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毛利偵探真會開玩笑......”
朗姆乾笑幾聲,“因爲我們老闆說,你只有賽馬贏了的時候纔會來喫壽司,所以我纔會認爲你壓中了冷門,也就是‘海盜精神’這匹馬。”
“原來是這麼回事。”
毛利小五郎明顯鬆了口氣,顧左右而言他,“你是新來的店員嗎?之前好像沒有見過你?”
如此生硬的話題轉換自然還騙不過朗姆。
只是這個反應......到底是真的心虛,還是在演戲?
如果是演戲,那這演技未免也太自然了。
不行,針對毛利小五郎的情報蒐集確實太少了,還是不要再圍繞這個話題試探比較好。
“我叫脅田兼則,56歲,最近剛來這裏打工。”
朗姆順勢自我介紹,“以前在各地輾轉,算是個流浪廚師吧。”
56歲?比博士的年紀還大......柯南習慣性打量對方。
雖說除了阿笠博士那種個例,大多數人在六十歲之後纔會進入全面的衰老期。
但對方既然自稱流浪廚師,肯定也是一個需要長期爲生活奔波的人,按理說衰老症狀的顯化點也會提前纔對。
可是他看起來並不像經歷過太多風霜的樣子,皮膚雖有些鬆弛但還算光滑,臉上的皺紋也並不深刻,只是眼角的魚尾紋稍稍明顯了些。
關鍵還是左眼的醫用眼罩。
明明是在喫飯的地方,卻戴着醫用品,無形中就讓人產生了一種一定要問問看的衝動………………
柯南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問道:
“脅田先生的眼睛是受傷了嗎?”
“不是受傷,這下面長了很不得了的疙瘩。”
朗姆把臉湊近,作勢就要掀開眼罩,“......要不要看看?”
“不,不用了!”三人趕忙擺手。
開玩笑,要是看了那種東西,哪裏還有胃口喫飯啊!
柯南好像明白對方爲什麼會是“流浪”廚師了。
“脅田!把壽司和啤酒端過去!”
這時,櫃檯後傳來店老闆催促的聲音。
“來了!”
朗姆的動作那叫一個利落,沒一會兒就端來了擺盤精緻的特等壽司和冰鎮的啤酒。
擺好東西後他也不離開,很自然地站在桌旁,盯着毛利小五郎,表情像極了遇到偶像的粉絲:
“能不能跟我講講你破案的經歷?因爲我從小就喜歡聽推理故事,知道你就住在隔壁後,我做夢都想要見你一面。”
這話說得中聽,毛利小五郎也很受用,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那好吧,我就從......”
“嘎啦。”
壽司店的門被推開,發出一道沉悶的撞擊聲。
所有人的視線下意識轉向門口。
一個手提雨傘和公文包,身穿灰色職業OL裝的女人走了進來。
毛利蘭看清楚她的容貌,有些意外,“橘律師?”
柯南也怔了下。
她怎麼來了?
橘境子在店裏掃了一圈,看到毛利小五郎後,隨手將傘靠在門邊,徑直來到桌前。
朗姆還在疑惑毛利蘭口中的‘橘律師’到底是何方神聖,一個不留神,橘子就擠到了他和桌子之間,背對着他,將整個視線都擋死了。
朗姆看着橘境子的後腦勺,獨眼眯起,但說話的語氣還是那副憨厚的調子:
“這位客人,店裏還有其他位置....……”
“我知道。”橘境子沒回頭。
“那你用不用......"
“不用!”
"
朗姆被噎了一下,看了一眼滿臉莫名其妙的毛利小五郎,又看了一眼這個女人的後背,強忍着怒意:
“你想點些什麼?”
橘子似乎是被他問煩了,用餘光瞥了一眼,“那個待會兒再說,我有事情要和毛利先生談,你可以走開些嗎?”
"
朗姆那叫一個氣,險些掄起桌上的茶壺砸橘境子腦袋上。
自己在組織裏呼風喚雨幾十年,結果纔來壽司店打工幾天啊?
