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針令過後,這樂家的針和針法一直被藏着,每一代傳家也只是傳給家裏核心的兩個子弟。
後來分家的時候,針被第四房帶走,針法被幾房都抄錄了。
不過各家運營了這麼久時間,已經完全形成了新的商業體系,只做丸散膏丹,針具針法的事兒,大家都拋開了。
請一個鍼灸師父坐診,一個月也花不了多少錢。
所以後來的當家的核心弟子,基本都沒有學針法用針具的了。
這些東西留着也就相當於是家族中一件歷史遺物。
不過當初樂家在禁針令之前,那藥房裏確確實實是用自己家針具針法的。
甚至樂家還有人在太醫院工作的也有這塊的相關人員。
所以對當年的事兒知道的相當清楚。
準確記錄的內容在陰影內容的《道光二年禁針始末記》,落款是“同仁堂樂氏第十代孫樂平泉記”。
資料裏寫得明明白白:道光帝墜馬後,太醫院先是給道光帝用了大量燥烈的壯陽、安神之藥,導致道光帝夜裏虛火上炎、驚悸喘促,後來商議後,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楊秉鈞的鍼灸上。
樂家作爲御藥供奉,全程知曉內情。
禁針令下來後,太醫院相關人員逼着所有御藥供奉,太醫院漢醫上交所有鍼灸相關的典籍、針具,揚言“私藏鍼灸器具者,與楊秉鈞同罪”。
樂家明面上燒了幾本無關緊要的鍼灸抄本,交了幾套普通的針具應付差事,暗地裏卻把家傳的鍼灸典籍,還有禁針令的完整始末,全都封在了同仁堂藥庫的暗格裏,連家族裏的旁支都沒告訴,只在長房嫡子之間口傳心授。
1907年樂家四大房分家的時候,這些核心的資料和家傳針具,都傳給了四房的樂季繁。
這才躲過了後來的戰亂和動盪,完完整整保留了這麼多年。
不過現在這些祕密已經隨着清廷倒臺成了過去,現在這些所謂的祕密,也已經不值錢了。
當初記錄的人大概也只是想着自家的針法針具不能這麼斷代了,把來龍去脈記錄下來,告訴自己後人是怎麼回事。
現在確實也證實了方言他們之前的猜測。
這確實就是一場太醫院的話語權爭奪戰。
針聖後人不過就是拿來開刀的那個倒黴蛋。
另外資料裏面記錄了還有一些其他京城家族受到影響的記錄,太醫院鍼灸科的整整十七名醫官,京城十幾家中醫世家。
太醫院鍼灸科的醫官,除了楊秉鈞,剩下的十六人,有的被革職責,有的被髮配,沒有一個能全身而退的。
這些人也同樣倒黴,根本沒有參與就遭殃了。
此外還有京城專門靠鍼灸喫飯的中醫世家,金針王家、潞州李家、新安鄭氏在京城的分支,全被重點照顧抄了家。
樂平泉在記錄裏寫,這些家族世代以鍼灸爲生,有的傳承了十幾代,就因爲這道禁針令,要麼輾轉海外,要麼改換職業也不敢提鍼灸兩個字,家裏的典籍、針具,和樂家一樣搜走燒燬,很多傳承就這麼斷了。
鍼灸傳承斷了這麼多,好多明清時期記載的針法,到了清朝垮臺後想要再次尋找,連名字都找不到了,根子就在這兒。
史上最大的醫鬧真不是蓋的。
接下來方言把資料又共享給了老季,這些影印的資料對於完善歷史記錄還是相當有意義的。
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進入小學教科書裏面,也讓孩子們看看當年當地發生了什麼事兒。
然後方言又給樂苗回了的電報表示感謝。
人家忙活了這麼久時間找到的這麼些資料,也應該是跑了不少地方。
方言還準備託香江的經理人褚斌給樂苗選個禮物送過去。
這會兒香江流行什麼方言也不知道,索性就交給其他人自己選了。
這事兒辦妥後,當天晚上方言又把廣州來的教授們還有研究院的教授們叫到了家裏,和他們說了一下,從樂家得到的情報。
當天晚上大家又聊了不少。
大家感慨道光不當人的同時,也知道話語權的重要性。
同時也在猜測這些受到波及的家族是否都像是楊家和樂家一樣保存了自己家裏的東西。
要知道楊家都這樣了,算是漩渦核心,都保存了自己家裏的針具和針法,雖然這麼多年傳下來遺失了不少,但是也被方言他們找回來了這麼多。
那麼其他家族的人呢?
