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跨年
崴腳的這兩週時間,方爲真真切切地當了一回老爺。
在家有人伺候着,出門有人攙扶着,非但沒瘦,還胖了兩斤,小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了。
「都2004年了!你的腳還沒好啊!」
倆小丫鬟看着方爲那早已沒有一點受傷痕跡的腳踝,一臉的狐疑。
「什麼話什麼話,不也還有幾個小時才2004年麼……」
「那元旦我們還回不回家呀?兩週沒回了誒!」
「回啊,明天一早就回。」
「你腳不是還沒好麼?」
「……額,騎騎摩託還是沒問題的。」
「騙人!你肯定在裝病,明明已經好了,還使喚我們做牛做馬!」
「我哪有……!」
方爲心虛,目光躲閃,徐採苓狠狠地抬起小手在他膝蓋拍了一下。
「喔——!要斷了!明明都快好了!現在又重傷了!」
「你裝!我明明打得是膝蓋!還是你左邊的膝蓋!」
「……十指連心懂不懂,別看我看着好像好了,其實裏面一碰就痛的。」
還是柳知意會心疼人,見採苓又在折騰方爲,她連忙過來阻止。
「好了好了……一會兒把他打壞了就一直好不了了。」
「就是!還是知意知我意!」
「知意你信他!」
「我不信啊。」
「那你還要幫他說話。」
「我要看看他還能裝多久。」
方爲:「??」
爲了給你倆找點親近我的理由容易嘛我!
不知不覺已經是2003年的最後一天了。
回顧今年,也是發生了許多人生大事,鏖戰過了中考,上了心儀的高中,還去了夢寐以求的滬海,採苓成了一級運動員,知意成了專欄作家,現在三人還一起同居生活了。
可以說今年是人生裏非常有階段意義的一年,眼下2003年即將過去,方爲三人也不像成年人那樣有什麼虛度的感覺,反而覺得今年格外的充實,同樣對即將到來的2004年滿懷期待起來。
元旦學校放了三天假,採苓今晚也不用去基地訓練了,正好趕不上傍晚回家的船,那麼今晚三人便一起度過這個新曆年的跨年夜了。
「喫飯啦~!」
徐採苓和柳知意忙碌着,從廚房裏端出一盤盤清洗好的食材來,餐桌上放着電磁爐,鍋裏的湯已經燒開了,冒着熱氣騰騰的霧,今晚三人一起打火鍋。
「方老爺!要不要抬你過來呀?」
「……來了來了!」
坐在沙發上悠哉悠哉的方爲放下手裏的小本子和筆,趕緊坐到了餐桌旁來。
寒冷的冬夜裏,再也沒有比打火鍋更暖和愜意的事了。
有牛肉丶有魚片丶有蝦丶有雞肉丶有各色的丸子丶有蘿蔔丶有蘑菇丶有生菜,還有兩塊麪餅,等一會兒喫完火鍋再把面下到鍋中,吸滿湯汁的面好喫極了。
「你們的蘸料調了沒?」
「你幫我們弄!」
「我要多點香菜!」採苓說。
「我要多點辣椒!」知意說。
再也沒有比方爲更懂她們口味程度的人了,他幫她們調配的蘸料,往往比她們自己調的更好喫。
食材都是放學後一起去市場買的,單一的份量不多,但種類很多。
也沒有什麼火鍋底料包,湯是自己熬的,先把豬骨頭和雞肉蘿蔔這些放進去煲湯,把鮮香的味道給逼出來,電磁爐的火開到最大,鍋中的湯水咕嚕作響。
方爲拿着網勺,將盤中的牛肉撥到勺裏,泡進滾湯中燙幾下,牛肉這東西燙快了生丶燙久了老,還是挺考驗技術的。
隨着方爲把勺子拿起搭在鍋邊,左右兩邊的少女就美滋滋地伸出筷子夾上一撮,沾沾碗裏的調料,送進口中美美地喫起來,一邊喫一邊點頭,眉眼笑眯眯的。
「好喫~!」
「知意我喫一下你碗裏的調料!……呼呼!好辣!」
「(⊙o⊙)…不會很辣呀。」
天知道知意怎麼這麼能喫辣,方爲給她碗中鋪滿了對採苓而言是『致死量』的小米辣,知意卻喫得不亦樂乎,倘若只從性格和形象而言,怕是別人都只認爲她是個喜歡清淡飲食的姑娘吧!
