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烽火戲諸侯(7)
她依然玩着奇珍異寶,臉上卻盡是落寞的笑容。
她那不叫玩得開心,只是在排解寂寞。
幽王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女人。
一個可以自娛自樂,對着花草或者死物能平靜過每一天的女人。
而她每天的驚奇,倒是幽王給的。
每一次看到新鮮的玩意,她總是會玩上一會兒。然後再無聊地放去一邊,再和她的花草說話。
幽王看得呆掉。
她摘了兩根鉤鉤草,撕掉莖部外皮。
然後勾鬥起來,這叫鬥草。(童年的美好回憶啊,我們家鄉叫“鬥酸咪咪”。)《紅樓夢》裏有段紫菱和其他丫鬟“鬥草”,不過人家那是文鬥,玲瓏現在純粹是武鬥了。
幽王還現一件很有趣的事,玲瓏的左手總是贏,右手總是在輸。
玲瓏早就覺幽王走近,把右手舉起來,問他:“你玩嗎?很好玩的。這是我小時候奶奶教我的。就連斬月大哥也不知道噢。”
姬宮涅被這個“連斬月也不知道”誘惑了。
“這三葉草也能玩?”
“這不是三葉草,是鉤鉤草。”
“明明就是三葉”
“是鉤鉤草!”
姬宮涅被她打敗了,“好好好,就鉤鉤草。”
“鉤鉤草能全草入藥噢,就你這樣肝火惱大的就應該喝幾碗。還能通上下,哈哈。”玲瓏轉着草,一拉,左手又贏了。
她又去摘了一把,用右手將這把鉤鉤草交給幽王。
“我們來鬥草。”
“就鬥草啊?孤不,宮涅倒有些小玩意作陪,如果你贏了,我送你,如何?”
“一言爲定。”玲瓏豎起一隻手指頭,放在眼前,抿嘴而笑。她綻放出的明媚眼神,讓幽王黑暗的內心感受到無比的溫馨。這股溫馨很淡很淡,卻純潔得不受多年來陰暗生活的沾染。
幽王沒有意識到,他愛玲瓏更多是把她當成家人。而不完全是一個女人。
他也是第一次覺得,生活,是這樣的美好。
對於一個成日被權貴們煩惱,被諸侯們虎視眈眈的沒落皇族。成日裝昏賣傻,隱忍偷生的王來說,偷得浮生半日閒都是極度奢侈的。他的確是受得夠了。
他覺近日來就要瘋掉。加上申侯那邊的舉動不同尋常,壓力之大是近年來最爲嚴重的。
最黑暗的黎明,他居然看到了日出的那一抹魚肚白。
那不過是一線的淡白。
卻讓他激動不已。
他覺得只要擁有一次,就不能逃離。如果沒有那一抹的微亮,他會覺得生存都沒有意義。
他們鬥起草來,幽王手中的酢漿草一根接着一根地斷掉。
他卻越來越興奮,沉浸在鬥草的樂趣之中。
玲瓏也玩得很開心,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正午。
兩人肚子餓了也不知覺。
其間,幽王會拿出某一件寶物,教玲瓏怎麼玩那些古怪玩意。
玲瓏身邊放了好些不同的玩意。都是她玩膩了的東西。
呵呵,這個喜新厭舊的女人,卻那麼喜歡鉤鉤草這樣的普通植物。
真是令幽王大開眼界。
他笑得很開心,不過每次想拉住玲瓏的手,卻停住不前。
如果她拒絕,會怎麼樣?
她是斬月的妻子,按律法勾引兄妻,那是殺頭重罪。最輕也是充入奴藉,永世爲奴。
倫理綱常不能亂,否則,國將不國!
他們累了,平靜下來吹了一會風,玲瓏才轉頭問他:“王上哥哥,斬月大哥去哪裏了?”
“你想他了?”幽王被她的問題拉回現實。爲什麼現實總是這樣殘酷
玲瓏低下頭去,腳尖不斷點着草地。“嗯,好希望早日見到他。”
她把鉤鉤草放在腳邊,輕吟起一種特殊的曲子。是幽王從來沒有聽過的。她唱的曲子很讓人心安。姬宮涅當然不知道那是邪眼師一族的老人用來哄吵鬧孩子睡覺的催眠曲。
“真沒想到,這世間還有如此曲子,聽之則心靈洗禮,多洗幾次,我昏君的頭銜沒準就能洗脫了。”
玲瓏聽到這咯咯直笑,“昏君?王上哥哥纔不是昏君呢。你不像啊。”
這還能是像和不像的問題啊姬宮涅感嘆道:“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熱愛鬥草的人,都不昏。”玲瓏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要昏也是那些笨蛋諸侯昏啊。王上哥哥可比他們厲害多了。能忍人之所不能忍,以昏這個字就能玩轉天下。古今就你一人了。前是絕無來者,至於後嘛,那就是偷師於你了。”
幽王樂得哈哈大笑。
這事如果是從某一個大臣或者褒姒口中說出來,那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你這眼力,不助我指揮士兵,那真是埋沒你了。”
“好啊,王上哥哥,就給我一個將軍噹噹,我的要求不高的,當一個上將軍就好了。不貪心吧?”玲瓏眼睛眯得彎彎的,心裏希望他趕快答應。這樣,到時候斬月大哥無論去哪裏,自己就能跟着了。
“這我可得好好想想”女人當將軍,前朝也沒有吧。反正我就被那些傢伙稱爲昏君,這下再昏他一次,未嘗不可。再說,他們絕對想不到這個女子的眼力高於他們。只是不知道,這女人會不會打仗。姬宮涅想到此會心一笑。不過很快那笑容就僵住了。
如果要讓玲瓏上戰場,他又捨不得,害怕這害怕那的。
“這上將軍哪那麼容易當的啊,就算依你意給了你上將軍之位,多半將士也會不服你的啊。”
玲瓏其實根本就沒有在意這個上將軍之位,只是她知道斬月常年在外,如果自己也是什麼將軍,不是可以和他一塊了嘛。
“噢”
“報飛馬來報”
“王上,這是斬月大人命小人火傳給您的信箋。十萬火急。”
幽王拉開小竹簡,用這個當信箋也就他斬月了。竹簡的夾層中,纔是斬月真正要傳達的信息。
密室之中,幽王看着手裏的竹簡黑字,簡直要瘋掉。
嶽父大人,您對女婿還真不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