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五百步,小遷第一次在生殺間選擇了殺,第一次體驗到嗜血的快感,第一次知道生命真的很脆弱。
商鞅剛消失,那些妖怪妖精們彷彿得了特赦令全都現了身,遍地的白骨上或站或坐着滿眼數不清的妖怪,一個個都盯着他們,見了唐僧一般,好像幾乎能看到他們脣邊的口水在閃光。
“三兒,要不就躲,要不就殺,他們都是死了的妖精,沒什麼可手下留情的。”其歌拍拍小遷的肩膀給他打氣,知道三人中只有他心最善,下不了狠手。
“可是他們中有的是人啊。”小遷對那些植物動物的妖精並不在意,可是其中有些是人化成精,有些已經成了人形,不論睜眼閉眼都看不出破綻,殺他們說是殺妖但完全不異於殺人,“我還是以躲爲主吧。”
“不要讓他們貼近你的身邊。”沐有點擔心,這小子估計還未跟妖打過交道,“他們說什麼你都別相信,別聽,這些妖生前會什麼法術死後在這獅山還能使什麼法術,他們很多都會讀心術,會變幻身形相貌什麼的。”
“我不信好了,反正只有五百步。”小遷信心滿滿,覺得憑自己的能力區區五百步應該不會太難走,“你們放心吧!”
其歌蹲在地上,右拳貼着地面,朝着正東方向連射兩箭,白光箭貼着地面射出一道直而深的溝槽,光箭在其中來回穿梭一股股發出銀色的光芒,“這個方向,瞅準了,別轉向。”起身瞧瞧公羊和小遷,“一個原則,決不許向另兩個人求助,一定要記住。”
小遷使勁點點頭,“出發吧!”
三人面東而立,望着遠處那棵幾乎看不見的獨柳,決定各自的五百步。
小遷還未抬腳,其歌已經衝到了最前面,他是見妖就殺,箭無虛發,一點顧及都沒有。“小弟弟,你怎麼走得這麼慢啊?”一個摸約三十多歲的妖豔女人湊了過來,小遷側身一躲,沒有應聲,繼續往前走。
突然,小淵出現在面前,“小遷,不要往前走了,我帶你走近路,快點,跟我來。”
遷一愣,剛想說話,嗓子眼咕隆一下又嚥了回去,頓了頓,看着她。
“你不相信我,我真的是沈天心啊,前面都是妖精,你還不信我?”小淵低着頭喃喃地說,手指搓着衣角,“膽小鬼,你根本就不信我,枉費我在四明極那麼用心教你。”猛然抬頭,怨恨地瞅着小遷。
小遷看着她的臉,扭頭就閃,理也沒理,小淵連跑兩步追到面前,伸手剛要拽他,小遷轉出五色筆斜開一筆,把她掃了出去。心想,這個妖功力實在是不到家,太多破綻,回頭對着坐在地上的小淵笑了笑說,“不要睜着眼睛說瞎話!”
那個小淵一聲尖叫,腰間一陣濃煙,煙霧散去,腰以上變化不大,腰一下化作了蛇身,光滑的鱗片映出綠光,在地上滑行着,抬臂伸手,手指尖竟是十條長而細的信子,好像一條條蛇直逼過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啊?”
小遷看她並無退縮的趨勢,反而變本加厲起來,索性提筆一個八卦圖,引筆順時針旋轉衝向蛇妖,八卦圖剛碰到蛇妖身體時就化作一張金色索網把她套了個結實,遷看準七寸之處提筆落筆,蛇妖鱗片盡落,脫成一卷乾枯的蛇皮堆在地上。
“鄒遷,你簡直是家族的恥辱!”鄒伯仁迎面走到小遷的面前,“你到陰陽學堂都學了點什麼?沒多大長進,成績平平,既沒叫絕的科目,也沒優秀的諸子論!”
小遷看着面前的爸爸,知道又定是哪個妖精所爲,不過畢竟是自己的老爹,怎麼也都下不去手,更何況他訓人的神態姿勢又學得的確惟妙惟肖,“爸,你老人家來這荒山野嶺巡山做什麼?”
“不止是你爸,我們都來了,看不過去,你簡直丟盡鄒家的臉面。”管承鵲攙着鄒老爺子慢慢一步步走過來,“你說你來這巡山做什麼?這巡山裏有什麼是對陰陽家有大長進的,放着正統的星象你不好好練,你真是要氣死我們啊!”
“小遷,人不可心高氣傲,凡事要以大局爲重。”鄒老爺子字字吐得慢,“你要想到鄒家千年陰陽聲譽啊。”
周圍還圍過來很多親戚,什麼姑媽姨丈的足有十幾個人,一個個說三道四,指指點點,都是埋怨小遷碌碌無所爲,污了鄒家陰陽慧世的名頭,還有的刁難他費力盜走逆文碑陣,結果一無所獲,成全了圖門清一個外人
小遷耳朵裏塞滿了烏七八糟的聲音,在腦袋裏嗡嗡作響,好像有架飛機貼着腦頂盤旋,“你們不要太過分。”
二十幾個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一步步緊逼過來,小遷掏出手機按出去,“小邁,是我,鄒遷。”
“啊,哥,你啥事情?”鄒邁正在準備秋理閉幕式的演講稿,被小遷嚴肅的語氣搞得一愣。
“這個我跟你說一聲。”小遷頓了頓,“我迫不得已。”
“嗯?”小邁全無頭緒,怎麼就迫不得已了?“你在哪裏?”
“我在獅山妖墓,算了,沒時間了,反正,假的殺父弒母也不作數的,是吧?”小遷有點猶豫了,往後退了一步,轉頭髮現後面也有人圍上來。
“哦,獅山啊。”小邁大約知道了他的處境,“殺吧,殺最痛快了。”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小遷掏出伏羲籤,“是你們逼我的,我必須要走完這五百步。”說完,提起五色筆在五十根伏羲簽上寫了一個滅字,收起筆,抽出一根籤做爲天地之原叼在嘴裏,手握其他七七四十九籤,快步閃身走到衆位親戚跟前,迎手直入各位眉心,衆親戚並未顯出原形,只聽連聲慘叫,化作濃煙飄散開去,伏羲籤又飛回到手中,殺到第十個的時候,竟覺得莫名地興奮,簽出籤回把一個個生命化成煙霧,這種絕殺的快感以前從未有過,雖然沒有血,但似乎已經看到屠殺的血飛濺四射開來。
最後只剩爸媽和爺爺,小遷明知是妖精所變,卻着實下不了手,猶豫了半天,咬咬牙抖手兩籤射向爸爸和媽媽,本以爲也會像剛纔那些妖一樣化作白煙隨風四散,沒想到鮮血順着伏羲籤竄了出來,兩人順勢向後跌,紅豔豔的鮮血直噴天空,劃出兩道漂亮的弧線,小遷望着血,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