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華楠付完帳帶着笙歌走出包廂的門。
他的腳步很快就滯在那裏，沒想到，今天還真的能遇到他的嶽父大人。也是最北邊靠窗的位置，與葉笙歌端坐的那個位置一樣。
他想着，這真不愧是父女，連挑的位置方位都是一樣的。可是再轉念，想起笙歌剛剛對他說起的那個癡情的男人，說起的那幸福的一家子。也許這個位置，就是曾經承載了葉笙歌一家歡聲笑語的地方。
他忽然懂了葉笙歌坐在這裏的時候爲何總是低着頭，心事重重的模樣，該是舊傷新痛一齊湧上心頭的時候，她大概是想哭無門，才藉着辣的藉口光明正大的掉幾滴眼淚。
“怎麼不走了？”笙歌察覺出宋華楠的異樣辶。
“笙歌，我看到爸爸了”宋華楠欲言而止，他無法把燈光下葉雲天失落的表情逼真的描繪給她聽。他不忍，也不敢。
笙歌也愣了愣。剛剛纔回還下去的情緒似乎又湧上了心頭。
望湘園，實在是個埋葬了他們一家太多回憶的地方澌。
“帶我過去。”笙歌握緊了宋華楠的手。
葉雲天低着頭，鼻尖是一股子醇香的辣味，這麼些年，他一直喫不了辣，但是對於這個味道，他竟是這般的迷戀，被這樣的煙火氣息圍繞的時候，他會以爲妻子柳尋芳從來不曾離去過。
“爸爸。”耳邊有低沉的聲音傳過來。
葉雲天抬起了頭。看到宋華楠站在那裏，剛剛那一聲是他喊得。他目光一偏，看到了站在宋華楠身後的葉笙歌，她緊緊的抓着宋華楠袖子，慢慢的上前一步。
“爸爸。”笙歌跟着喊了一聲。
葉雲天應了一聲，站起來扶過笙歌。
“我去車上等你。”宋華楠鬆開了葉笙歌的手，朝着葉雲天點了點頭。
“你也坐下吧。”葉雲天指了指眼前的位置。
宋華楠有些受寵若驚的看了看葉雲天，葉雲天已經把目光落在了葉笙歌的身上。他的目光掃過她用白紗遮住的雙眸，滿是疼惜。
“再過一週，就可以拿掉紗布了吧？”葉雲天開口，顯然是對葉笙歌的手術情況瞭如指掌的。
笙歌點點頭“可是聽沈叔叔說的？”
“是啊，我雖沒有去美國，也沒有去法國，但是我每天都會和天志通電話，你的消息一個都沒有落下。”葉雲天說着，伸手去撥了撥笙歌的劉海。“聽你沈叔叔說了，這次全虧了華楠，鞍前馬後，辛苦了。”
葉雲天說着，目光順勢落在宋華楠的身上，他衝着宋華楠揚了揚嘴角，又點了點頭，像是在表達自己的謝意。
宋華楠本是一直靜靜的坐着。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抬頭就看到葉雲天柔和的目光和笑意，他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爸爸，這是我該做的。”宋華楠好半晌纔將話接上去。
笙歌聽出宋華楠話語裏的緊張，忍不住抿起脣角發笑。
這一笑，宋華楠更加的窘了。
“爸爸，你離婚了。”笙歌忽然斂起了笑意，伸手攙住了葉雲天的胳膊。
“是啊。”葉雲天答着，語氣裏竟滿滿都是輕鬆。“這些年，耽誤了別人也耽誤了自己。早就該做的決定。”
“雅安她”
“雅安沒事，她很支持我們。”葉雲天接的很快。
“爸爸，你來這裏，是不是又想媽媽了？”葉笙歌問的很小心。
葉雲天呵呵的笑着，宋華楠從沒有覺得葉雲天面目是這般的柔和，提起他的妻子，就好像是戳中了他心中最甜蜜的心事一般。
“我好久沒有過來這裏轉轉了。”葉雲天的指尖拂過這檀木方桌。
自從和白惠儀結婚之後，他一次都沒有來過這裏。
揹負那場帶着厚重利益關係的婚姻之後，掛上白家女婿的頭銜之後，他似乎再也不能坦然的來到這個滿是過去回憶的地方。
好像這個地方還有柳尋芳的嫣然巧笑，而他不知道該用什麼的顏面去面對她。
他從沒有想過，此生除了柳尋芳之外，他竟然還會再娶別人，這在他自己的心上就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兒啊。
而今他終於離婚，自己一身輕鬆，再次來到望湘園，柳尋芳的一切，也沒有從他的腦海裏淡去，他根本就是無法將這個女人從自己的心裏移除的。
既然一切都只是徒勞，那麼他願餘生都抱着回憶與她廝守。
“華楠，我記得你也是不喫辣的。”葉雲天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又像是故意要扯開這個沉重的話題。
“是，我不喫辣。”宋華楠點頭。
“怎麼都知道華楠不喫辣，就我不知道。”笙歌低呼一聲。
宋華楠和葉雲天都笑起來。
葉雲天記得那會兒他們一家人一週至少要來一次望湘園，那時候華楠和華林和笙歌黏膩的熱乎，玩兒的似乎一分一秒都分不了，於是就把這兩兄弟也給捎上了出來喫飯。
宋華林倒是對湘菜愛不釋口，倒是這小華楠，一直坐在一旁默不吭聲，握着筷子不動也不鬧，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笙歌大快朵頤。
葉雲天注意到他俊朗的小臉上眉頭皺的緊緊的，看着笙歌和宋華林的樣子，像是看到了怪物似的。
“華楠怎麼不喫？”柳尋芳也發現了，她柔聲的問着。
宋華楠嘴倔，也沒說話，他低着頭隨手夾了一筷子笙歌喫的最多的菜就往嘴裏送，大概才嘗着味道，他就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得眼淚一大把。
笙歌被他這架勢唬的一愣一愣的。
柳尋芳立馬把水杯遞給葉雲天。
“你快帶着孩子去周圍喫點其他東西吧，可別餓着了。”柳尋芳說着，伸手摸了摸宋華楠的額頭“怎麼不說自己喫不了湘菜呢？”
宋華楠抬了抬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不知道湘菜這麼辣。”
這話把一桌子的人都逗得哈哈的笑。
笙歌和華楠不記得，大概是因爲當時太小了吧。
可是葉雲天記得啊，他當時就想着，宋華楠這個小子在知道了湘菜這麼辣之後，若是還會像他陪着柳尋芳一樣陪着笙歌來這裏喫飯的話，他就是笙歌值得託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