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中華魂 第五十章
恭王府原先是大奸臣和紳的家,他在前院和後院的交界處修建了一座長長的庫房,據說當年那庫房裏的東西之多,數不勝數,於是和紳特意將每扇窗戶都修築成不同的樣式,一種樣式代表一種財寶,從對面花園的小山上,一眼望去就可以看清楚庫房裏面存放的珍寶。
奕訢笑了起來,走近我,輕輕抬起我的下顎:“我哪裏有什麼金銀財寶,你以爲我是和紳嗎?其實我最想珍藏的珍寶就是你,可偏偏你說什麼也不肯答應。 ”
我笑了笑,這些年來這一類的話早已聽過了無數遍,應付起來更是得心應手,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手足無措。
“皇帝呢?”我問。
我迴避得習慣,他也把我的迴避當成了習慣,笑了笑,拉着我的手道:“在跟公主玩兒呢!”
我不由笑了,這公主還是當初辛酉政變的時候,我爲了拉攏奕訢而親封的呢!
“他們年齡相仿,彼此玩得也熟絡,乾脆啊,以後結個兒女親家算了!”我打趣道。
他卻神色一變,緊緊抓住了我的手:“不,我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如果我們成了兒女親家,我和他自然就再也沒有可能,所以他纔會強烈反對。 頓時,我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在心中激盪,對於他的執著。 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到花園裏走走吧!”我笑了笑,說。
他拉着我地手,走出湖心亭。 此時正是枝繁葉茂、羣芳爭豔的時候,奼紫嫣紅,把花園之中裝點得好不熱鬧。 我們並肩走在花叢中,不時輕言細語、言笑嫣然。 宮女太監們在後面遠遠兒地跟着,不敢近前來。
走了一會兒。 忽然看見佳佳站在前方,眼神複雜。 一言不發。
“夫人,有什麼事?”奕訢問道。
“王爺,李鴻章李大人來了,在前廳等着呢。 ”她說。
奕訢皺了皺眉頭,看向我。
我笑了笑說:“必定是有關洋務的事兒,你快去吧!”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佳佳。 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佳佳卻並未離去,就站在那裏,看着我。
我淺淺一笑,問:“福晉還有什麼事麼?”
她這才慢慢走過來,站在我身邊,低沉的聲音中透着苦澀:“太後……在寒舍可還住得慣?”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卻故意道:“王府的景緻,不比宮裏差。 住在這兒哀家很開心呢!”
她愣了一下,苦笑更深了:“喜歡就好……太後喜歡就好……”
我看着她,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低嘆了一聲道:“福晉,你放心,如今我既身爲太後。 就註定不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這王府,也是暫時來住住,過兩天我們就會回去地!”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被看穿地慌亂,忙低下了頭說:“不敢……只要太後高興,愛住多久就住多久,佳佳絕不敢有所怨言!”
我再嘆了一口氣,摘下一朵鮮豔的花朵在手中把玩,緩緩說道:“六爺是個大男人,很多事情他可以不顧忌。 我卻不行。 我們之間,永遠不可能正大光明!你是議政王福晉。 現在是,以後也永遠都會是。 ”
她的眼眶驀地溼了,有些哽咽:“若是沒有了心,要那虛名幹什麼?”
我默默地看着她,這一點,我愛莫能助!
沉默了好一陣子,我倏地轉身,向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勞煩福晉轉告王爺一聲,哀家要去醇親王府看望妹妹,今晚上就宿在那裏。 ”
佳佳愣了一下,急忙追上來:“這……太後,那皇上……”
“皇上有母後皇太後看着呢,還有翁同龢也在,沒事的。 ”我笑着說。
佳佳站住了,無奈地看着我,行了個禮道:“那,恭送聖母皇太後。 ”
我點點頭,走了出去,安德海早已反應迅速地衝出去,準備好了馬車,我便輕車簡從,直奔醇親王府而去。
這般的臨時起意,我並沒有太多思量,只是心中突然一陣躁亂,不想再待在那裏而已。 一路上,我就這麼愣愣地坐着,腦子裏彷彿有很多東西閃過,又彷彿是一片空白,渾渾噩噩,直到安德海在外面說道:“主子,醇親王府到了。 ”
我猛地回過神來,不由苦笑了。
去哪裏不好,爲什麼要來這裏呢?奕譞會怎麼想?奕訢知道了怕不又有一番波折!
不過既然已經來到門前了,過門而不入未免太過失禮,我想了想,還是邁下了馬車。
香兒扶着我,安德海則上前敲門。 不一會兒門房來應,看見是安德海,一臉的晦氣頓時變得諂媚萬分,涎着臉兒道:“安公公,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可是有上諭?您且稍等一下,小的這就去稟報!”
“不必了!”安德海一把抓住門房地衣襟,把他拖回來,湊過去附耳說道,“聖母皇太後來了,必須直接進去,若是耽擱了,小心你的腦袋!”
門房往我這邊一瞧,頓時打了一個激靈,腳都有些抖起來。
此時天色已暗,王府門前甚爲冷清,所以儘管他們的對話很小聲,我卻也聽得清清楚楚。 安德海多少有些狐假虎威、趾高氣昂,但自古以來,當權者身邊的紅人有幾個不這樣?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門房抖着腿就要跪下來,又被安德海用力拉住了,道:“太後微服出巡,你要是敢跪,仔細你的皮!”
門房頓時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哭喪着臉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安德海輕蔑地啐了一口,道:“還不快請太後進去?還有,趕緊報告你家主子知道!”
門房這才反應過來,急忙點頭哈腰把我們請進去,然後就轉身要去找奕譞。
“等等。 ”我叫住他,“醇親王現在在幹什麼?”
門房戰戰兢兢答道:“回……回太後的話,王爺正在會客。 ”
我皺了皺眉頭:“一直在會客嗎?”
“是,自從恭親王府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書房沒出來。 ”
什麼客人需要讓奕譞把他帶到書房去談話?我心裏盤算着,然後道:“你也別去打攪你家王爺了。 帶哀家去找福晉吧!”
“是。 ”門房說着,先去請了管家出來,再由管家領着我們向後院走去。
來到主屋門前,我對管家說道:“等你家王爺出來再告訴他哀家的事兒,哀家要跟福晉說說話,你們不必伺候,都下去吧!”
管家唯唯諾諾應了,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我看了看燈火通明的內院,邁步向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