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贊磨磨蹭蹭地將行李從後備箱拿出來,帶着爸爸和談偉上了電梯。談偉驚喜地說:“哇,哥你這房子比原來那個要高級多了,有電梯誒。”
陳贊原來租的那兒是六層樓高的小區房,樓層低,沒有電梯。現在這個是高層小區,帶電梯的,他們的房子在12層。當初爲了跟家裏人交代,說房子是他買的,其實房產證上也確實只寫了他一個人的名字,因爲拿戶口動靜大,手續繁瑣,就沒有將談天的再弄出來了。談天自己也不介意,反正是他倆的房子,寫誰的名字都一樣。
陳贊提着行李打開自家房門,陳昌隆和談偉還沒來得及驚歎完,陳贊就推着他爸說:“爸,困了吧?你先去洗個澡,洗了澡好睡覺。”
陳昌隆想想也要得,都一天多沒洗澡了,這種天坐火車還是很熱的,非常配合地進了浴室。
陳贊如上了發條一般火速消滅各種罪證,談偉看着他神速的動作,狐疑地問:“哥,你幹嘛呢?”
陳贊說:“從現在開始,你什麼也別問,千萬別提到我和你哥的事,等我爸走了,我和你好好解釋。記住了啊,千萬別多嘴。你,現在去客廳看電視!”
談偉摸摸鼻子:“我哥他什麼時候回來?”
陳贊愣了一下:“不一定,說不定晚上,說不定要明天了。”
陳贊將他和談天的照片收起來,抽屜裏的東西也收起來鎖好,打開櫃子,找出被子牀單枕頭迅速將客房的牀鋪起來。他剛把客房的牀收拾好,陳昌螞趕回北京。
陳贊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他嗯了一聲:“好,我等你回來。”
談天說:“寶貝,別擔心,一切都會過去的。”
陳贊想了想,又撥了個電話給陳巧,他爸最喜歡他姐,沒準關鍵時刻,他姐能救他一回。他在電話裏把這事和陳巧說了,陳巧也嚇了一跳,怎麼這麼突然,難道現在就要被父母發現?“弟,你彆着急,要是爸發現了,你就慢慢跟他說。等時機差不多的時候,你給我一個信號,我給爸打電話,我來勸他。”
兩人約定好,掛了電話,陳贊想着到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工夫去給他姐打電話。
最後一個電話,陳贊是打給鈕茗海的。鈕茗海正在開會,他畢業那年弄了個房地產公司,現在正做得風生水起,陳贊聽見鈕茗海那邊拉椅子的聲音,猶豫了一下,這個電話是不是打錯了。
鈕茗海出了會議室,進了辦公室,問:“有什麼事,陳贊,現在可以說了。”陳贊一般不找他,只有有事的時候纔會打電話,所以他才扔下一屋子下屬去接陳讚的電話。
陳贊說:“我爸來了,在我家。來得很突然,到了才告訴我。我擔心他會發現什麼,如果出櫃的話,要怎麼做?”
“啊?”鈕茗海沒想到事情這麼麻煩,他想了想,“你要是不想出櫃,那就先什麼都不要認。老人家不一定會想到這方面去的,你自己要穩住,別亂了陣腳。”
陳贊想想也對,爸爸絕對不會知道同性戀是什麼吧,這事應該能糊弄過去。
鈕茗海如此這般再告訴了他一些技巧,才把電話掛了。
天快黑的時候,陳昌隆醒來了,他睡得有點渴,想喝水,看見牀頭櫃上有一瓶水,應該是陳贊放的,他笑起來,拿起來喝了一口,自家兒子真細心啊,比閨女還體貼。
他站起身,並不急着出去,走到窗臺處打量四周的環境。這間屋子的窗戶是朝西開的,此刻紅彤彤的夕陽正準備往下滑落,西天上晚霞遍佈,風景無限美好。陳昌隆想到一個問題,這屋子當西曬得厲害吧,夏天的時候,晚上怎麼能睡得着,肯定裝了空調的。想到這裏,陳昌隆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空調,甚至連個風扇都沒有。
陳昌隆奇怪了,兒子從寫着兒子,狀似漫不經心地問:“談天是不是沒住在這裏呢?”
