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萌芽
從市裏來滬海比從村裏來近多了。
方爲和柳知意出發的早，抵達滬海的時候才早上十點鐘。
之前每次來滬海，都有文素素接送，姐這會兒還在燕京上課，採苓也在訓練，這會兒只有方爲和知意兩人，一時間還有些許的不習慣。
「走吧，我們先坐公交地鐵去雜誌社那邊，過去也得一個小時呢，中午先找點喫的然後休息一下。」
「嗯嗯~！」
方爲牽着少女的手，帶着她離開碼頭，查了下線路之後，一起坐上了公交。
雖說這裏曾經是自己生活過的城市，但畢竟離開時年歲尚小，長時間的不在這裏生活，很多路線之類的，柳知意也都有些記不太清了。
以前看書時看到別人形容的『陌生又熟悉』她就很奇怪，心想這不是用詞矛盾錯誤的一句話嘛，直到漸漸長大，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少女才知道人生裏真的有很多像這樣陌生又熟悉的瞬間。
好在有方爲陪着她，兩人一起牽着手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別說這裏是滬海了，哪怕是從未去過的陌生城市，柳知意也能夠感覺安心。
雜誌社的位置在鉅鹿路那邊，滬海作協也在那兒。
一輪公交地鐵的換乘，方爲和柳知意順利地抵達了這裏，在外頭看着這片有着獨特文學氣息的小路，感覺還怪奇妙的，畢竟無數的好故事便是從這裏誕生，裝印成冊最後才送到每個文學愛好者的手中。
跟編輯們約好的時間是下午的兩點鐘，雖然已經來到了這邊，但方爲和柳知意也沒着急聯繫編輯，而是自顧自地在雜誌社外頭的鉅鹿路逛逛看看。
鉅鹿路也是滬海64條永不拓寬的小馬路之一，深深的法桐樹，掩映着這裏。
萌芽和作協同在這處當年租界的花園洋房，前身是劉家大院，據說耗資二十萬銀圓丶耗時七年丶佔地數千平米，於1931年落成，是送給結髮妻子四十歲生日的愛的禮物，院落中那座愛神比丘特和普緒赫雕像就是矗立至今的美好見證。
「知意，你以前來過嗎？」
「沒有哇，不過有經過過！」
「不止是經過吧？肯定小時候也有偷偷來看過吧？」
「額……」
少女嘿嘿笑，變相承認了方爲的猜測。
畢竟從小就有個文學夢的她，知曉雜誌社的地址就在滬海，哪能不好奇地過來一瞧究竟啊。
「不過，我還沒有進去過！」
「那今天你就有機會了，而且還是被邀請進去的。」
「嘿嘿……那我們中午喫什麼呀？」
方爲被她的畫風突轉嗆了一下，好笑道：「那，喫麥當勞？」
「好！」
附近就有麥當勞，兩人便一起去喫了，正好麥當勞也可以休息，喫完稍稍休息一下，很快便到約定時間了。
下午一點半，方爲和柳知意準時出現在了大院門口。
沒有自己進去，先是給白雲編輯打了個電話說一聲。
「喂……？」
不習慣打電話的少女說話總是弱聲弱氣的，雖然還沒見過她人，但白雲編輯也總能通過她的聲音，聽出她大概是個什麼樣性格的女孩子。
「是南風吧？我是白雲，你現在已經到滬海了嗎？」
「嗯嗯，我已經在雜誌社門口了……」
「這麼快！米晴那邊還沒來呢，我現在下去接你，你稍等一會兒哈！」
「嗯嗯，麻煩白雲老師了……」
「不麻煩！」
許是寫作的人大多都內向，尤其是女孩子，身爲編輯，白雲也接觸過不少的作者，對於這偏內向的羣體早就習以爲常了，若不是要過來簽約，怕是直到自己離職那天，都還不知道在自己手下寫了這麼多年的南風長啥樣呢！
當然了，有些作者社恐，有些作者『社恐』，這就因人而異了。
掛了電話之後，方爲和柳知意一起在門口等候着。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位戴着眼鏡丶穿着格子襯衫和西褲，腳下卻穿着皮涼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這大概就算是後世流行的『網友面基』吧？
平日裏雙方都只是通過書信和電話和QQ聯絡，柳知意在白雲編輯手下寫了四年，直到今天，小作家和她的編輯纔算是第一次見面。
見到面前這對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少年少女時，白雲編輯還有些沒回過神，以至於愣了好久，纔有些不確定地問了句：
