就知道哪怕席德洛夫親自來,也不可能擋住這胖子的雷霆一擊,何況陳鋒的拳頭幾乎是同時暴起的
一個身影突然撲到了我的面前,那俊臉上帶着笑容,猛地躍了起來,雙腿同時蹬出。
“小狼,你救了我多少次?我也想救你的,哪怕一次都好”血狐微笑道。
轟轟兩聲,陳鋒硬是被血狐踹的退了兩步,神色一變,範伍德也拎着巨盾接連顫抖,連他都被踹的手腕麻木了,那力量好強啊,那似乎是
“其實瞬閃如果反着用的話,威力和速度絕不比閃花弱哦,雖然我還沒胡夏那麼熟練。”血狐強笑道。
他笑的真心很勉強,雖然同時踹退了範伍德和陳鋒,但他的雙腿卻同時一顫,血管崩裂了,連肌肉的撕裂了,骨頭都斷裂了,眼前的兩記攻擊可以說是世上最強最剛猛的,他卻
“小狐狸!”我幾乎哭了出來,一把接住摔下的血狐,看着他的雙腿,看着他臉上依舊掛着的笑容。
或許已經沒得選擇了,我抱起了他,做了一個和黎軍同樣的決定。
我們能逃掉嗎?誰也不知道,黎軍能逃掉嗎?沒有
我曾聽人說,背後受傷是強者的恥辱,然而黎軍今晚一共捱了十七顆子彈,其中十五顆是背後,而且那十五顆子彈都是他抱起羅炎後中的。
而他懷中的羅炎,從被他抱起後,就再也沒受過一點傷。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上面那句話是放屁,其實逃走並不是一種懦弱,反而是最最堅強的表現,他是爲了救那些小傢伙才留下斷後的,他是爲了救羅炎才逃走的,他背後捱了十五槍,僅僅是爲了護住懷中的好朋友而已。
可他始終沒能帶着羅炎逃出這座城市,逃離這座戰場,他最終被陳殤逼進了絕路,然而當他踉蹌的倒下時。
“抱歉啊兄弟,還是沒能”黎軍苦笑道。
羅炎沒有回答他,躺在他懷中睡着了,睡的很安詳,黎軍整個人都僵住了,強如是他,在那一刻也無法剋制眼淚的流出。
其實,今晚的一戰原本不管羅炎的事,所有的一切都和他無關的,他卻爲了朋友而踏入戰場,爲了那些被改造的小傢伙,而企圖用他個人的力量去改變這個世界的殘酷
其實,今晚的一戰黎軍也可以不來的,他並沒有接到參與今晚這一戰的命令,他的任務早在周國豪失去東華國際後,其實就已經結束了
緊緊抱着羅炎,黎軍撕心裂肺的咆哮着,摸出了兄弟懷中所剩不多的手術刀,死死盯着背後的敵人,只要一有身影接近,立刻一道寒光射去。
“你還想撐嗎?有意義嗎?”陳殤冷冷道:“黎軍啊,我們鬥了很多年,今晚該有個瞭解了。”
是啊,撐不下去了,終歸要結束了,但在最後一刻,黎軍還想做點什麼,他還有個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
“喂,老闆。”電話中,黎軍沙啞着嗓音道,這是他最後一次叫那個人老闆了,其實他真的好想一輩子做那人的保鏢,即使他們曾有過一段不愉快的經歷,但那段時光,甚至比他在中南海保護高官更快樂。
今晚,黎軍其實並不是爲了我而來的,而是爲了周國豪,他這些年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周國豪,連最後一刻,他想見的人也是周國豪。
一個銀行帳號,是黎軍最後的積蓄,代表着他一直爲沒能保護好周國豪而耿耿於懷,代表着他其實想彌補些什麼,想讓周國豪能生活的好一些。
一句珍重,代表着他再也無法見到周國豪了,雖然他永遠不會忘記他們曾經無話不談,曾親如兄弟,其實周國豪沒有因爲周國強的反叛而失去兄弟,其實黎軍纔是他最好的兄弟。
當然,還有羅炎
一聲慘笑,黎軍從懷裏摸出了一顆黑乎乎的東西,嚇得陳殤面色猛變,嚇得古依娜扭頭就跑,狼狽至極。
最後一刻,黎軍還撥打了另一個電話,只說了一句:“你們老大死了,是鋒殤做的。”
電話中的疑惑被他直接無視了,緊緊抱着羅炎,黎軍猛地拉開了保險栓,一團火雲轟然而起,淹沒了他眼前的一切。
“小子,我能爲你做的只有這麼多了,儘量活下去啊,否則老闆會傷心死的。”
黎軍的最後這句話,周國豪並沒有聽到,我也沒聽到,不過他的最後一個願望,我始終還是完成了。
抱着血狐,我從窗戶跳了下去,在那槍林彈雨中,我拼命爆發着櫻空舞,落地的前一刻猛地將血狐拋了起來,又連忙接住。
子彈同樣轟中了我的後背,我連忙啓動了絕,包括瞬閃,雖然因爲抱着一個人,所以那速度並不算很快,隱匿的效果也不夠好。
“放下我,小狼,你一個人的話可以逃掉的。”血狐慘然道。
“閉嘴,快點用絕。”我怒喝道,我不知道黎軍抱起羅炎時有多堅決,但我絕不會輸給他,而且我必須活下去,連帶着必須讓血狐也活下去,因爲
“還記得嗎?我們的那個夢想,當一切完結後,我們一起去買個小島,一起嗨嗨皮皮的過日子。”
血狐沒回答,滿臉淚水的咬着脣,將臉深深的埋入我的胸口,顫抖着
我們的那個夢想,還有機會完成嗎?其實就算我們能逃掉今晚,之後呢?我已經來不及多想了,只能發足狂奔。
今晚的最後一幕,夜色下,兩個身影在槍林彈雨中逐漸模糊,逐漸隱入了黑暗,因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