陳贊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不,不是啊,他住在這裏的。”陳贊說完這話,立馬就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應該說談天不住在這裏的啊,萬一有什麼蛛絲馬跡,就說是偶爾來借住留下的。
陳昌隆點點頭:“原來你們兩個住一個屋啊,那你哄我說你住在這間屋。”
陳讚的腦袋差點當機,過了三秒鐘,他反應過來:“沒有,爸,我們不住一個屋。其實吧,我平時不住在這裏,住在我們單位的宿舍裏,那邊上班近些,就是偶爾週末過來這邊。罈子說我不經常住這邊,客房沒有空調,就把主臥室霸佔去了。”他說完這話,背心都溼透了,不過心裏卻在爲自己鼓掌,回答得簡直太完美了。
其實這回答很牽強,就算是不常在家住,櫃子裏也不可能什麼都沒有。
陳昌隆點點頭,笑了起來:“這樣啊,我說呢,那間屋怎麼看都不像是經常有人住的樣子。”
陳贊心裏哀嚎:爸,你都趕上福爾摩斯了!
喫完飯,陳贊領着他爸和談偉下樓去轉了一圈。經過兩年的發展,小區的配套設施逐漸完善起來了,綠化、運動場、休閒場所都已經打造起來了,老人、孩子和年輕的父母在燈下悠閒地散步、嬉鬧,看起來極其溫馨。
陳昌隆看得呵呵笑,不住誇這裏環境好:“以後等你結婚生孩子了,我和你媽也過來幫你帶孩子。”
陳贊剛收了冷汗又開始冒了:“爸,這還早呢。”
陳昌隆不以爲意:“不早啦,你已經大學畢業了,談兩年朋友,差不多就該結婚了,再過兩年不該生孩子?你看你姐,婚結了,孩子也生了,然後去打拼事業,不也挺好嗎?小偉你說是吧?”
談偉聽得呵呵笑,一臉同情地看着陳贊。
陳贊只覺得頭皮發麻。
回到家,陳贊發現屋裏燈是亮的,他心裏一緊,糟了,談天回來了,好不容易圓了謊,這一下子不知道又該出什麼婁子!
談天急匆匆地將公事都扔給了王文俊,風塵僕僕地從上海趕回來,就是爲了不讓陳贊一個人面對所有的狂風暴雨,要出櫃,所有的責難都應該自己來扛纔對。但是一回到家,屋裏沒有一個人,一切都整整齊齊的,沒有半點風暴的痕跡,難道東窗事未發?
正站在屋子裏發愣,門開了,陳贊陪着他爸和自己弟弟進屋來,每個人臉上都笑盈盈的,似乎還挺高興,不過陳贊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
“陳叔,您來了啊?您來也不早點跟我們說,是想給我們一個意外驚喜吧?害得我還沒能去接您,這真是罪該萬死。”談天諂媚得陳贊都起雞皮疙瘩了,他真想踢他一腳,讓他別忘了形。
陳昌隆擺擺手,笑呵呵的:“不用那麼客氣,都是自己家裏人,隨意最好。”
他這一句自己家裏人說得談天心裏那個爽啊,如六月天喝了冰汽水一樣:“對,對,都是自己家裏人,我就不跟陳叔見外了。”
陳昌隆問:“罈子剛從上海趕回來?喫飯了沒?”
