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高舉起魔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純粹而強大的魔力就輻射般擴散開來。
“呼——”
無形的漣漪向外擴散,一時間,攝魂怪窸窸窣窣的動靜全都停了下來,無論是阿茲卡班的老員工還是剛誕生的攝魂怪,它們的腦袋全都轉向伏地魔的方向。
阿曼達看看他,緩緩收回魔杖,甚至後退了一步,讓伏地魔站在最前面,他們就好像幾個不起眼的隨從。
伏地魔的身體緩緩飄了起來,像霧一樣,或者說,像周圍的攝魂怪一樣。
這種不藉助任何器具,也不是被自己的衣服鞋襪“提”起來的飛行方式,讓阿曼達瞳孔驟縮。
她帶着疑問看向雷克,壓低聲音問:“雷克,你確定他是人類?”
“當然。”雷克看着伏地魔,臉上依然帶着笑意,細微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他正在讓自己變得非凡,但目前,他的確還是人類沒錯。”
“你也會這種魔法嗎?”阿曼達問道。
“不,我不會,我懷疑鄧布利多也不會。”雷克說,“別小看我們的盟友,他對魔法的理解非常深刻,只不過......”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微微一笑。
阿曼達心中瞭然。
對於這位新加入的盟友,他們早已經討論過不止一次了。
在兩人低語的時候,伏地魔提高聲音,對漫天的攝魂怪道:“你們的飢餓,在這座可憐的小島上,永遠得不到滿足!”
“你們爲魔法部看守囚徒,換取的是什麼?殘羹剩飯?那些被榨乾的靈魂殘渣?”
“而想要離開小島,你們將要面臨的就是剛纔這種咒語!它會灼傷你們,甚至會殺死你們!”
“雖然島上永遠都會有新的攝魂怪誕生,但獲得新生的卻不再是你們——你們甘心嗎?”
攝魂怪們沒有動,也不會舉着胳膊義憤填膺地喊叫,它們只是靜靜地懸浮着,只剩一張嘴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但伏地魔能夠感覺到,空氣中那種逐漸躁動的、壓抑的、渴望的氛圍。
他壓下笑意,嘶嘶地說:
“你們知道這種困境是爲什麼———魔法部害怕你們!他們巴不得你們都從世界上消失!”
“但我不同!”
“跟我走,服從我的命令!作爲交換,我會爲你們提供盛宴。”
“不是這裏的一兩個可憐的囚犯,而是在這座島嶼之外的廣大世界。除了我們的追隨者,你們可以自由吸食全世界人類的快樂!”
“不用擔心守護神,任何敢對你們舉起魔杖的人,都要先想想,怎麼在我的追殺下保命!”
攝魂怪們紛紛發出了細碎的、咯咯咯的聲音,那響聲在黑暗中迴盪着,就像是很多小錘子在快速地敲着鼓。
它們在催促,又像是愉悅地笑着。
伏地魔露出笑容,魔杖指向海的另一邊,道:
“去吧!”
他滿懷期待,聲音近乎溫柔地說:“去告訴全世界,你們要開飯了!”
漫天飄動的黑影們從廢墟上升起來,像一羣被驚飛的烏鴉,它們飛了出去,絕大部分奔向英國,但也有三分之一左右飛向北海另一側的挪威、丹麥等國家。
伏地魔等人仰頭望着被遮蔽了光線的天空,沒有去糾正那些飛偏了的攝魂怪,嘴角反而露出了微笑。
“辛克尼斯。”雷克道。
“是,主人。”現任的魔法部部長躬身道。
雷克說:“這次過後,你大概在魔法部也幹不長了。但是在下臺之前,要充分利用好你的身份,儘量壓制消息,延緩傲羅的出動......你要儘自己所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混亂。”
“是。”辛克尼斯簡短地應了一聲,思索片刻,又問,“等我不再擔任部長職位之後,誰能繼續爲主人服務?”
他憂心忡忡地爲主人的事業評估着自己的同僚:
“阿米莉亞·博恩斯和裏弗斯·斯克林傑都難以利用,倒是珀西·韋斯萊更容易與我們產生共鳴。”
“但是他太年輕了,即使我動用全部的影響力來推他上去,恐怕也不能服衆......”