兩人喫完彼此的調料,又去沾了沾方爲的調料喫。
「呵呵,喫出什麼來了嗎?」
「爲什麼你的調料喫起來好像有一點點甜的?」
「你舌頭還挺靈,我加了糖啊。」
「什麼啊!哪有人加糖的!」
「一點點糖可以提鮮!會不會喫啊你!」
「快點下丸子~我想喫丸子!」
「別急,丸子喫了一會兒你就飽了。先燙個魚片喫喫……」
「你們要喝點什麼嘛。」
「對哦,難怪我說少了什麼,可樂!知意快去拿可樂!」
「你剛剛在沙發寫什麼啊?」少女們好奇道。
「2004新年計劃。」方爲邊喫邊說,分別又給倆少女夾了一些肉到碗裏。
「你還寫這東西!」
「我每年都寫啊。」
「那你寫什麼了呀。」
「不告訴你們。」
「我去拿來看!」
「哎哎!趕緊喫飯吧你!」
進入2004年伊始,擺在面前首要的事,便是期末的分科分班考試。
今年的春節來得早,一月二十一號就除夕過年了,學校的放假也早,元旦回去之後下週就是期末考試,然後十三號開始放假,大概也是高中生涯裏第一次丶也是最完整的一次寒假假期了。
經過這一個學期的學習,絕大部分同學對以後的選科方向也已經明朗,方爲不用說也是選理科的了,柳知意自然也是選文科,而徐採苓的特長班就比較特殊了,默認都是選文科的,其中六班也是全校唯一的丶下學期不會重新分班的班級,全班轉爲文科重點特長班,完整的相處高中三年。
趁着這次元旦假期,學校也把選科意向單發了下來,在期末考之前就確定好選科方向,回頭還得讓家長簽名交上去。
三人邊喫邊聊,這頓火鍋喫了一個多小時,完事兒一個個都飽得不行了。
勤快的少女們不會將用過的鍋碗瓢盆在水池裏堆放過夜,稍稍休息一會兒,便一起麻溜地將餐餘餐具收拾乾淨。
往常假期的第一晚,三人都會一起做作業,今晚就暫時先不寫作業了,一起上外頭溜達去。
「哎哎,你們校服外套不換啊?」
「沒事啊!」
「趕緊去換了,外頭冷哩!」
徐採苓和柳知意這纔回房間拿了更保暖的厚外套出來。
其實穿校服也還好,不會很冷,只是去外頭溜達的話,三個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一起手牽着手,被別人看着像什麼話嘛!
「走走走~!」
「去璇珠廣場看花燈~!」
「今晚會有煙花嗎?」
「那可能要等很晚噢。」
「等!」
徐採苓和柳知意擁簇着方爲,一起熱熱鬧鬧地下了樓。
元旦雖然不是傳統的節假日,但在市裏這邊,節日的氛圍還是要比小島上濃郁很多的,反而到了春節的時候,氛圍沒有小島上濃郁。
每年元旦,璇珠廣場都有花燈和文藝匯演,待到零點左右,還會有燦爛的煙花燃放,吸引了不少市民前去觀看。
方爲騎上摩托車,徐採苓扶着他的肩膀坐到他身後,一把抱住穿着羽絨服的他,羽絨服在冬季時裏面暖表面涼,剛抱的時候涼涼的不舒服,不如毛絨絨的衛衣或者厚毛衣好抱,但採苓自有法子,她把小手往方爲空出來的衣兜裏一鑽,這樣抱着他就很暖和了。
去的時候是採苓坐中間,等回的時候就輪到知意坐中間了,知意也不糾結誰先誰後,她緊挨着採苓也坐到了她身後去,採苓的手在方爲的兜兜裏,她的兜兜就空了出來,正好可以放知意的手了。
「咯咯咯……知意你別撓我癢癢啊!」
「我沒有,採苓你好敏感!」
「還說我呢,明明你最怕癢!」
像三明治似的,三人緊密地貼貼,方爲把拉鍊拉高到脖子處,悠哉悠哉地騎着摩托車載着倆少女離開了小區,行駛到了燈火通明的冬夜街道上。
「會不會冷啊你們?」
「不會!」「不會!」
採苓和知意暖得很,前面有方爲擋着風,一點冷都沒有。
璇珠廣場不算遠,騎行十來分鐘後,方爲三人就抵達了目的地。
把摩託找個地方停好鎖好,三人一起往廣場裏面走去。
習慣已經成了自然,方爲站在倆少女中間,她們就一左一右地把小手揣他兜兜裏,跟他溫暖厚實的大手待在一起,在兜裏跟他十指相扣着,暖暖軟軟地任由他揉捏和把玩。
三人貼的近時,便會連手臂都遮擋住,外人乍一看,怕是也想不到兜裏的手這樣沒羞沒臊地糾纏吧。