談天摸摸肚子:“還沒有,我去下個麪條,陳叔您先看電視。”
陳贊看着談天進了廚房,猶豫着要不要去幫忙,但還是忍住了,要是太親密,老爸會起疑心的。結果沒一會兒,談天涎着臉皮過來了:“小贊,你前天買的麪條我找不到了。”
陳昌隆和談偉都看着陳贊,陳贊只好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去櫥櫃裏給他找麪條。
談天喫完麪,陪着陳昌隆看電視聊天,說了很多家常話。聊着聊着,又說到兩人的終身大事上來了:“罈子你談朋友了吧?”談朋友就是處對象。
談天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談是談了。”
“我聽小贊說你也買了房子,看樣子就是爲了結婚準備的了?我們小贊也該談朋友了,反正都已經畢業了嘛,現在談,多處兩年,也該結婚生子了。罈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陳昌隆雖然是個男人,到底還是爲人父母一樣的心態,兒子工作好,事業穩定,房子也買好了,接下來可不就剩最大的人生大事娶妻生子了?
談天的笑容一下子僵掉了,很機械地點頭:“是的。”
陳昌隆滿意地笑了:“兒子,聽見沒,有合適的該談了。”
“哦。”陳贊耷拉着眼皮,應了一聲。
談天的臉都要綠了。
半夜裏,陳昌隆睡醒來,發現陳贊還沒回屋來住,便起來看看是怎麼回事,這孩子怎麼不愛惜身體呢,都不休息的。客廳的大燈已經熄了,只有小燈還亮着,有一道光線隱約從書房門口流淌出來。
陳昌隆便準備過去催人,他沒穿鞋,光着腳走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剛把手放在門把手上,便聽見裏面談天壓低了聲音說:“你把我內褲收起來放哪兒去了?我在抽屜裏沒找到,在衣櫃裏摸了半天,翻出來一條,好像是你的,穿得緊巴巴的,勒得不舒服。”
陳讚的聲音也不大:“你就將就穿下吧,要不明天自己去買去。我爸來得急,我一着急,把我們的東西都收起來鎖櫃子裏了。你洗好了就趕緊去睡吧,我也要睡了,明天還要上班呢。你明天陪我爸和談偉去玩啊,我今天已經請了半天假了,明天還曠工不太好。”
談天嗯了一聲:“你爸真會搞襲擊,幸虧我們反應快,不然就露餡兒了。對了,要不還讓你爸睡我們屋去吧,讓他老人家睡客房我總覺得不太好。”
陳贊說:“哪那麼多廢話。我們那屋子裏東西那麼多,萬一給我爸發現就死慘了。”
“也是啊,你爸今天還要讓你找女朋友呢,聽得我頭都大了,還不敢反對。他要是知道我們兩個在一起,那不得”
陳贊打斷了他:“行了,別說了,不要想那麼多,先拖着吧,拖幾年算幾年,實在不能拖了再說,事情總要解決的。都兩點了,趕緊睡去,明天該起不來了。”
談天不滿意地哼哼,摟着陳贊親了一口,在寂靜的深夜裏,這聲音清晰地傳到了陳昌隆的耳中。
陳昌隆整個人都呆住了,這倆孩子,是什麼情況?
陳贊拉開門,看着門口的陳昌隆,幾乎嚇得魂飛魄散:“爸!”
“陳叔!”談天也嚇着了。
陳昌隆慢慢地將視線對準了陳贊,又看了看談天:“剛纔,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呢?”
陳讚的嘴脣顫抖着,全身直冒冷汗,半天沒說出話來。
談天的背心也直冒汗,但是到底比陳贊要鎮定些:“叔叔,我們沒說什麼,在商量明天小贊要上班,我陪着您出去轉轉。”這是實話,剛纔他們說的就有這事。
陳昌隆冷笑起來:“是嗎?談天你現在翅膀硬了,張口就謊話連篇。我耳朵還沒聾呢,你們兩個揹着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敢說嗎?”
陳贊閉了下眼睛:“爸,我們剛纔確實在商量明天讓談天帶你和小偉出去玩的事。”
陳昌隆氣得手都發抖了:“你們到底瞞着我什麼事,什麼東西要收起來怕我看到?你們兩個在北京這麼多年,一年就只回得一次家,天高皇帝遠,我們誰也看不到,誰知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麼,殺人放火,還是吸毒行騙?”
