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中華魂 第六十七章
馬車停了下來,香兒爲我們挑起車簾,安德海在馬車邊恭候着,先扶着皇帝下了馬車,隨後是我。
待我站定,看清楚周圍,不由有些好笑。 因爲太長時間脫離朝廷的控制,所以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對皇帝和太後行大禮,尤其是太平軍的人,一個個都站得筆直。 就算那些行大禮的人,也並不都清楚該怎麼做,所以跪拜的姿勢什麼都有,實在有些滑稽。 但令我鬆了一口氣的是,榮祿他們果然都來到城門口迎接,身上官服整齊,面色紅潤,應該是沒受到什麼虐待纔對。
站在最前面、不肯下跪的人中,有兩個身形突出之人,高挑瘦削,神情倨傲,身上的衣着打扮都高人一籌,看着我的眼睛裏充滿了戒備,雖然努力將敵視隱藏在深處,卻又怎能瞞得過大半時間都在爾虞我詐的勾心鬥角中打滾的我?
在他們旁邊,站着早已熟悉的洪仁玕。 五年不見,他的頭髮花白了許多,鬍子也長長了,但那睿智的眼神依然不變,堅毅和信心並未因爲這些年的風風雨雨而有絲毫動搖。 他看着我,微微笑着點了點頭。
陳玉成跨前幾步,向我和皇帝說道:“皇上、太後,這兩位便是信王和勇王。 ”
信王即洪仁發,勇王即洪仁達,這兩人我是聞名已久了!對他們,我也真是心存感激的,如果不是有了他們的愚蠢,我什麼時候才能除去太平軍中地障礙。 讓陳玉成他們變成我振興中華的股肱之助?
聽到陳玉成介紹他們,他們這才走上前來,扯開一抹假惺惺的笑容,說道:“多謝皇上、太後迂尊降貴,前來參加天王的葬儀,我等深感榮幸。 ”
竟是一點尊敬之意都沒有。
載淳看了看我,我緊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微笑着回答:“哪裏的話。 天王在世之時,皇上就常說想要認識一下這位雄才偉略之人。 誰想造化弄人,竟是一點機會也不給我們。 如今天王去了,論情論理,我們都該來親自祭奠一下的。 ”
洪仁發和洪仁達面面相覷,想是沒想到我竟然不受挑撥,於是半天找不到話來說,只好乾笑了一下。 側身讓出通路來,說:“皇上、太後,行宮已經準備好了,請吧。 ”
我笑了笑,拉着載淳地手向前走去。
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了下來,我好奇地問:“怎麼不見忠王呢?”
“呃……這……”洪仁達吞吞吐吐。
還是洪仁發到底聰明一點,急忙笑道:“忠王正在來此的途中。 相信很快就會到了。 ”
我看了一眼陳玉成,正好與他地眼神相對,頓時知道這其中必有奧妙。
也不說破,我接着向前走。 經過跪伏着的榮祿時,冷哼了一聲:“榮大人,你辦得好差事!”
榮祿微微抬頭望了我一眼。 立刻又深深伏下身子,顫着聲音說道:“臣……臣無能,有負皇上、太後所託……”
我再哼了一聲,舉步向裏走去,還是載淳說了一聲:“榮祿,你起來吧。 ”
榮祿又偷瞄了我一眼,見我並未反對,這才戰戰兢兢站起來。
一旁的洪仁發等人不由露出了輕蔑的眼神。
我拉着載淳,一步步邁進南京城裏,第一次進入了這個太平軍的控制核心地帶。
城裏已經是一片縞白。 人人披麻戴孝。 卻並不見多少人真正神情哀慼,可見經過這麼多年的統治。 洪秀全已經不似剛開始起義的時候那樣受人愛戴了!
見到我們地車隊行過,行人們不由紛紛駐足觀看,還三五成羣、竊竊私語。 我想應該全城的人都知道朝廷的皇帝和皇太後要來了,這種消息是掩蓋不住的,再說有洪仁玕和陳玉成在,也不會允許洪仁發他們隱藏住這種大事。
前些日子朝廷的勝利應該也傳到這裏來了吧?所以他們看着我們的眼神是頗覆雜的,帶着幾許好奇、幾許戒備、還有幾分欣羨,我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額娘,怎麼了?”載淳看着我問。
“淳兒,看見這些百姓了嗎?”我問。
他點了點頭。
“你看他們眼中的迷茫,那是不清楚未來地路該怎麼走纔會有的不知所措。 如果一個政府,不能指引他們國民的未來,那這樣的統治是絕對不能長久的,不是被內部力量所推翻,就是被外部力量所侵蝕,一如我們過去。 如今我們已經走出來了,可他們還沒有!他們不是朝廷裏那些老學究口中的亂臣賊子,他們同樣是我們中國地國民,帶領他們找到更好的生活是我們的責任,也是你——皇帝的責任。 今天我們來這裏,就是要爲你以後能夠帶領他們過上好日子消除障礙,所以你要認真看,認真記住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這樣纔不會在將來,你真正需要爲他們做些什麼的時候,忘記了根本的初衷,做出一些不應該做的事情來。 ”
他看着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番話對一個十二歲的小孩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了。 不過無妨,他只要記下我今天說的,以後長大了慢慢回味也行。
我們先來到天王府,祭拜過洪秀全地靈位。 所謂死者爲大,而且我只是跟洪秀全政見不同而已,並不妨礙我對於這位敢隻身挑起太平天國運動地領導人的尊敬,因此照足了規矩,磕頭上香,頓時給足了太平軍面子,而那些原先對我並沒什麼好臉色地人們,此刻神情也舒緩了許多。
祭拜完了之後,洪仁發和洪仁玕留在了天王府,由洪仁達和陳玉成送我們前去休息的住處。 南京城裏的宮殿並不比北京城內稍差,然而北京的宮殿乃是早已存在,南京城的卻大多是新修或是翻修的,我纔不信在太平軍與清軍打得難分難解之時他們還會有心情和財力、物力來修築宮殿,想必這些都是在停戰之後,陸續建築而成。
這些年來,爲了節省不必要的開支,北京城裏、包括紫禁城都嚴禁任何多餘的宮殿修葺工作,省下來的錢全都用於了經濟和軍事發展,所以我看着那一排排簇新的宮殿,忍不住暗地裏連連搖頭,難怪洪仁玕和陳玉成他們會失望至此!
“太後,天京是個小地方,行宮也只能有這樣的規模,比不上紫禁城,倒是令皇上和太後受委屈了!”洪仁達騎馬走在馬車邊,邊走邊說着,雖是謙遜的詞,到他嘴裏卻全然變了個樣,赫然帶着一絲炫耀的意思。
我笑了笑,說:“勇王怎麼這麼說呢?京裏的宮殿早已年久失修,那裏比得上這裏這麼富麗堂皇!”
果然,他聽了,露出一縷自滿的神色。
我瞟了一眼陳玉成,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的神色,別過頭去。
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