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做呢?
當黑衣人問出朗姆這個問題的時候,葉更一也開始整理起了已知的信息。
從若狹留美展示的記憶中推斷,朗姆帶人前往羽田浩司房間的行爲,已經證明了阿曼達·休斯的行程從一開始就泄露了出去。
現實的結局擺在眼前,羽田浩司死了,阿曼達死了,唯獨若狹留美活了下來。
而將這兩個事實擺在一起,可以延伸出兩種推測。
第一,朗姆殺死阿曼達和羽田浩司後,搜遍酒店也沒能找到若狹留美。
若狹留美用一種極其狼狽,甚至讓她至今都感到自責的方式,僥倖存活了下來。
這也能解釋,爲什麼在之前推進記憶時,她始終都在迴避返回羽田浩司的房間。
因爲她的潛意識在抗拒那段真實發生過的噩夢。
第二,若狹留美根本沒逃掉,她在朗姆的大搜捕下失手被抓,命懸一線之際,她開出了一個足以保命的條件,要麼是一個祕密,要麼是一個只有她能做到的事。
所以她背叛了阿曼達·休斯,投靠了組織。
其實想要驗證這一推測還是很容易的,畢竟朗姆接下來的動作應該是......
“搜!”
門外傳來朗姆略顯失真的聲音,“把每個房間都找一遍!”
到底還是採取了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啊.......
葉更一取出手槍和手雷,也準備用一場暴力且直接的行動來驗證自己的推測。
如果若狹留美真的爲了活命加入了組織,那麼她一定見過朗姆的真面目,也就是說,門外的朗姆絕不會是一個無臉的黑影形象。
雖然可能性很低就是了。
畢竟只是隔着一道門板,朗姆的聲音就模糊到失真的程度,足以說明,在若狹留美的潛意識裏,她對朗姆並不熟悉。
想着,葉更一很自然地拉開了房門。
走廊裏,那羣黑衣人還沒有完全散開。
“嗨。”
葉更一抬起一隻手,朝他們揮了揮。
一羣人也齊齊看來。
“在找誰?”
說話的間隙,葉更一的另一隻手已經把那枚拉開保險的手雷,拋到了他們腳邊。
要知道這可是一枚手雷啊。
即便知道自己身處虛幻的情景,可疼痛感是真實的,死亡那一瞬間的窒息感也是真實的。
能夠面不改色地把一枚手雷到近前,然後舉着另一隻手跟人打招呼,這份膽色,簡直可以稱得上一句膽大包天!
如果黑羽快鬥此刻也在現場,絕對會震驚於葉更一對’錯誤引導”的運用。
通過抬手的大幅度動作,製造視覺焦點。
再利用說話的方式,引導人羣的注意力被動聚集在一處,因爲人們在被問問題的時候,會短暫忽略其他感官的輸入。
也就是那一瞬間的思維干擾,手雷就這樣落入了人羣之中。
等到有人低頭看見那枚圓滾滾的物體時,已經來不及了。
“手雷!!!”
驚呼聲剛起。
“轟!”
爆炸捲起的碎片,便將人羣炸了個死傷過半。
葉更一也在爆炸中受了些傷,但他不管不顧,趁着混亂抬槍就射。
“砰砰砰......”
“砰砰砰!”
黑衣人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葉更一很快打空了一個彈夾,換彈後,繼續掃射。
從爆炸到開槍,其實也只過去了不到十秒鐘。
終於有黑衣人反應過來,抽槍朝這邊開始還擊。
葉更一也嘗試進行了躲閃,但空間實在有限,還是不斷有子彈打中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待到其中一條胳膊完全失去知覺,葉更一再次換彈後已經不再躲閃,而是將槍口對準黑衣人羣中還站着的那道人影上。
子彈穿過那個人的身體,濺起幾團血霧。
可那人卻始終都沒有反應。
“喂!朗姆,這裏面有叫琴酒的嗎?”