陳贊突然鬆了口氣,原來爸爸還是沒往那方面想:“爸,我們沒有!”
陳昌隆盯着陳贊,喝了一聲:“那你說說,談天說你們兩個在一起是什麼意思?!你還不願意找女朋友!”
陳贊如遭雷擊,到底還是讓他聽見了,他腳一軟,噗通一聲便跪了下去:“爸,對不起。”
談天趕緊扶着陳昌隆進了書房:“陳叔,您坐。”又將陳贊拉進來,將門關上了。
陳昌隆不坐,兩個臭小子現在都比自己高,站着本來就沒氣勢,這坐下了越發沒有氣勢了:“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陳贊再次跪下去:“爸。”
談天也緊跟着跪下去:“叔叔,對不起。我和小贊互相喜歡,我們在一起了。”
陳昌隆差點站不住,這是怎麼回事,兩個男的互相喜歡,在一起,有沒有搞錯?“談天你什麼時候變成個姑娘了?”自己兒子是個兒子,他是知道的,難道談天是個女孩,當成男孩養的?不對啊,這孩子從小也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小時候穿開襠褲,小麻雀在外頭晃盪着,誰都看見了啊。
談天尷尬地看着陳昌隆:“叔叔,我們都是男的。”
陳昌麓着面前沉默的兩個孩子,終於把不適化作怒火:“胡說八道!搞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們在北京就學到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陳贊,你給我起來,走,跟我回去!北京把你教壞了,我回去把你改回來!”說着就伸手去拉陳贊。談天他管不着,那是別人家的孩子,他自己兒子,他還是有權力管的吧。
陳贊跪着不起來:“爸,我不是在北京學到這些的。我在家裏的時候,就已經喜歡罈子了。”
陳昌隆一聽,怒火中燒,揚手便是狠狠一巴掌摑下去,談天眼疾手快,迅速轉身將陳贊護住。陳昌隆那一巴掌使足了十成的力氣,抽在談天的半張右臉和右耳上,談天悶哼了一聲,只覺得耳朵一下子嗡地聽不見了,兩眼直冒金花。
陳昌隆嚇了一大跳,教訓自己兒子他還是理直氣壯的,但是打別人家的孩子,卻是他從來都不會做的事。他知道自己那一巴掌的力氣,是以也嚇得愣住了。
陳贊只聽見那重重的一耳光,彷彿抽在自己心上一樣,他抱住談天的頭:“罈子,你怎麼樣?要不要緊?”聲音都帶了哭腔。
談天睜開眼,搖了一下頭,耳朵裏還是耳鳴不止,他伸手壓了一下耳朵,強笑着說:“沒事。”
陳贊看着他的笑容,心裏一酸,眼淚差點就落了下來:“爸,你別打罈子。要打就打我好了。”
陳昌隆本來就有點後悔打到談天了,看着兒子的哀求,怒火也消了些,不由得長嘆了口氣。兒子從寫着兩個孩子,也止不住眼睛酸澀,他強壓着自己的情緒:“你們兩個蠢崽,說的什麼蠢話呢?這個世界上哪個不是一男一女才能在一起,你們兩個男的,怎麼結婚生子?”
陳贊吸吸鼻子:“爸,我和罈子都不結婚,我們兩個一起過一輩子。”
陳昌隆聽見這話,氣得又忍不住揚手去抽他,談天要護着他,被陳贊用力壓住了,揚起頭承受了父親的一巴掌。陳昌隆恨恨道:“你簡直要氣死我了!”