“不用擔心,辛克尼斯。”雷克溫和地說,“無論接任你的人是誰,他最終都會成爲我們的同伴。”
辛克尼斯微微一愣,隨後心悅誠服地彎下腰,又慚愧又敬佩地說:“確實如此。抱歉,是我看輕了主人偉大的魔法。”
雷克道:“去吧,抓緊時間去做事。”
“是。”
“啪”地一聲,辛克尼斯從原地幻影移形。
阿曼達挑起眉毛,鼻尖一皺,露出一個似乎是羨慕又彷彿是厭惡的表情來。
“可怕的魔法。”她評價道,“以前你還需要找格裏姆森幫忙。但現在,你的水平已經完全超過他了————如果他還活着的話。”
“在記憶魔法方面,格裏姆森是誰也比不了的天才。”雷克遺憾地說,“只可惜,他在美國的那個小山谷裏過了太久的安穩日子,水平幾十年裏都沒什麼進步,反而倒退了不少。”
話音剛落,他就發現阿曼達一言難盡地看着他。
雷克詫異地問道:“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你的話倒是沒什麼問題,但是......”
阿曼達緩緩問道:“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請求格裏姆森去美國給他幫忙,以一個落難妖精的身份,加入那個所謂的肅清者?”
“他在一個仇恨巫師和魔法的組織裏,難道還能整天研究魔法書,跟人討論咒語的使用方法?或者像你一樣,僞裝身份去參加各種討論會?”
雷克:“......”
他摸了摸鼻子,移開視線。
阿曼達看向正在默默觀察他們的伏地魔,說:“答應你的事,我們已經辦到了,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諾。”
她的個頭比伏地魔矮多了,但是在抬頭望着對方說話的時候,語氣中卻沒有絲毫卑微或者忌憚,就像是一個站在山頂的人,在俯瞰山腳下的攀登者。
伏地魔的豎瞳微微縮了一下,很快裂開笑容,露出兩排牙齒。
“當然。”他聲音輕柔地說,“古靈閣將會始終獨立於魔法部,不受到巫師的管轄。同時等我重新掌握大權以後,我會允許妖精合法持有魔杖。”
“同時妖精還享有跟巫師同樣的人權!我們可以擁有自己的村莊、議員和審判員!”阿曼達慎重地強調說,“不能再把妖精當做魔法生物,被那個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管轄!”
聽到這種近乎天真的要求,伏地魔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舔了舔嘴脣,好脾氣地說:“沒問題,這都是契約上的內容,我都記得!還有讓霍格沃茨歸還格蘭芬多寶劍,以及妖精的作品在其購買者死亡之後,需要返還給製作者——對吧?”
阿曼達看了他好幾秒鐘,才露出笑容。
“我很高興你都記得。”她緩緩說,“希望我們今後的合作會一直這麼愉快。
“當然,肯定會。”伏地魔點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彎起嘴角,嘴角顯露出恰到好處的弧度,笑意卻不達眼底。
“那就好。”
阿曼達說完,跟雷克打了聲招呼,也離開了。
“恭喜你得償所願,伏地魔先生。”雷克說,“等黑魔標記重新在英國各地升起的時候,我再來找你。”
他轉身朝大海的方向走了幾步,身體在空氣中逐漸變得透明,某一個瞬間就突然從伏地魔的視野中徹底消失。
伏地魔站在空無一人的廢墟中央,黑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着那兩個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持續了好一陣子,又突兀地停止。
伏地魔冷笑着,低聲自言自語:“妖精......雷克......又蠢又天真的傢伙。要不是還要留着你們,對付巫粹黨和鄧布利多,我早就......”
後面的話消失在呼呼的海風中,伏地魔轉過身,大步朝那個如同黑色墓碑的監獄走去。
從一樓狹窄的拱形門進去,眼前是長長的走廊,兩側的鐵門裏面傳出犯人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哭聲。
牢房裏完全沒有窗戶,他們不知道攝魂怪已經離開了這座島嶼,但是大腦正在從純粹的恐怖中逐漸甦醒,連同被壓抑的情緒都以加倍的形式反彈回來。
“救命......讓我離開這兒......”
