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有四年的時間吧。
誰也沒能想到,艾淺淺期待的這一場邂逅,在接下來的這些年裏,並沒有出現。
最初她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找一個天氣看上去很好的日子,找一個氣氛不算太壞的環境,如果江孟然真的出現在這裏,她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走上前,輕輕鬆鬆的對他搖搖小手,“嗨,你還記得我嗎?”
如果他真的還記得,她便輕輕一笑,如果他已經不記得,那也沒關係,“沒關係,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好不好?”
瞧,能有多難?
艾淺淺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居然把這樣一個倒追計劃安排的這樣美。她把那個重要的地點選在了兩人第一次相遇的小公園,可沒多久就發現,其實那次的相遇,似乎真的是一個偶然。
江孟然再也沒去過那裏。
於是艾淺淺的想法跟隨着江孟然的腳步,開始不停的變換着。
整整四年,她都跟在江孟然身後。
跟蹤的頭幾天,江孟然還是由家裏的車接送上學,可是艾淺淺向老天爺祈禱了一週以後,她便再也沒見過那輛車。
雖然她知道這跟她也沒多大關係,可是心裏還是有些開心的。
只不過在她跟在江孟然身後的同時,江孟然也總是跟在別人身後,每當看見那一對兒,他的手總是不由自主的緊緊握拳,而她的心裏,便會比他更疼十倍。
她這個黃雀做的,實在是累。
江孟然的家正巧在艾淺淺的老爸和老媽家中間,於是每逢一三五,她便可以正大光明的跟在他身後,等他進了家門,再繼續往前走,至於二四六,她就得跟做賊一樣,先偷偷繞過老爸家門口。
而星期天,是用來想唸的日子。
一年級還沒完的時候,竇豆老爸突然就發家了,他們一家人賣掉了從前的老房子,搬到了另一個城市。
竇豆總是來信告訴她,看好江孟然,而艾淺淺也並不介意把江孟然的事情一件一件細細的講給她聽。
比如江孟然在被學姐痛斥一頓以後,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沮喪,只是更加努力的練習着芭蕾舞,每天練舞的時間都延長了一個小時。
比如又長了一歲的江孟然,個子竟然不知不覺的就比艾淺淺高了一個腦袋。
比如學姐生日的那天,江孟然居然送了一個一人高的泰迪熊。
再比如江孟然終於如願以償進了芭蕾舞團,終於有機會跟學姐共舞。可惜臨到演出學姐卻受了傷,所以江孟然有些不開心了。
江孟然的一點一滴,艾淺淺都看得清楚。
只是後來,竇豆再沒有給她寫過信,倆人之間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沒了聯繫。
艾淺淺曾經有一度,什麼都不求的希望一生都能這樣過下去。因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早已經沒了告白的想法,每天能看到他,她就會覺得滿足。
可老天爺顯然卻不這麼想。
那是s大最空前盛大的一次公演,聽說如果表現出色,就有機會去美國的林肯中心登臺演出。
艾淺淺看着世界地圖上那一片歪歪扭扭的土地,伸出手量了量,心裏突然覺得一陣害怕。
這一刻她開始明白,江孟然的身邊,江孟然的生活,彷彿是她永遠都走不近的地方。
如果此去一別,恐怕永生難以再見。
懷着這顆不安的心,艾淺淺還是去看了那場公演。
此刻多年前風靡校園的新聞,已經再沒有會記得。當初被芭蕾新星怒甩的癡情小白兔,已經長成了英俊的少年,而少年身邊的小人魚,更是出落得愈加美麗。
艾淺淺看着華麗的舞臺上,翩翩共舞的二人,眼前便開始模糊。
總是傻兮兮的追在江孟然身後,什麼也不想不管不顧,可現在才突然發現,他之於她來說,就像西落的太陽。
而她,則是那永不知倦的誇父。
誇父追日,哪怕再執着,也永遠都不可能有結果。
雷鳴般的掌聲突然想起,觀衆太熱情,艾淺淺下意識的就捂住了耳朵。抬頭望向舞臺的時候,江孟然滿臉的笑容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哪怕再不自量力,心還是會疼。
艾淺淺驀然的望着前方,眼神停留在兩人身上,久久不願離開,所以那戲劇性的一刻,被她親眼見證。