想想把頭埋進對方的胸膛,髮梢到指尖全是溫暖的香,冷風吹到面前的前一秒,就被面前的他用風衣阻擋,空氣越冷緊握的手心越燙,烤紅薯的香氣裏,路燈下的燈光也搖晃,世界瞬間小到只剩那小小的一個兜,難怪說要在冬日裏戀愛了。
今夜的璇珠廣場很是熱鬧,老老少少的市民都有,但最多的還是一些青年男女,趁着跨年夜的晚會和倒計時煙花,實在是一個約會的好去處。
這會兒八點多鐘,方爲三人算是來得比較晚了,臨時搭建的舞臺上面,熱鬧的文藝匯演已經開始,廣場周圍點綴着各色花燈,光落在臉上時有種溫暖的紅。
「哈哈哈!感覺我們像是來到了電視裏!」
「可不就是嘛,看到那邊的攝影直播沒……」
作爲盛大的戶外元旦文藝演出,自然也是有地方電視臺在這裏直播的,剛剛出來時,電視的直播纔剛開始不久呢,這一下子就從電視上看變成了從現場看了。
節目的表演就沒有後世那麼豐富了,都是市文藝團出演的,有歌唱環節丶舞蹈環節丶還有小品環節,明星啥的就不用指望了。
不過演出的水平還是不錯的,相當有地方特色,在舞臺的最前面坐着一些邀請而來的領導和嘉賓什麼的,後面是排列擺放整齊的數百張紅色膠椅子,如果有買票的話,就可以進場坐着看,沒買票的話,就只能在場外圍觀了。
雖然票價不貴,但絕大部分市民都是沒有買票的,像是集市裏看手藝人表演一樣,紛紛環繞在圍欄線之外,遇到精彩的演出什麼的,大家就一起喝彩鼓掌,也是頗爲的熱鬧。
「這邊這邊!這裏位置高一點!」
方爲尋了一處視野較好的位置,牽着倆少女一起去湊熱鬧。
他個子高,多少還是能看到一些,採苓和知意個子小,就沒他看得清楚了,探頭探腦地張望着,從人頭攢動的縫隙間看錶演。
人多的時候就不冷了,這麼多人圍在一起,寒風都好像熄了火似的,哪怕節目看不太清楚,卻依然能夠感受到那種氛圍。
「哈哈,感覺像是小時候看電影似的!」採苓笑道,她最愛湊熱鬧了。
「小時候看電影?」知意眨眨眼睛。
「對啊!方爲你還記得不?」
「當然記得了。」
若說七零後八零後還有什麼獨特的兒時記憶,肯定少不了這個『露天看電影』了。
以前沒有手機沒有網絡,村裏有電視機的人家都少得可憐,娛樂方式匱乏,也就是看個電影和聽走街串巷的藝人說書或趕個廟會什麼的,那時候,看露天電影對小孩子來說不亞於過節。
一般前一天村裏就會得到消息,隔日傍晚時,兩個電影放映員就會拉着放映器材的地排車出現在視野裏,老村長會上去笑眯眯地遞煙,電影播放的地方就是已經倒閉的東華小學的操場,隨着電影幕布的掛上,各家各戶就會從家裏搬椅子過來早早地佔地方,喫完晚飯就急急忙慌地跑過去看,生怕錯過了電影。
播放的片子都是相當經典的紅色題材,比如《地道戰》什麼的,哪怕很多片子不止看過一遍了,卻也依舊會被逗笑或者感動。
後來隨着各家各戶漸漸都有了電視機,這樣『電影下鄉』的活動就逐漸少了,部分九零後可能還有記憶,但零零後是沒啥記憶的了,當然了,像柳知意這樣在城裏長大的就更不知道了。
「啊,還有這樣的呀,那丶那看電影要錢嘛?」
「免費啊!」
「這麼好!」
「不過我們島上好像也好久沒有來放電影的人了……方爲,現在是不放電影了嗎?」
「唔,這會兒應該還有,但可能是去更需要他們的地方了吧。」
「還有比我們那更窮的地方?!」
「……山裏多得是呢。」
別說零四年這會兒了,再過二十年也一樣有人過着很多人想像不到的生活,只是在網絡高度發達的未來,連上網都不會的他們不曾出現在視野裏罷了。
三人正看着表演時,方爲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頭一瞧,是笑眯眯的趙玥婷。
「趙Sir!你怎麼在這兒啊?」
「哈,就準你們來看,不準我們來看咯?」
趙玥婷兩人同行,陪着她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跟柳知意同班的,是她的初中同學,之前回家坐船時有遇見過。
