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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怨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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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怨毒(下)

潔白的四壁,陽光從拉開的窗簾裏照射進來,安祥得令人感動。牀頭一束鮮花色澤亮麗,花葉上的露水晶瑩閃爍,說不出地生機蓬勃。

“看起來,你這邊也是動盪頗多。”白幻幽半倚着靠墊坐在病牀上,其實她只是被刀子劃傷,只是血流得有點多,所以,縱然她無比討厭醫院,還是得老老實實地在裏面住上幾天。

天宮蓮黑亮的眸子掃視了她一眼,語氣淡然,“政壇動盪,內閣解散又組閣,再加上政黨內派系林立,此時,若有人一招棋差,自然有人落井下石。”

白幻幽微皺了皺眉,“你呢?打算以退爲進,還是迎頭頂上?”她抬手想拿杯水喝,誰知傷處被扯動了一下,由於疼痛,兩三滴冷汗自額角滴了下來。

伸手替白幻幽拿過玻璃杯,天宮蓮嘆了口氣,“我雖然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如果有下一次,我寧願你在一邊瑟瑟發抖,也不希望你衝上來。”

白幻幽對着他眨了眨眼,笑容中大有深意,“這一次,我們不談你的身份,你的家世,只說你的夢想,縱然你不需要一個可以扶持你的妻子,也需要一個家世清白可以相夫教子的好女人。而我,並不是這種女人。”

“如果你願意愛我,我會許你同生共死;若你不願愛我,我能給你的,便只有一世相思。”天宮蓮淡淡的聲音根本不像是在講情話,反倒像是陳述政府報告一般,只是,背後的深意還是令白幻幽背上一陣寒意。

但是她該怎麼回答?唯一的對策就是做了可能是她這輩子最沒形象的事。白幻幽不顧任何風度狂笑了起來,笑得前俯後仰,無法遏止,最後連眼淚都笑了出來。“好……天宮先生……你果然是個有趣的人,難怪夜這麼欣賞你。不過……”

白幻幽突然話鋒一轉,眼神還是戲謔,語氣卻認真許多,“如果你想感動我,僅憑着甜言蜜語還不夠。”

天宮蓮默然。是,他早就知道,她身邊的男人無一不是出類拔萃。然而,這並不能阻攔他的心,也無法讓他退怯,“****並不是一種錯。無論貴賤,每個人都有權追求更好的生活。我們都擁有的太多,所以要麼變得冷漠,要麼追求更簡單的生活……”

“纓子小姐……曾經擁有過,所以,當她淪落到一無所有的時候,心態難免不平衡。”白幻幽回憶着在機場天宮蓮注視着纓子的表情,就像是貓看老鼠,既狡黠又殘酷。他已經一飽口腹之慾,還要竭盡所能,看着老鼠如何恐懼掙扎來取樂。

這樣的男人,總讓她想到駱奕臣。

然而,天宮蓮卻像是聽到了她心中的想法,憂涼不失溫情的聲音淡淡響起,“不要拿我和商人相提並論,雖然,政客都很醜陋,但是,政客心中所堅持的理想遠比你想象的,現實得多,也無趣得多。至於我的野心,在現今的社會,應該是不值一提的。”

世上就是這樣的人,極懂人情世故,只要他們願意,做任何事都能妥貼溫熨到你心底。這不止是性格,更是一種技巧,非苦修而莫成。

“你這樣可算是妄自菲薄?”白幻幽抬眼,凝視着天宮蓮。她記得很清楚,在地震來臨的時候,他因她而痛,卻堅決地選擇了他治下的民衆。而此刻,這張俊顏上的笑容如此真摯,眼神裏沒有愧疚,沒有憐憫,只有柔柔的溫情。

天宮蓮微眯起了眼,凝視着白幻幽,輕柔地說道,“我若太驕傲,只怕你會覺得我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好了,我們的事情,總會有解決的那一日,現在先說說,你剛回國,又是怎麼惹上野口組的人的?”

白幻幽的目光流連在天宮蓮的身上,她隱約感到某些訊息在他眼中輕微浮動。“我上飛機前,在高爾夫俱樂部,曾經有幾個自稱是野口先生的保鏢要帶我走。但是,被我和南星打暈了,然後我就直奔機場……等等,你剛纔說野口組?”

“是的。”

白幻幽像是想起什麼事一般,遲疑地看着天宮蓮,“你聽說過知念琴美和知念倫子麼?”

“這兩個人現在算是日本藝能界最紅的女星,而且是孿生姐妹。只是,除了知念琴美曾經與你有過合作以外,知念倫子和你並無任何交集,難道,你認爲這次的事件與她們姐妹有關?”