葉更一將打空的手槍隨手一丟。
他的心口處,不知什麼時候也多出了幾枚彈孔。
殷紅、溫熱的鮮血不斷往外湧出,然而直到意識徹底模糊前,代表朗姆的那道黑影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葉更一知道對方之所以不回答,是因爲面前的不是真正的朗姆,而是若狹留美的意識具現化,也就是諾亞方舟口中離譜的補全方式”。
簡單的說,若狹留美不知道的事情,面前的朗姆也不會知道。
不過,沒有臉也就算了。
在酒店裏居然還打不死他嗎?果然很不要臉......
葉更一嘖'了聲,身體向後倒去。
地上的血跡和屍體全部消失了。
廢棄的修理廠,和室裏。
葉更一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睜開眼睛。
他依舊躺在榻榻米上,腦袋上還貼着那些導線。
旁邊傳來諾亞方舟的聲音,“數據反饋顯示你死了?沒事吧?”
“誒?!這個女人居然在夢裏殺了遙一大人嗎?我這就解決了她!”
鬼助跳出來刷存在感。
“確實是一種少有的體驗。”
葉更一也不起來,就這樣躺在榻榻米上,“等我休息一會兒,再把我送進去。”
“遙一大人,要我動手就發話啊!”鬼也是一點都不尷尬地又走開了。
喂喂,不理他真的沒問題吧?呃,好像真的沒問題……………
諾亞方舟決定也不理鬼助,遲疑道:“你......還要進去?你肯定也能感覺得出來吧?這對你的精神消耗非常的大。”
“是值得的。”
葉更一偏過頭,看向陷入深度睡眠狀態的若狹留美,“她身上的祕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諾亞方舟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祕密?”
“再進去一次就知道了。”葉更一又將話題繞了回來。
"1
諾亞方舟無語。
突然發現,這個高遠遙一不僅有主見,自己在面對他的時候就像面對葉更一一樣,幾乎沒辦法掌握到主動權。
......
酒店,15樓。
若狹留美再次敲響了1502的房門。
“來了來了。”
門內傳來那道熟悉的輕快聲音。
羽田浩司開門,就要說出那句臺詞,“淺香小姐......”
“進去!”
若狹留美推了羽田浩司一個趔趄,關門前又看了眼空蕩蕩的走廊,將口袋裏那部正在通話的手機拿到耳邊:
“漢斯,你說待會兒會有人找過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對,一羣黑衣人,很快就會找過去。”
不管是這番既有既視感的話語,還是漢斯身爲阿曼達保鏢的身份,都讓若狹留美選擇了相信:
“你沒事吧?剛纔爲什麼不接電話?”
葉更一對這個問題也是早有準備,“我們遭到了襲擊。”
“什麼?”若狹留美驚了。
“保鏢團隊。”
葉更一再次拋出重磅消息,“大部分人都遭遇了襲擊……………”
“那你......”
“我在想辦法。”
葉更一打斷她,“聽我說,你在羽田浩司的房間裏躲一會兒,那羣人很快就會過去搜查,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若狹留美看向羽田浩司。
羽田浩司一臉茫然,似是在疑惑自己中意的姑娘爲什麼會在蠻橫地闖入自己的房間後,也不理自己,而是和一個名叫‘漢斯”的人打電話。
“記住,保持通訊,不要掛斷。”葉更一不能確定朗姆的人會在什麼時候使用信號屏蔽器,也只能在通訊被切斷前,儘可能用這種方式獲取到一些十幾年前的真相。
“好......”
若狹留美把手機息屏,放進口袋。
“淺香小姐?”
羽田浩司終於找到了提問的機會,“你來找我是......”
“阿曼達的保鏢團遭遇了襲擊。”
若狹留美在葉更一的引導下,再次回到了原本的記憶線。
“酒店裏出事了,馬上也會有人來找我。”
"
聞言,羽田浩司沒再問下去,而是用一種很慢,很詭異的動作轉身朝那扇門看去。
就好像,他已經知道那裏會有什麼東西出現。
若狹留美盯着他的側臉,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你......”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羽田浩司朝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走過去將門開出一道只能容一人進出的縫隙。
若狹留美屏住呼吸,聽着雙方那熟悉到好像已經上演過很多次的對話。
直到......