「同學……你是丶南風？」
「……」
嗚啊啊！不要在現實裏叫人家的筆名啊！聽着好羞恥啊啊！
內向的柳知意聽着他的問話，便只是點了點頭，小聲地說道：「嗯……」
「你丶你真是南風啊？！」
白雲編輯震驚了！
在見面之前，不是沒想像過『南風』的模樣，平日裏聽聲音也能聽得出來她很年輕，但怎麼也沒想到會這麼年輕。
原本做好心理準備南風或許是個在讀的大學生，亦或者是剛畢業的二十來歲女青年，卻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個小高中生的模樣。
「白雲老師您好……」
「……你好你好！南風啊，你真是讓我太驚訝了，我怎麼都沒想到你這麼年輕！我從業二十年，你是我見面的作者當中最年輕的一位了！你應該還在上學吧？是……高中嗎？」
「嗯嗯……還在讀高一。」
「……」
白雲編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因爲他家的閨女，這會兒也是在讀高一。
同樣都是高一的女孩子，自家那閨女讓他頭疼得很，而再看看別家的閨女，都已經寫作四年，是個小有名氣的青春文學作家了！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白雲編輯更震驚了——
「那，你是從初一的時候開始，就在萌芽這裏投稿了嗎？《海風吹拂》那篇文章，是你初一的時候寫的？不是回憶錄……而是你當時正在經歷的事？！」
「額……不完全是真實經歷啦，有丶有一些文學潤色的。」
「南風，你真是讓我太驚訝了！」
似乎是第二次說這句話了，也能看得出來白雲編輯真的很驚訝。
白雲編輯無奈地笑笑道：「本來以爲咱們之間的年齡差距，你可能會叫我哥，現在看來，得叫我叔了！我閨女跟你一樣年紀了！」
「沒有的……白雲老師也很年輕……」
「哈哈，雖然我自己也經常這麼認爲，但真正站在你們年輕人面前時，我才知道我是真的老了。」
其實方爲和柳知意見到白雲編輯的時候也挺驚訝的，因爲電話裏頭聽他的聲音是比較年輕的，加上他一直都是負責青春心事這一欄目版塊，下意識就覺得白雲編輯可能也就是個二三十的年輕人，卻沒想到跟自己老爹一個年紀了。
人老心不老啊！不管是詩歌還是散文還是小說，大概對於他這樣的文學愛好者來說，就是青春的不二浪漫吧。
「那這位同學是……」
「白雲老師您好，我叫方爲，是……南風的同桌，這次陪她一起過來的，有些打攪了，我也一直都很喜歡萌芽的雜誌。」
見白雲編輯和知意之間都是以筆名相稱，方爲便也喊知意的筆名了。
少女聽着更是渾身不自在了，好羞恥！好害臊呀！！
「方爲同學你好！南風既然邀約你一起來，想來你們之間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談不上什麼打攪，我們也是很歡迎讀者朋友們過來參觀的！」
「米晴老師那邊還沒到，咱們就不在這裏站着了，我先帶你們進來參觀參觀吧！」
「嗯嗯，麻煩白雲老師了。」
這會兒才下午的一點半，約好的時間是兩點，出版社的米晴編輯大概還在路上，肯定是不算遲到的。
之前還在院門口外張望，如今也算是親身走進了這所孕育文學夢想的殿堂，方爲和柳知意都相當感興趣地參觀起這裏的環境來。
「那邊是作協的辦公地方，這裏就是我們萌芽的辦公地方了，我們萌芽也算是作協的下屬單位，大家平日裏辦公便都是在這一片。」
編輯當中也有內向和外向的人，白雲編輯顯然就是比較健談的那類。
想來也不是第一次帶作者參觀了，跟專業導遊似的，介紹得十分細緻。
作爲當年租界恢弘的花園洋房，如今已經爬滿的青藤掩蓋了樓宇昔日氣派的輝煌，倒增添了幾分歲月滄桑的嫵媚動人。
從側門而入，順着優雅的旋梯上到二樓，就看見魯迅先生題寫的萌芽二字。
走在已經分割成多間辦公室的走廊，房門口都堆着不少郵件包裹，想必是新出版的書籍或者來信投稿之類。
一旁的雜誌展示架上整齊地陳列着歷年來的《萌芽》雜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封面，承載着無數作者與讀者的青春故事。
