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爲止還沒人可以改變謝小天的意願,很順利的,謝小天踏上了迴歸天涯市的直升機,順便帶走了凌雪、點點和拉風小道士。
而在直升機啓動的同時,一條無線電送達龍組基地,李陽發了瘋似的朝天上揮動雙臂,不久後也登上了直升機。
“剛剛收到的消息,凌天出現了。還有……還有……”一向血氣方剛的李陽突然結巴了。
“秦小鈺?”謝小天下意識的道出這個名字。
世上唯一一個能使李陽變成這樣的名字。
“恩。”李陽重重的點頭,略顯尷尬。
謝小天聞言沉默了,良久,問道,“可靠麼?”
“我相信龍組的情報系統。”李陽說道。
過去的兩個月裏,在逆鱗的授權下,李陽幾乎動用了所有龍組空閒情報網權利搜尋秦小鈺,一無所獲,偏偏在這個關頭秦小鈺就出現了。
與其說是相信龍組的情報系統,更多的是李陽迫切的想要見到那個女孩。
只是有點擔心,爲什麼她是和凌天一起出現的。
“好吧。”謝小天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直升機很快,不到兩小時便抵達天涯市,降落在天地製藥的頂樓天臺,李陽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飛機。
“兄弟,晚點我call你。”李陽將一個小型通訊器丟給謝小天,轉身消失了。
他不想給謝小天挽留自己的機會。
謝小天倒也沒有在意,爲愛癡狂這種事他是經常做的,沒理由去限制李陽的行動,第一時間,他下到了天地製藥公司。
公司保持着正常運轉,幾乎沒有反常,事情也沒有謝小天想象的那麼糟糕,至少,他在這裏見到了雙胞胎姐妹中的一個,根據謝小天的經驗,她是木子。
“老闆。”木子又驚又喜,笑吟吟的向謝小天鞠了一躬。
即使是謝小天刻意要求轉變了稱呼之後,雙胞胎姐妹心中早已紮根的奴性還是無法改變,些許的彆扭之後,謝小天欣然接受了這些。
“恩。”謝小天點頭,微微鬆了口氣,問道,“田甜和你姐姐去哪裏了?”
“她們外出去談一樁合作,晚上之前就能回來。”木子笑着答道。
謝小天懸在嗓子眼兒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事情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現在需要做的只是找到胖子,然後讓他對謊報軍情一事作出解釋並接受懲罰,僅此而已。
在公司停留了片刻,象徵性的查閱了賬目之後,木子指派了一名司機將謝小天三人送回別墅。
風和日麗,雲淡風輕,烏雲退去的天涯市彰顯出別樣的生命力,花草樹木都顯得那麼順眼,謝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氣。
“回家的感覺真好。”
“可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凌雪的小臉陰沉,凝固的表情裏透露出的只有無盡擔憂。
不僅是她,迴歸途中一直安然臥在凌雪懷裏的點點也顯得有些不對勁,它警惕的抬起頭,渾身毛皮都豎了起來,這是在當日對抗恐怖幽魂蛇的過程中都不曾顯露的不安與籌措。
“我也感覺到了……某些邪惡的低語……”拉風小道士面容冷峻的站在一旁,遲遲沒有像謝小天那樣邁出腳步。
突破三級之後,拉風小道士所增長的不僅僅是實力。
或者換句話來說,以青山推斷出拉風小道士是“勇者無懼”的化身一事來看,等級的增長所帶給拉風小道士的收益中,戰鬥力的收益是最低的一個。
慧根越深,資質越好的人,包括神明轉世,他們在每一次的提升中所得到最寶貴的東西往往是無法表達出來的,心境、感悟往往佔據了很大比重。
其中,感悟又可以細分爲感覺、直覺等幾大類。
換言之,如果拉風小道士突破三級之後的戰鬥力是之前的五倍,那麼,直覺的敏銳性起碼是之前的十倍,甚至更高。
“說什麼呢!”謝小天有些不爽,嘟囔着:“這麼好的天氣,這麼好的空氣,親人朋友都平安無事,這世上再也沒有更美妙的了。”
從接到胖子電話的那一刻謝小天開始提心吊膽,直到不久前親眼看到木子平安無事,謝小天懸着的心放了下來,警惕性隨之也降低了許多。
“恐怕……”拉風小道士嘆了口氣,手腕一抖,指尖多出兩道黃符,“這次你錯了。”
說話間,拉風小道士將黃符貼在大鐵門上,結出幾個手印,低喝道:“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顯形!”