「你們剛來嗎?」方爲笑問道。
「我們七點多就來啦!在學校也沒事幹,不如出來看錶演!」
「沒騙我吧,來這麼早?剛逛了一圈都沒看見你!」
「噢,那這算不算是我第N次看見你但你沒看見我?」
「……那怪我嗎,你去舞臺上站着,我指定就能看見你了。」
「我可沒那麼多才能,你不是會唱歌嗎,去獻唱一首呀。」
「等電視臺請我再說。」
「咦惹~!走了,拜拜!」
「回學校去了?」
「沒,看花燈去!這裏人太多了!」
湊過來打了個招呼後,趙玥婷就和朋友一起手挽手去另一邊看花燈了。
次次都是趙玥婷先發現他,而他沒發現她,整得方爲還怪不好意思的。
想起跟趙玥婷初識時,她說出來的那些遇見過三人的場景,徐採苓和柳知意也好奇道:「那丶那要是換做我們的話,你能發現我們嘛?」
「肯定能啊!」
「爲什麼呀?」
「說明我眼裏只有你們唄。」
「呸~!不要臉~!」
少女們暗啐一聲,卻又像是聽到了最滿意的答案似的,心情美滋滋了起來。
……
文藝匯演在十點鐘的時候就結束了,大部分的老老少少也都離開了廣場回家去,可廣場上的人非但沒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了起來。
來的都是像方爲三人這樣的年輕男女,爲的就是一起等零點的倒計時還有煙花。
若是換做以前,方爲三人早就熬不住這麼晚了,但進入高中之後基本也都是十一點多才睡,爲了等這一場煙花和倒計時,徐採苓和柳知意都毫不猶豫地決定要等。
「今年咋那麼大癮啊?」方爲好笑道。
「不是今年大癮,而是往年沒機會!」
或許正是這樣成年人眼中『無意義』的事,才越發彰顯着青春的瘋狂,想想也是,若什麼都覺得無意義和尷尬,又會錯失多少的美好呢。
小攤販們相當會做生意,趁着今晚人流量大,好多都到了廣場這邊來擺攤。
嗅到空氣中的烤紅薯烤慄子烤熱狗的香氣時,嘴饞的少女們忍不住了,拉着方爲就去買喫的。
「嚯!老闆你咋跑這裏來了?」方爲驚訝,面前這位可不就是整天在小區那邊擺攤的老闆嗎。
「兩根紅薯丶半斤慄子丶三根烤腸?」老闆笑眯眯道,不用方爲說,他就已經說出了方爲三人習慣的點餐配置。
「對!」
「好嘞,老弟拿好~!」
有了這些喫的,時間就變得不難熬了,三人一起尋了處臺階坐下,瑟瑟寒風中,一起喫着熱乎乎的烤紅薯和烤腸和炒板慄。
趁着這會兒有時間,方爲又拿出手機來給遠在滬海的文素素打了個電話。
「姐——」
「素素姐,你喫飯了嗎!」
聽到電話那頭,三人一同響起的,帶着嬉笑的聲音,躺在沙發上翹着腿無聊看電視的文素素立馬精神了起來。
「我喫啦,你們仨在幹嘛呢?」
「我們在喫烤紅薯!」
「我們在外面!」
「我們在跨年!」
「一會兒有倒計時和煙花,我們打電話給你,然後我們一起跨年!」
「哈哈哈,什麼啊,亂七八糟的……」
「姐,2004年了噢!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2004年了啊?!」
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自己知道是2004年了,可在別人提起時,再一琢磨,突然就會有種莫名的感嘆——什麼?!居然過得這麼快,真的2004年了!
「開始倒計時了!」
「啊啊,我看不到!」
「我們念給你聽!」
「10丶9丶8……3丶2丶1——!」
場間的青年男女們齊聲地倒數着數字,伴隨着廣場大屏幕的倒計時結束,遠處只聽見轟地一聲響,緊接着色彩斑斕的閃光照亮了冬夜裏的天空,無數的煙花齊齊在夜空中綻放開來。
採苓拿着手機舉到三人中間,方爲一左一右地牽住採苓和知意的手。
「我們一起跨年啦!」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