怎麼每個人都敢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
但......形勢比人強。
他壓下那口氣,拿了瓶啤酒又拿了個杯子,走過去放在桌上。
“啤酒,送的。客人慢用。”
“謝謝。”橘境子又看了他一眼,總算是道了聲謝。
朗姆把毛巾搭在肩上,靠在櫃檯前,望着這邊,繼續扮演着一名合格的店員。
反正壽司店裏就只有這一桌客人,只要他們不嘴貼耳地說悄悄話,這個距離他還是能聽得到。
毛利蘭這纔想起介紹,“爸爸,這位就是媽媽找來給你辯護的律師,橘境子律師。”
我的辯護律師?根本沒見過啊......
毛利小五郎一怔,上下打量起了橘境子。
短髮、眼鏡、灰色外套。
看起來很乾練的一個女人,但不知道爲什麼,毛利小五郎總覺得橘境子的眼神讓他有點不舒服。
“哦……………”
他撓了撓頭,知道自己這起案件的特殊,倒也沒有深究,“那個......之前的事,辛苦你了。”
“也沒幫上什麼忙。”橘境子看向桌上的特等壽司。
這張桌子一共可以坐下4個人。
柯南和毛利蘭並排坐在一邊,只有毛利小五郎身旁還有一個空位。
橘境子直接坐下,“毛利先生是在慶祝嗎?”
“呃......是啊。”
毛利小五郎被這不加掩飾的問題弄得怔了一下,只好邀請道:“要不......你也點一份?我請客?”
“好。”
橘境子也不客氣,朝頻頻觀察這邊的朗姆喊,“老闆,來一份一樣的。”
朗姆應了一聲,轉身去後廚。
桌上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
橘境子打開那瓶啤酒倒了一杯,一直到壽司上桌,這才主動打破了尷尬的氛圍。
“毛利先生,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橘境子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還有一些後續的手續需要你處理。”
“咦?”
毛利小五郎疑惑,“案子不是已經結了嗎?”
“對,所以你要在《不起訴決定書》上籤個字,騎縫處也要按手印。”橘境子將文件往前遞了遞,又拿出筆和印泥。
文件總共五六頁,毛利小五郎接過來大致翻了翻,看到裏面提到的果然是關於峯會爆炸案的內容後,倒也沒有多想
“這麼多字啊……..……”
“是標準格式。”"
橘境子將簽字筆遞過去,“你直接看最後一頁就可以了。’
“沒想到這麼麻煩……………”
毛利小五郎咕噥着拿起筆。
不過他也是第一次以嫌犯的身份合進公安的案子,既然面前的律師是自家老婆找來的,配合一下倒也沒什麼問題。
他大筆一揮,刷刷刷寫下‘毛利小五郎’這幾個字,正要在騎縫處按下手印。
“叔叔。”柯南還是沒忍住。
“怎麼了?”毛利小五郎疑惑看來。
“好奇怪哦。”
柯南兩片泛着白光的鏡片掩蓋住眼神:
“叔叔這幾天應該一直都在警視廳吧?他又沒有被送檢,也就是說還沒有被審查起訴,爲什麼會有《不起訴決定書》?”
咦......
這,這麼複雜嗎?
毛利小五郎看看那頁寫有自己名字的紙,“橘律師?"
“呵呵,我之前就想說,柯南果然懂得很多呢。”
橘境子沉默了片刻,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間,像是在給所有人展示:
“不過,這是公安案件。事實上,毛利先生被抓不久,公安就把案卷移送給了檢察院,不管是案件的性質,還是流程......都和普通的刑事案件不一樣。移送之後,公安檢察官會完全按照公安的意志做出決定,所以也就有了這
份《不起訴決定書》。”
“可是......”
柯南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橘境子,“就算案件已經走完了公安的偵查流程,被移送到檢察院,據我所知《不起訴決定書》也不需要簽字吧?當事人只需要簽訂《送達回證》就可以了......還有哦,爲什麼會是橘律
師送過來呢?”
橘境子推了推眼鏡,看着桌對面的小學生。
......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對法律流程如此熟悉,一開始還以爲向自己提出質疑的人會是毛利小五郎。
“因爲那是針對普通的刑事案件......”