驟然,風起雲湧,狂風呼嘯,飛沙走石帶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道,晴朗的天空被烏雲蔽日所替代,昏黃的視野下,原本白淨的鐵門上湧現出一塊塊乾涸的血污。
不僅僅是鐵門,地板上,花叢裏,假山上,雖談不上是屍山血海,視野觸及的每一處都有鮮血與殘肢碎渣,轉變之快,與之前的風和日麗形成天堂與地獄的鮮明對比。
“啊!”三人一獸瞬間面色大變。
淡淡腥甜香,是誰悄悄喚醒沉睡墓葬。
灰色蜘蛛網,眼眶深邃誘惑取代迷茫。
尖銳獠牙長,叫囂生命對鮮血的渴望。
凌雪無法接受這樣血腥殘暴的畫面,尖叫一聲昏了過去,謝小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示意拉風小道士先照顧她一下,隨即,謝小天踏入了這人間地獄。
呼着甜醒刺鼻的空氣,踩着地上的血泊殘肢,謝小天走過院子,進到別墅裏,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他。
潔白的牆面被鮮血塗滿了一層,在昏黃的光線下顯現出一種妖異的暗紅色,這是房間的主色調,只有地板上的殘肢斷臂隱隱透出一些森白。
房間的正中,高高的房樑上懸吊着一人,消瘦的身體早已沒有半點生命體徵,被高高的掛在空中隨風搖曳,恍如深秋枯葉,預示着冬天即將到來。
幾隻長得很像蝙蝠的魔獸在血泊中聳動,貪婪的吮吸着鮮血,大口的吞噬腐屍,謝小天的到來僅僅是讓它們的動作有片刻停歇,似乎,它們迫不及待想要享用這具新鮮的軀體。
依稀的,謝小天辨清了那人的面貌,血污下的那張臉似乎是櫻子,又好像是木子,這一刻,謝小天瘋了。
他抬手打出一發佛印割斷繩子,消瘦的女屍落了下來,落入謝小天懷中,他看清了,看清了,這是木子!
“啊!”謝小天緊緊抱着懷中這具屍體,瘋狂的吼着,他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一直以來,謝小天拼了命的,不就是要保護自己身邊的人麼?
可爲什麼?爲什麼她還是死了?
謝小天不知道,甚至,他不知道木子是什麼時候,是怎樣死的。
憤怒,瘋狂,不甘,無助,這些負面情緒緊緊包裹着謝小天,形成一層淡淡的黑氣。
而在這黑氣中,謝小天的氣勢無比強烈,在他的胸口,第二個心跳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就連那些本將謝小天鎖定爲獵物的蝙蝠形魔獸,也在感受到這股巨大波動之後驚飛出去,發出一串串淒厲的叫聲,眨眼不見了蹤跡。
“你不能這樣。”拉風小道士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
謝小天抬頭,他就站在門口的地方,顯然,他也是很難接受這幅畫面。
“她死了,死了!”謝小天咆哮着,“我本可以保護她的,只要我不去天山,只要我不離開天涯市,我就可以保護她!”
隨着謝小天的咆哮,第二個心跳的頻率越發明顯,甚至拉風小道士可以清楚的聽到這些。
心中一驚,拉風小道士知道,這是謝小天動搖了,他的初心動搖了。
“不,這不是你的錯。”拉風小道士只能竭力去開導謝小天。
他記得自己曾經對蘇蘇說的話,如果謝小天再度入魔無法自拔,作爲兄弟,作爲親人,拉風小道士不會讓他在無盡深淵中孤單沉淪。
突破三級之後,拉風小道士有自信能與入魔狀態的謝小天一戰。
但是,他真的會這樣做嗎?
即使有過親口承諾,拉風小道士也不敢肯定,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他會向謝小天舉起巨劍嗎?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謝小天不斷重複着這句話,認定是自己的過失害死了木子。
猶記得她的音容笑貌,甚至在半小時前,謝小天還看到了她,摸到了她。
“死去的人已經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拉風小道士並不善言談,只能竭力開導,“如果你非得把這些看作是自己的過失,那麼,也請你在爲死去的人報仇之後再去追究自己的責任。小天,算我求你的!”
看到謝小天這幅模樣,拉風小道士的心裏更加痛苦,幾乎是哭着,他說出了這番話。
是啊,死去的人已經死了。
“對!我要報仇!報仇!”謝小天緊握雙拳,雙眼中有些迷茫。
片刻之後,謝小天猛然抬頭,“田甜!櫻子!小雯!她們呢?她們呢?還有胖子……”
“沒事,她們沒事。”拉風小道士蹲了下來,輕輕拍着謝小天的肩膀,輕輕將他擁入懷中,“她們沒事。”
彷彿得到了特赦令,謝小天瞬間安靜了下來,緊緊抱着懷中的木子一動不動,呆滯又有些迷茫的臉上帶着些微笑,他在回憶,回憶那些只屬於他和木子的美好畫面。
而在最終,他會選擇木子最美時候的影像,將那影像保存在心底,牢牢記住這個女人最美的時刻。
謝小天笑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牽扯出一個美好的弧度,他笑了。
顯然,他是完成了這一切。
木子的屍體是他親手燒掉的,在四個小時之後。
“我認識的謝小天不會被任何人打敗。”拉風小道士望着面前的柴堆,以及那一堆鮮花中靜靜躺着的女人,低聲說道。
木子就躺在那裏,洗淨了臉上的血污,換上了一套乾淨衣服,這才讓人看到她臉上也帶着笑,微微的笑。
她很安靜的躺在那裏,正如她給謝小天的愛,一直很安靜。
給你的愛一直很安靜,來交換你偶爾給的關心;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
“是啊。”謝小天微微笑着,將手中火把奮力丟在柴堆上,望着那熊熊燃起的火焰,與火焰中沉睡的木子。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熠熠生輝,笑着,留下了眼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