“砰!”
羽田浩司甩上了房門,俯在門板上聽了片刻,待到腳步聲,低語聲漸漸遠去,這才呼出一口氣,“好像是走了。”
若狹留美快步來到他身邊,“那我們也趕快離開這裏吧。”
“我們不能走。”羽田浩司否決了她的提議。
“爲什麼?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很快就會回來,只要發現我和你在一起,他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說着,若狹留美一把抓住羽田浩司的手腕,“走,待會兒我會想辦法引開他們,你找機會去人多的地方......”
“淺香小姐。”
羽田浩司拗不過她的力氣,只能加快語速解釋道:
“我們走不了的,那些人一定會在關鍵的位置留下眼線,他們人多勢衆,你一個人非但引不開他們,現在出去,反而會更加危險!”
“可是......”
若狹留美急了,“待在這裏,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我知道。”
羽田浩司用一種若狹留美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正是因爲這樣,就更不能讓你離開了。”
“哈?”
若狹留美茫然。
驀地,一陣劇烈的刺痛從腰間傳來。
她低頭看去。
羽田浩司的手裏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把電擊槍。
“你……………你做什麼......”
羽田浩司輕嘆一聲,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沒想到防身用的電擊槍,還真派上了用場。”
若狹留美好像突然明白了剛纔的那個眼神,拼盡殘存的力氣,抓住羽田浩司的衣服,“別......別做傻事......”
羽田浩司笑了笑蹲在書架前,將那些視爲珍寶的棋譜一盒盒抽出,直到空出一個可以容納若狹留美躺進去的空間。
他把人抱進去,又從懷裏掏出一枚正反兩面分別印有“角行”、“龍馬”的棋子塞進若狹留美的手裏。
“我把我最重要的護身符交給你,從更高的格局來看,會發現更好的取勝手段......活下去,總有一天你可以實現反擊。”
話音落下,若狹留美的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她最後看到的畫面,是羽田浩司那張溫和又充滿自信的臉。
酒店的樓梯間。
葉更一坐在幾具黑衣人的屍體上,聽着手機裏傳來的愈發模糊的聲音,無聲感慨。
居然被羽田浩司弄暈了......聽聲音似乎是被藏在了書架裏。
身爲保鏢卻需要這麼多人的保護,你還真是有夠不稱職的。
也只能等了......
此刻,自己就算再前往15樓,也看不到真實的畫面。
不過......
十幾年前的酒店,在若狹留美昏迷的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按理說朗姆在其他區域找不到若狹留美,肯定還會返回羽田浩司的房間。
爲什麼若狹留美可以活到今天?
難道羽田浩司是個堪比京極真的高手,他一個人攔住了朗姆等一衆組織成員?
還是朗姆沒有想到一個將棋名人會把自己的棋譜銷燬,把一個大活人塞進裏面?
嗯,這兩個推測都不合理......
羽田浩司死在1502室衛生間的報道,現在在網上依然能搜索到。
他的死狀很慘,身體上佈滿了被毆打的‘非致命傷'。
這說明朗姆等人不僅幹掉了羽田浩司,還在1502室內逗留了足夠久的時間。
翻箱倒櫃應該不是一個說說而已的詞彙。
這都沒能找到藏在書櫃裏的若狹留美?
朗姆是蠢的嗎?
葉更一立刻就否定了這個推斷,“嗯......雖然自己對朗姆的感官不佳,但也沒必要在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上羞辱對方。”
那個房間裏,一定發生了別的事。
例如…………
阿曼達·休斯的外援?
她是美國政商界的名人,還是那一屆總統的候選人。
假設她事先安排了後手,並且在關鍵時刻出現,讓朗姆的人不得不撤退。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起碼這個推測,要比羽田浩司一個人攔住了所有人,朗姆蠢到沒翻書架'合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