此生第一次的共舞,卻成了二人唯一的絕舞。
大幕拉下的最後一秒鐘,美麗的小人魚如同凋零的玫瑰一般,緩緩倒在了地上。
觀衆發出一片驚叫聲,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個倒在地上的美麗女孩子身上。
而幾乎是立刻,艾淺淺的視線便轉移到江孟然身上。
他被嚇呆了。
好多人衝上舞臺,把卓陌學姐送上車往醫院趕。江孟然一直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直到車開走了,他才反應過來,追在車後面狂奔而去。
艾淺淺想都沒想,撥開擋在面前的人羣,追在了江孟然身後。
醫院離學校並不遠,可這段路對於長跑每次都不及格的艾淺淺來說,卻像是永遠都跑不完一樣。
她的體力很差,落後江孟然好大一截,所以趕到醫院還沒轉過拐角的時候,只來得及聽到醫生憤怒的斥責聲。
艾淺淺承認,自己很嫉妒她,可她從來沒想過,她會這麼慘。
就連自己這樣毫不相乾的人,在聽到那樣的消息時,都忍不住哭出來,江孟然的心情,她想都不敢去想。
她捂着嘴巴躲在轉角處,才抽噎了兩聲,就見江孟然落寞的身影緩緩經過。
雙腳就像有意識一樣,艾淺淺再一次跟在了後面。
盛夏的天氣,說變就變,剛剛還萬里無雲的天空,此時已經落下了傾盆大雨。
艾淺淺茫然的看着走在前面的江孟然,他像是被人抽了魂魄一樣,晃晃蕩蕩的走在街上,不知道該去哪裏。
許久,兩個人渾身已經溼透,周圍的環境卻開始漸漸熟悉,艾淺淺抱着胳膊看了看,那是他們第一次遇見的地方。
而江孟然在下一刻,停在了她上次哭泣的角落,蹲了下來。
艾淺淺再也受不了心裏那隻一陣一陣撕扯着她的小手,她順從了自己的意願,走到江孟然身邊,蹲下來抱住了他顫抖不已的肩膀。
“聽我說,不要難過好不好?現在的醫療技術很發達的,沒有什麼病是治不好的。”
艾淺淺聲音顫抖的說着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話,江孟然卻肩膀一僵。
“真的?”他像孩子一樣,抬起頭看着她。
雨水順着兩個人的臉頰滑落,偶爾還會模糊了眼睛,可這並不妨礙她此刻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心。
哪怕只是這一刻,哪怕只是讓他少一丁點兒的難過。
“真的。”她舉手保證。
江孟然像是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軟在她身上,腦袋乖乖的埋在了她胸前。
“我知道你騙我,我好怕,好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她。”
他喃喃低語的訴說着什麼,雨聲太大,艾淺淺聽不清,等到反應過來時,江孟然已經暈倒在她懷裏。
艾淺淺瞬間放聲大哭。
那天的後來,艾淺淺已經記不清楚,只記得她費勁的扛着江孟然想走回家,卻沒有力氣,好像正巧遇見了一個大叔,這才把他送回了家。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在自己的家裏。
艾寶貝和莊迪都在,見她醒了,嘰裏呱啦好一陣責備。她沒多問什麼,只是穿上衣服就出了門,莊迪要跟着,她還很兇的把他罵了回去。
她也發燒感冒了,卻還是想去看看江孟然。
可惜之後的很久很久,她再也沒能見到他。
艾淺淺最後一次得到消息,是大半年以後。卓陌學姐死了,所以江孟然受不了打擊,被他奶奶送出國,再也不回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艾淺淺並沒有太多的反應,只是那以後她再沒有好好的睡過一覺。夜裏淺眠醒來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的開始哭泣。
這個並不愛她的人,她一戀卻是那麼多年。
從十三歲到十七歲,再到江孟然離開四年以後的二十一歲,艾淺淺的思念和愛戀無時無刻不存在着。
就當是命運喜歡跟她開開玩笑,就當是老天爺始終不忍心再折磨她。
那時的艾淺淺做夢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一次見到江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