沿着走廊前行，牆壁上掛着一幅幅具有紀念意義的照片，有知名作家年輕時到訪的留影，他們青澀的面容與如今的成就形成鮮明對比，讓人不禁感嘆文學之路的成長與蛻變，還有歷屆新概唸作文大賽獲獎者們手捧榮譽的合照，照片中的年輕作家們意氣風發。
編輯部的門半掩着，悄悄探頭進去，便能看到編輯們忙碌的身影，桌上堆滿了稿件，他們或是眉頭緊鎖，認真審閱着每一個字，手中的紅筆不時地在紙上圈圈點點。
「感覺很新奇是吧？」白雲編輯笑道。
「嗯嗯！像是文學夢工廠！」
「白雲老師在這裏當了二十年編輯嗎？以前有沒有自己寫作過呀？」
「當然有啊，我還記得當年第一次投稿時的心情呢！確認好幾遍地址生怕寄錯，去到郵局買了郵票貼上，有時候稿子太重，還得稱一下重量，免得欠了郵資。把稿子投入郵箱的時候，那種感覺像什麼呢，就像是給遠方的初戀情人發出的情詩似的，很長一段時間忐忑不安，甜蜜的等待最終都變成了苦澀的煎熬，跟一場失戀似的！」
白雲編輯訴說着自己當年的投稿經歷，又發覺用戀愛來形容好似不妥，畢竟面前的少年少女還年輕……但一細想，南風自己可不就寫這些的嘛！
或許正是她恰好在經歷這個青春的年紀，寫出來的東西纔不像他們這些老東西寫得那樣，傷春悲秋黯淡無光吧。
「我丶我第一次投稿時也是這樣的！很緊張！」柳知意表示深有感觸。
「你呀，也算是年少成名了吧！你當初那篇《海風吹拂》是我親自過稿的，我當時就在想，這作者儘管文筆成熟老練，文章卻依然保留着一份青春特有的純粹和真誠，真的是讓我眼前一亮，倒沒想到你那會兒才上初一！哎……果然寫作這事也是看天賦的。」
白雲編輯搖頭苦笑，既有些羨慕又有些心酸，萌芽發展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驚才絕豔的作家了，可偏偏他自己不是其中之一，爲了文學夢，他沒能成爲作家，反倒成了編輯。
「我丶我那時其實寫得也不太好……」
「很厲害了！憑真心話而言，南風，你是我手下最有天賦和潛力的作者了，我也希望你能在這條路上走得足夠遠！」
「也謝謝白雲老師平時的指點和栽培……」
「哎，我那算什麼栽培。新概唸作文大賽你應該知道的，你這年紀也很合適，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到時候能參加一下，若是能在大賽裏取得名次，無論是對你的學業還是對你寫作道路的發展都有很大的幫助。」
「嗯嗯……我們老師也跟我們說過，不過一般是高二的時候，學校纔會組織大家參加……」
「儘管試一試就是，新概唸作文大賽是我們萌芽聯合北大丶復旦等十多所知名高校舉辦的權威作文大賽，獲獎者基本都能拿到各大高校的保送資格，在這點上，我還是非常看好你的！」
跟方爲猜的一樣，之前白雲編輯不知道柳知意還是學生就沒跟她說過作文大賽，在知道她才上高一後，就忍不住攛掇她找機會去參賽了。
這年頭新概唸作文大賽的含金量巨高，也被譽爲國內的『語文奧賽』，像家喻戶曉的八零後新銳作家韓寒，便是在第一屆的新概唸作文裏走出來的。
聊到新概唸的話題，三人就多聊了一些，方爲雖然自己不寫作，但也知道一些新概念和萌芽後世的發展。
不少萌芽與新概念出來的作家，最後都自成派系，與萌芽分庭抗禮。
「那這算是萌芽爲他人做了嫁衣嗎？」方爲笑問道。
白雲編輯對這個問題倒是態度很爽朗，笑道：「也不能這麼說嘛！我們萌芽隸屬於作協而不是任何一個私人，現在是我們萌芽的鼎盛時期，要捧紅一個人確實不是難事，但我們萌芽從來不會說一紙合同就要求誰誰誰以後的文章和書只能在我們這裏寫。」
「借用我們總編常說的話那就是，希望萌芽就是許多年輕作家初露鋒芒的陣地，接着他們展翅高飛，我們就培養下一撥人，五十年都這樣過來了。這是萌芽兩個字的意義與重量。」
不管這樣的話有多少真心的成分都好，但事實上萌芽也一直是這麼做的，這種對於文學的純粹，還是令得方爲和柳知意十分動容。
「不過呢……南風啊，以後有好稿子的時候，還是優先考慮我們萌芽行不行？然後你新書呢？」
「在寫啦在寫啦！」
少女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感謝LH_Wang同學的盟主呀~！老闆大氣！老闆發大財！）
（2025年也要到了，也祝大家新年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