“你應該知道知念倫子自從參演完Ion的《蝴蝶夫人》,才蜚聲國際的。”白幻幽的頭突然有些痛,她不由得想起了在埃裏維斯辦公室看到得那一幕,“如果我沒記錯,知念姐妹都是屬於野口伸司旗下的經紀公司,而且,我似乎聽到有人說過,野口伸司和野口組現任組長其實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確實是這樣。這一次,纓子家之所以會在頃刻間倒塌,其實也是拜野口組所賜。只不過,他們想這樣就將手伸進政界,未免想得太好。”

白幻幽深吸了一口氣,她從齒縫裏迸出幾個字,每個字都象是一把大錘,帶着千釣的怒氣,敲打在寂靜的病房中,“這是早就安排好的吧,讓忉利天插手日本的黑道,又爲了防止不滿情緒,而故意由九鳳院家出面與忉利天聯合。”

“確實是這樣。對於豢養一隻獨大且不知何時會發狂的猛獸,倒不如……”

“倒不如讓他們二虎相鬥,而你,當然,也許是你們,只要坐收漁翁之利就好。”到這時,白幻幽心中已經生不出一絲氣,她只是覺得無奈。站在天宮蓮的角度,白幻幽知道他並沒有做錯,藏身於黑暗的東西很容易變成毒瘤,甚至可以置人於死地。帝王術中有一樣便是平衡之術,而他所思所想所做,也不過是爲了更多人的利益和幸福。

總要有人被犧牲,這是無法避免的悲哀。

想明白這個道理的白幻幽懶得再去控訴或是指責,她只是淡淡道,“現在,夜那邊的事情應該已經告一段落,而葉家、駱家包括顧家應該也受到了重創,現在,你打算如何解決你的問題?又需要我做什麼?”

“如果按照我的想法,自然是由着司法程序慢慢進行,將深埋在泥土下的祕密一點一點挖出來,將所有難以控制的人收押,毫無建樹的人驅離。只是,這樣的速度,是你不能容忍的吧?”天宮蓮的脣角微微挑起,他伸出手撫摸着白幻幽凌亂的短髮,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這些年,我總是在懷念着那****,你站在櫻花樹下,那樣纖細,那樣邈遠,彷彿若不伸出手抓緊,下一秒就會憑空消失。”

他的眼眸就像是秋月,帶着疏疏淡淡的涼意,又像是鍍上一層銀輝的浪花,白幻幽突然明白,這個男人其實很痛苦。一方面,他想將幾代人籌劃的事情完成;而另一方面,他卻又不希望她再一次遇到危險。

白幻幽淺淺地笑了,爲着他的猶豫不決,“將這些事徹底解決吧,這個暑假我可是把採風的機會都搭進去了。如果畢業設計時,我拿不到第一名,也許我會跑到日本來,天天坐在你辦公大樓的門口嚎啕大哭。”

“真得麼?”天宮蓮心跳急劇加快,他微笑着說,“看起來,從現在開始,我就要巴望着你拿不到第一名,這樣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

白幻幽彎脣一笑,“怎麼,你就不怕我哭?”

“只要你肯來,我自然會讓你知道,我到底怕不怕你的淚水。”天宮蓮彎了彎脣角,低聲道,“怎麼辦呢,如果我故意將你留在醫院,這鐵定是一個陷阱,只怕他們不肯上當。”

“你怎知他們不會反其道而行之?”白幻幽心中暗自好笑,越是驕傲自負的人想得越多,其實事情很簡單,兩邊有仇,然後需要個人質作爲談判的資本。既然人都有逆鱗,自然是要往死穴上戳纔有用。

“我要一套平安時期的十二單衣作爲壓驚費。”做了決定的白幻幽開始獅子大開口,反正天宮家是華族,這種東西絕對有,而且絕對不止一套。她既然已經浪費了採風的機會,只能從這裏找補了。

“兩套。”天宮蓮認真道,雙眸凝視着她,眼神又似溫柔,又似嘆息,“連花開都比不上……紫之上……你該多笑笑……”語聲輕柔,別有一種直入人心的力量。

白幻幽本該做出那種佔了大便宜的表情,卻沒有。或是因聽出那聲音中真實無僞的關懷,如此親切。這麼好的人,是她無福。

所以,她靜靜與他對視,淺淺地笑,“等我做完畢設,定當完璧歸趙。”

“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的道理?”天宮蓮驀地笑了起來,笑得爽朗如春風,一手更大力揉着白幻幽的短髮,“事先說好,這一次,你要做一個乖乖的肉票。切莫動什麼鬼心思,最後反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好吧,我爭取做一枚光喫不動的肉票……等着你們來救我……”白幻幽這樣承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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