陳贊白皙的臉上顯出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很快便腫了起來,但他還是很鎮定地忍着痛說:“爸,這世界上每個人的活法都不一樣,我就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活,我和罈子在一起,我們過得很開心,很好,我們不想爲了世人的眼光去活。我知道,我選擇這樣的路,會讓你和媽媽難過,也很丟臉,我對不起你們,但我還是不會和罈子分開,請你們原諒我們。”
陳昌隆的情緒難以平復,他轉過身去,在屋裏快速走了一圈,這倆孩子,簡直要氣死人了,怎麼都說不通呢:“小贊,罈子,你們聽我一句話,你們還小,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人生,也不知道什麼叫人言可畏。趁還年輕,趕緊都死了心,分開吧。等你們找了女朋友,結了婚,會覺得你現在的想法不過是一時的衝動和錯覺。”
談天小心地伸手輕撫陳讚的臉:“叔叔,我們不是一時衝動。我家裏條件不好,爸媽又離了婚,別人都看不起我,但是小贊一直都不嫌棄我,他真心實意對我好,幫助我,關心我的學習和身體,比我爸媽對我還好。我很早就喜歡小讚了,那時候小贊也和您現在一樣擔心,覺得這樣不對,別人會看不起我們、罵我們、說我們,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他有很長時間不願意理我,不跟我說話。我也想就那麼算了吧,兩個男的在一起多難啊,不能讓他爲難。
“後來漲大水了,叔叔您還記得吧?小贊被困在河邊院子,我找不到他,急得都快要瘋了。我劃船過去找他,看見他一個人坐在豬欄背上,周圍全都是水,那豬欄都快要倒了。他看見我就哭了,我當時就想,管它呢,天塌下來我也要和他在一起。我管別人的嘲笑和指點,我就想讓他過得平安、快樂。叔叔,您相信我,我會護着小讚的,不會讓他受別人欺負的。”
陳昌隆的眼眶也溼潤了,這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要好,如果不是這種關係,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多好啊。但是偏生不這樣,這讓當家長的多爲難,他不說話,長嘆了一口氣。
陳贊擦了一下滾落下來的眼淚:“爸,我本來也不想和罈子在一起的,兩個男的,在一起不是害了兩個人嗎?但是那年洪水滔天,我以爲我都要被淹死了,沒有哪個人發現我被落在洪水裏。只有罈子記得我,他一個人劃着輪胎就過來了,那麼大的水,也不怕被沖走,就想着找到我。我就在想,這世界上,除了爸爸媽媽,還有誰會這麼牽掛我呢,只有罈子,我那時候就下決心要和他在一起。對不起,爸爸,我辜負了你和媽媽的期望,對不起。”
陳昌隆揉了一下眼睛,這件事一直是他做父親的心病,自己當時就一心想着抗險救災,卻沒留意兒子被困在洪水裏,還是談天想着他,才發現他被困在水裏。這實在是做父親的失職。“你們總不能這樣一輩子吧,你們不結婚,單位上的同事不說你?將來老了怎麼辦?連個端茶遞水的人都沒有啊。”
談天說:“叔叔,這個不用擔心。我們還年輕呢,現在三十好幾不結婚的人在北京有好多。我自己開公司賺錢,現在一年能賺一千多萬,過幾年應該賺得更多,以後有足夠的錢養老。等老了,我們就找保姆,去養老院,或者收養幾個孤兒都可以的。”
陳昌隆聽見談天的話,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一年賺一千多萬?你做什麼生意?”談天開公司做生意他是知道,但是絕對沒有想到能賺那麼多錢,他纔剛剛畢業啊,一年就能賺一千多萬。自己在家承包後山,又開養殖場和榨油廠,現在還做加工,有了自己的品牌,每年最多也就賺個百來萬,這還是做了十多年纔有的成績啊。
談天說:“我是做外貿生意的。這個生意現在比較好做,容易賺錢。”
陳昌隆的嘴半張着,這個談天,真會賺錢啊,同樣是讀書出來的,他以爲兒子上xx電視臺工作,就足夠自豪的了,沒想到談天現在都是個千萬富翁了,真是想不到啊,這還是那個自己看着長大的談天嗎?
