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睡了兩天兩夜,睜開眼睛之後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端莊高貴的埃瑪族女巫師。帶着淡淡的笑容,欣慰地看着她。她的眼妝卸了,去了妝容的眼睛特別地水靈,但是無法掩飾的疲憊,也完全暴露出來了。
素女跟她說,眼睛是進出的門,巫師畫眼妝不是爲了追求漂亮,而是傳統,防止邪惡的魔鬼入侵。她在人前一年到頭地畫着妝,而在黛面前,卻毫無防備地卸下,這是不是意味着,素女對她,和別人不一樣。
黛撫摸着她的眼角,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她從井裏出來之後,素女就對她不一樣了,食同桌,寢同牀,兩人越是親近,她的心裏就越不安。她有什麼理由,讓素女對她這樣地好?如果因爲長相,正主不是在那裏擺着嗎?如果因爲情愫,她又不是百合,能和素女培養出什麼感情?
這之後,族人的態度又是讓她相當地驚訝。他們可以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笑容可掬地跟她打招呼。熱心的珊還送慰問品上門,順便跟她嘮嘮家常。素女什麼都不阻止,只坐在一旁面帶微笑地看着,好象她受到的這一切待遇都是理所當然。
最詭異的是誣陷過她的安,偶爾遇到,雖然還有一絲尷尬,但也不乏熱情,噓寒問暖,讓她丈二摸不着頭腦。
莫非,埃瑪族的族人,都是善於健忘的人?
最奇怪的是水晶,在她大放厥詞明顯挑釁的言語之後,竟然沒有再找她麻煩,而是玩起了失蹤,不見了。一切的異常都讓她更加忐忑不安,這是不是意味着,更大的風暴即將在平靜之後來臨,而你卻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來,只能等待着,承受着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
暫時沒有生命之憂,心神安定下來,人就很容易懷舊。夜深時分,她會時不時地想起以前的某些片斷,想起初見瑪雅時的驚豔,想起烈火調皮的笑容,想起他驚人的殺傷力,叢林滾打,洞穴取暖,他暖暖的脣,印在皮膚上的炙熱……她嘆了口氣,水域冰窟,見到他們兩兄弟負了重傷,心裏劃過的銳痛,經過時間的消磨,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還是不夠愛吧!烈火,雖然有感覺,卻沒有投入感情。想起他沒有撕心裂肺,只有嘆息。和這個世界的人相愛,她除了惶恐,還是惶恐,無法想象。
水晶再一次出現時,帶來了一個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族長的房間裏,睜着混濁的眼睛,默默看着走進來的素女和黛。
老人失去焦距的目光在看到她之後突然凝固,滯留幾秒快速移開,又看立在一旁的水晶,聲音嘶啞:“果然,象你說的,一模一樣。”
水晶微微一笑,並不作答。
黛驚奇地打量他,蓬亂的頭髮,新換過的一身衣衫遮不住老年人的體臭,看他外表和族內老人一般無二,只是那雙眼睛,驟然放光的時候,顯得特別銳利。他特意穿了長衫,袖子長得遮蓋住雙手手腕,卻遮不住衣袖底下鼓鼓的凸起,和那一動就發出一陣清脆的撞擊聲。
她在心裏疑惑着,他是誰,水晶叫她們來看他,是爲了什麼?
黛在這邊打量着,素女早就搶先一步,單腿跪倒在老人腳前,頭低垂着,聲音哽咽:“師傅……”
老人看着素女的頭頂,淡然地笑着。他臉上褶皺多,皮肉又少,這一笑,老皮老臉,很是難看。
水晶和素女的師傅?黛震驚了,更加不明白水晶的用意。
老人抬頭看黛:“就是這孩子?”
水晶點了點頭,俯下身,低聲道:“師傅,你能從她身上看出什麼來嗎?”
老人盯住黛,半晌,忽然說:“素女,攻擊她!”
素女倏驚。水晶似乎明白了什麼,向她作了個手勢。
淡淡的光芒從蛇鐲上散發出來,素女鄭重地抬手,衝着黛自上而下地一揮。
黛大驚,趁着光芒沒有到達,敏捷地移動腳步閃避過去。剛收腳,又一道淡藍色的光緊隨而來,她來不及躲閃,情急之下後退兩步,自然而然抬手擋在眼前。
藍光擊在另一層光芒上,繞了個彎沒入旁邊的空氣,消失無蹤。那一層光芒,從她手腕上的木珠層層泛出,抵擋了素女輕微的攻擊。
黛有些驚訝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在古井那幾天,她已經察覺出這束木珠另有玄機,能在性命攸關之時保護她不受傷害。但是沒想到的是,木珠不僅僅可以殺烏鴉,竟然還能抵擋巫師的攻擊。
當第二束光芒加強了力量,以風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噬過來時,黛根本來不及反應,被那道快如閃電的光撞擊到,胸口一陣發悶,腳步都變得踉蹌。情急之下,聚集全身力量交握雙手,感覺熱流在手腕湧動,越來越快越來越熱,嗖地一聲,木珠光芒爆漲,和素女的藍光來個魚死網破的對撞。
兩束光在空中劇烈相撞,迸發出強烈亮光,然後如煙花乍現,消散得無影無蹤。
光芒照亮老人的臉,他仰着頭,臉上表情古怪,扯開嘴角,眼裏的笑意止不住蔓延出來。
水晶和素女卻是略帶驚詫地望着那兩束光。眼前這一幕,竟是重現修煉時的種種,黛,果然擁有了水晶的巫力!
“可以了。”老人聲音裏透着壓抑的興奮,雙眼放亮地盯住黛,“你說得沒有錯,這孩子的巫力,和你當初一樣!”
“她能無師自通,是除水晶之外,另一個巫力天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