橘境子繼續解釋:
“毛利先生也知道吧?這次的案件涉及到公安內部的一些特殊規定,所以流程上和你們所知道的常規情況有些不同。至於爲什麼是我送來,那是因爲妃律師委託我負責本案件的後續所有事宜,包括這些文件的送達和解釋。”
但你還是沒有說,爲什麼叔叔要在《不起訴決定書》上簽字、按手印......
柯南皺起了眉頭。
要知道《不起訴決定書》是檢察院單方面作出的法律決定文書,嫌疑人籤不簽字都會生效。
想到這,他索性將那幾頁紙拿過來,從毛利小五郎的個人信息,到被拘留的時間,再到案件經過,公安的調查過程和檢察院因證據不足,不予起訴的決定,認認真真地看了幾遍。
除了沒有《送達回證》,文件本身的內容都和事實對得上。
沒有其他問題......
橘境子也不催促,一直等到柯南重新把文件放下,這才問道:
“怎麼樣?”
“呃……………”
柯南那叫一個尷尬,只能撓撓頭,開始惡意賣萌:
“那個,我就是個小孩子,也就是這幾天聽了一些......實際上根本看不懂啦。”
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準備讓毛利蘭找更權威的人答疑解惑:
“小蘭姐姐,要不然還是打電話問一下英理阿姨吧?”
“找媽媽?”
毛利蘭看着他,又看了看橘子......雖然也覺得這樣做對橘境子有些抱歉,但還是掏出了手機。
“小蘭,我建議還是不要問妃律師比較好。”
橘境子阻攔道:
“律師法規定,律師必須保守在職務中知悉的委託人的祕密,如果是其他案件,妃律師受限於毛利先生妻子的身份,不能擔任辯護人,所以推薦同行接手,在幕後指導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是......”
她話鋒一轉:
“毛利先生被捕的罪名是恐怖活動犯罪,且案件由公安警察主導,就算毛利先生同意我向家屬透露案情細節,可事實上這幾天我只對接上了公安,根本連毛利先生的面都沒有見過。”
“這樣一來,律師向家屬透露案情細節,極大概率會被公安視爲‘違反保密義務”和“泄露偵查祕密”,一旦公安問責,我和妃律師都將面臨刑事追責。”
“最輕的處罰,也會是今後都無法從事律師這個職業.....……”
聞聽此言,毛利蘭的臉色立時就變了。
“小蘭!”
毛利小五郎忙聲道:“哎呀!我都沒事了,就別麻煩英理了。”
他被關的這幾天其實也想了很多。
自己明明就沒有去過海洋邊緣,公安的人爲什麼就能在爆炸現場找到自己的指紋呢?
如果不是更一......自己到底要多久?會不會被判刑?
到時候自己的女兒怎麼辦?
橘境子看着這一幕,心情也很是複雜。
其實,她準備的這些,原本是爲了應對毛利小五郎的提問。
畢竟對方的妻子可是那個從來沒有過敗績的妃英理,毛利小五郎身爲名偵探,對法律程序有多瞭解根本不用想。
恐怕早在自己表示需要簽字和按手印的時候就會質疑流程吧?
可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橘境子的視線從毛利蘭身上移到毛利小五郎身上,又從毛利小五郎身上移到柯南身上。
毛利小五郎什麼都沒問。
反倒是這個孩子,讓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她定了定神。
“發生了這種事,你們有顧慮也很正常,我還約了一個人,到時候就由他來解釋吧。”
“約了人?”
毛利小五郎疑惑:“在這裏嗎?”
橘境子看了看時間,“嗯,他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
“嘎啦。”
壽司店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一個穿着連帽衫的青年走了進來。
“這雨怎麼越下越大了......”
他站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水,這才摘下帽子。
那是一張很有記憶點的臉,最大的特點就是下巴,又長又寬,往前凸着,像是從臉的下半部分長出來的一塊,給人一種屁股長在了下巴上的既視感。
所以......這是誰啊?
一桌人又齊齊看向橘境子。
橘境子無語了一會兒,“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