談天趕緊說:“叔叔,這公司是我和小贊合開的,賺的錢都是我們兩個人的,文俊姐夫也有一點股份。”
陳昌隆心裏瞬間平衡了,這還差不多,自己兒子從寫着陳贊,有些不解:“回來跟着我和你媽種油茶?”
談天笑了起來:“叔叔,我和小贊想回去發展咱們家那邊的經濟。我是學化學的,我們那邊是種油茶的,茶籽榨了油之後還有很多茶籽粕,油茶的茶殼也沒怎麼利用,茶籽粕裏含有豐富的茶皁素、茶籽多糖、茶籽蛋白等成分,這些東西要是都好好利用起來,可以做肥皁、洗髮水、飼料等等。小贊還想將我們村那一片發展成有機種植,就是不用化肥和農藥,種出來的東西都是健康的綠色有機食品,然後在我們那邊推行農家樂,吸引城裏人到我們那兒來旅遊、買東西。”
陳昌隆是第一次聽見這個理念,不由得有些迷糊,他不知道什麼茶皁素和茶籽多糖,有雞還是有鴨的,但是似乎聽起來很有搞頭。
本來經過今晚上,想着兒女都不需要自己了,對自身的價值都有些懷疑,覺得沒有再拼搏的必要了,現在聽他們這麼一說,不由得來了精神,他還有很多事可以做啊,尤其是帶動本地經濟發展起來,這不是一直都是自己的理想麼。“那你們的工作和公司都不要了?”
陳贊說:“我的工作辭了沒有關係,我去農業頻道本來就是去學習的,也是爲了以後積累人脈的。談天開公司,本來也是爲了賺錢回家開工廠、搞生產的,等賺夠了錢,將公司交給姐夫去經營,我們就回家去幫你一起做事。以後等你和媽媽年紀大了,我們在家也能照顧得到。”
陳昌隆聽見兒子的藍圖,突然就想流淚,孩子的想法多好啊,但是就是他們兩個的關係讓人難以接受,況且要是回去了,全都是熟人,可讓人怎麼戳脊樑骨。他無力地抹了一把憔悴的臉:“好是挺好的,就是怕家裏人說你倆的閒話。”要是在北京,大家把門一關,誰也不知道別人家在幹什麼,這樣就好得多。但是農村不一樣,十裏八鄉的全是親戚朋友,也沒什麼隱私可言,人言可畏啊。
陳贊和談天互相對視一眼,看來爸爸是對他們倆的關係讓步了,這是好現象。陳贊說:“沒事的,爸爸,我們也不明目張膽。等以後時間長了,大家也就慢慢接受了。”
陳昌隆嘆了口氣,他這些年來嘆的氣還沒有今晚上嘆的多呢:“這個事暫時不說,以後再說吧。都起來吧。”
陳贊說:“爸,謝謝你對我和罈子的理解和支持。”
陳昌隆擺擺手:“唉,你們執意要這樣,我有什麼辦法呢。你媽那邊,肯定是不會接受的,暫時不跟她說吧,有機會我慢慢告訴她。”
陳贊露出今晚上的第一個笑容:“太謝謝爸爸了。”
談天扶着陳贊站起來,兩個人跪得久了,膝蓋都麻木了,差點都站不起來。
陳昌隆也不理他們,揹着手出去了。
陳贊收拾好,回到客房,悄悄地爬上牀,躺在父親身邊。黑暗中陳昌隆出聲:“小贊,多少年沒和爸爸一起睡覺了?那時候你那麼小,什麼話都藏不住,都要跟爸爸說,現在大了,什麼話都不跟爸說了,這麼大的事,要不是我撞破了,你們準備瞞到什麼時候去呢?”
陳贊哽嚥了一下:“對不起,爸爸。”
陳昌隆嘆了口氣:“算了,睡吧。哪個孩子都要長大的。”
黑暗中,父子倆睡在一張牀上,彼此不說話,各自懷着心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睡着。