有犯人聽到腳步聲,撲到鐵門邊,抓着欄杆哭道:“先生!先生......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我保證,我再也不會去別人家裏偷東西了。我一定......
他的哭喊聲猛地收住,舌頭好像忽然膨脹了兩圈似的,堵在喉嚨裏,發不出聲音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個從走廊裏經過的身影。
光頭,猩紅的眼睛,蛇一般的面孔,黑色長袍在身後緩緩飄動。
那人大張着嘴巴,等人影從走廊消失好幾分鐘了,才結結巴巴地發出聲音來:“神............神……………”
“神什麼?”牢房裏傳來另一個虛弱的聲音,“有水嗎?我想喝口水。”
那人忽然忘了自己剛纔想說的話,他渾身脫力地靠着牆坐下來,說:“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好像尿尿,你要喝嗎?”
“下地獄去吧,你個混蛋。”他的獄友扯了扯嘴角,“如果我還有力氣,我現在就咬斷你的喉嚨,喝光你的血!”
“還是不要了吧?”前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委婉勸說,“你還有一個月就能出去了。殺人的話......會被判終身監禁。
獄友發出嘶啞的笑聲,嘎嘎嘎的,就像是一羣鴨子在叫。
隨後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兩人同時露出驚恐的神色。
按照他們的經驗,一旦有人感到開心,或者回憶起一些美好的往事,很快就會有攝魂怪飄過來,伴隨着那股森森寒意,大腦會迅速被各種灰暗的念頭佔據。
但是這一次,他們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那種熟悉的寒冷。
伏地魔知道,監獄的最底層關押的是那些被判了短期監禁的人——
比如因盜竊、走私,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向麻瓜出售魔法物品,飼養魔法部不允許飼養的生物,或者售賣不合格坩堝等罪行入獄的人。
他們不算是壞人,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不守規矩,但也不敢做出更危險的舉動來。
總之,黑魔王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到了一樓中央,一道狹窄的、曲曲折折的樓梯一直往上面延伸,穿入黑漆漆的高空,好像沒有盡頭似的。
伏地魔的身體飄了起來,速度不算快地往樓上飛去。
越往上,牢房裏的聲音就越稀少,有時會有人突然發出尖叫或者痛苦的呻吟,但大部分都寂靜無聲。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有些牢房狹窄得連轉身都困難,有的躺下都伸不開手腳,髒兮兮的牀上往往只有黑乎乎的稻草,和一張根本無法抵禦寒冷的薄被子。
終於,伏地魔在接近頂層的那一樓停了下來,他舉起魔杖,用力一揮!
“阿拉霍洞開!"
同樣的開鎖咒,有些人只能打開自己的衣櫃,而伏地魔的開鎖咒,卻讓一整層樓的牢房門全都打開了!
“哐!”
所有的鐵門在同一瞬間撞到牆上,發出巨大的迴響。
過了幾秒鐘,有犯人緩緩從牢房裏走出來。
他們走得很慢,很猶豫,彷彿不敢出來似的。
但實際上,這是因爲他們的身體都太虛弱了,很久沒有正常走路,腿腳已經忘了該怎麼邁開。
衆人扶着門框和牆壁,跌跌撞撞,一步一步地從狹窄的牢門裏挪出來。
走廊裏,只有三五隻火把發出微弱的光芒。但即使如此,那些犯人也情不自禁地舉起手臂,擋住光線,眯着眼睛朝外面看。
衆多犯人臉上的神色迥然不同,有些人剛出門就左右環顧着,尋找脫身的方向;
有人臉上帶着猶疑,彷彿擔心這是監獄方面什麼惡劣的遊戲;
還有人臉上露出顯著的惡意——無論是誰把他們放出來的,他們都不打算跟對方好好交流。
但緊接着,當他們看清站在走廊盡頭的那個人時,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沒了懷疑、興奮、惡意......或者其他的情緒,腦海中只有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