而且影響不光是京城是全國都有影響的。
所以大家都子想這事兒,並且提供了不少的想法。
一直到後半夜才散場。
不過這會兒已經不好走了,所以方言給酒店和一些教授家裏打了電話,乾脆就安排在自己和老胡家裏的院子各房休息。
還好有這兩套寬敞的四合院,要不然這麼多人還真是住不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的,一大羣人又在方言家裏喫了早飯,這離開這。
方言早上的時候又給廖主任也說了這事兒。
廖主任就不算是中醫這塊兒的,但是也對這事兒比較重視,認爲可以推行一下海外的尋找計劃。
讓那些因爲禁針令去海外的家族都回來交流交流。
共享一些鍼灸方面的知識,重新把中醫鍼灸技術振興起來。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人響應,但是應該會有點用。
畢竟現在國內現在也有不少的鍼灸技術可以拿出來分享。
方言認爲這個想法也挺好,但是需要提防有人渾水摸魚。
比如隔壁小日子看到這事兒,他們會不會有什麼想法。
說起來小日子還真是因爲禁針令喫到了不少紅利,這邊自斬一刀後,它們那邊的鍼灸沒有斷代,自然水平就高出一大截。
要不然承淡安先生當初也不會跑到日本去重新學習了。
隨後廖主任讓方言回去找人討論下,想想裏面的細節。
所以當天午飯的時候,方言就先和師父說了這事兒。
他把廖主任的提議和自己的顧慮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廖主任的意思是,藉着這次找到樂家史料、復原楊氏針法的機會,官方牽頭搞一個海外鍼灸傳承尋訪計劃,邀請當年因爲禁針令輾轉海外的中醫世家後人回來交流,把散出去的鍼灸傳承找回來,也藉着這個機會,把咱們的
鍼灸技術重新振興起來。”
“這是好事啊!”陸東華眼睛一亮,當即拍了下大腿,“百年前這些前輩爲了活命,背井離鄉把傳承帶了出去,現在國內安定了,能請他們回來看看,把傳承合在一起,這是天大的好事!”
說完他隨即眉頭微微皺起,看向方言:“你剛纔說有顧慮,是擔心什麼?”
方言說道:
“我是擔心隔壁的日本。廖主任這個想法很好,但咱們得先防着有人渾水摸魚。”
“你是說......日本的鍼灸流派?”陸東華臉色沉了下來,見到方言點頭,他想了想說道:
“也是,道光這一道禁針令,咱們自斷臂膀,人家日本可是結結實實喫了上百年的紅利。”
“道光二年的禁針令,不僅毀了國內的鍼灸傳承,更成了中日鍼灸發展的分水嶺。在此之前,日本的鍼灸醫術全是從華夏傳過去的,隋唐遣唐使、鑑真和尚,把中醫鍼灸的典籍、技法源源不斷地帶到日本,《鍼灸大成》剛刊
印沒多久,就傳到了日本,被反覆翻刻、研究。”
“可1822年之後,華夏的鍼灸傳承被皇權一刀斬斷,太醫院鍼灸科被廢,民間世家不敢傳藝,大量典籍被燒燬,傳承斷代嚴重;而日本卻絲毫不受影響,不僅完整保留了從華夏傳過去的鍼灸典籍,還在此基礎上發展出了自己
的流派,甚至把鍼灸納入了官方醫學教育體系,傳承從未斷過。”
“到了民國時期,國內想復興鍼灸,卻發現很多明清時期的鍼灸孤本,國內早已失傳,反倒在日本的圖書館、世家藏書裏好好地保存着。承淡安先生爲了找回華夏鍼灸的根,東渡日本,低三下四地求人家把影印本拿出來,一
邊學,一邊把這些失傳的內容帶回國內,才撐起了民國鍼灸復興的底子。”
“不止如此。”方言接過話茬,語氣裏帶着幾分警惕,“現在日本的鍼灸流派,很多都把從咱們這裏傳過去的技法,說成是自己的“原創”,甚至反過來給咱們的鍼灸定標準。這次咱們要搞海外尋訪,要振興鍼灸,他們肯定會盯
着。到時候藉着交流的名頭,過來渾水摸魚,把咱們剛復原的楊氏針法、樂家傳承學走,再包裝成自己的東西,甚至反過來說自己是正統,這不是不可能的事。”
一旁一直喫飯沒吭聲的老胡聞言,點了點頭,一臉認同:
“你的顧慮太對了!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咱們中藥傳到日本,人家改個名字,就成了自己的漢方藥,國際上競爭的時候還反過來告咱們侵權。咱們好不容易把這些失傳了百年的傳承找回來,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方言接過話說道:
“所以趁着這會兒廣東的教授們也在,咱們想想怎麼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